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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崇拜是史前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信仰方式。本文选取新石器这个时段,以考古发掘作为基础资料、以历史地理为研究视角,对中国史前太阳崇拜状况表现出的区域性差异及其文化交流加以探讨,并对考古资料中所显示出的显性及隐性的日崇拜形式进行文化人类学的解读。通过分区比较中国江、河两大流域中心区域史前社会中日神崇拜形式之异同,从不同角度理解这种原始崇拜的深层含义,通过研究得出结论:
黄河上游甘青地区在彩陶上绘画各种纹饰以表示对太阳的崇拜之情,其主要表现形式有太阳纹、鸟纹、涡纹和圆圈纹,鸟纹在彩陶上的出现是本区受中游地区庙底沟文化“金乌负日”神话影响之结果,此后,鸟纹逐渐演变为涡纹,又到圆圈纹,其中所蕴含的太阳崇拜情结却未有更改。
黄河中游地区史前文化大致可分西、中、东三部分,其太阳崇拜形式亦不相同。中部豫中一带是较早发生太阳崇拜的地区,贾湖遗址中出土的太阳契刻符号、骨笛、龟甲显示了贾湖人对太阳认知的现实主义态度和原始科技因素。同地稍后的大河村文化继承了这种传统,其地出土的大量写实天体图像即为证据。西部的陕晋豫地区在仰韶中期庙底沟时期以“金乌负日”之彩陶纹饰显示着深刻的社会变革:父权制行将确立,男性祖先崇拜渐至主要地位,“三足乌”神话就是这种变革下的产物。
黄河下游海岱地区在大汶口文化早期盛行着以八角星纹为主的太阳认知和崇拜方式,绘有这种纹饰的彩陶随葬于一些有特殊身份的墓葬中,表明了八角星纹在此区的神圣地位;大汶口中期以来,海岱先民改造其原有的三足器陶鬻,以突出其鸟类的仿生意义,这是社会变革在器物上的物化投射:大汶口文化晚期,一种具有特定意义的符号出现在海岱社会,本文考证这就是东夷神话传说中的集日、鸟、祖先崇拜于一身之祖神——“昊”,其动物原型应该是鹰鹗类猛禽,而龙山文化时期鬼脸足的形制也正印证了这种推断。
长江中游地区的太阳崇拜呈现出多样和奇谲之态。接近上游的江汉两部地区以石板上的刻画图案显示先民对太阳神的无限膜拜。沅江中游地区的高庙文化以八角星纹、风鸟(双翼)载日、兽面纹等图像纹饰显示着此地先民对太阳的理性认知及感性崇拜,其地的大型祭祀遗址也显示了祭日仪式的神圣和专门化。八角星纹顺流而下,先是在洞庭湖周围传播开来,其神圣意义仍有延续,随后又传至下游地区。屈家岭文化纺轮上的涡纹和石家河文化中的某些文化遗物都显示出本地日崇拜形式与其他地域文化的交流和借鉴。
长江下游地区以河姆渡和跨湖桥文化为太阳崇拜最早之地域,河姆渡遗址中的艺术形象开启了此地崇日和崇鸟相结合的神话模式,将太阳及其相关意象施刻于纺织工具之上,具有交感巫术之性质,其目的是企图借助太阳神力而促进生产、以祈求温饱。新石器晚期,长江下游地区的日崇拜形式逐渐趋向一致,终于造就了良渚文化兽面纹之灿烂,其表达了良渚先民对于太阳神鸟(鸱鸮)的崇拜。
诸如此上,可以对史前太阳崇拜得出初步印象:第一、从南北对比来看,江、淮流域日崇拜形式的艺术表现较早,而这些区域都是稻作区,说明在一定程度上稻作农业之先民日崇拜的艺术表现形式比旱作农业发生较早,这应与作物生长需要的水热条件有些关联。第二,从东西对比来看,东部的资料比西部较为丰富,表现形式较为多样,这可能是沿海与内陆地区原始宗教氛围差异的典型反映。第三,从时间纵向来看,各地日崇拜方式大都是早期显性的意象较多,到中期以后逐渐转变为隐性,直至最终的地位衰落,意象隐匿不见,这些都与原始先民天文水平的不断提高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