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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文化并非只重视现实经验世界,只重视实用性、经验性的生活智慧而没有超越性诉求的。只是中国传统的超越性诉求既不是西方科学规律式的理性、也不是上帝崇拜式的位格神信仰,而是有东方特色的内在超越,即最高的超越者是一种通过刻苦努力人人均可以达到的认识境界,不是一个外在的他者,从而不同于西方的外在超越模式。 就中国文化传统对超越性的研究而言,首先应特别关注的就是道家、道教。从“教”的层面看,对下层百姓影响最大的是道教,从“学”的层面看,中国传统形而上论题又多发端于道家。老子之道更多是宇宙本体论意义上的道,而庄子将它变成了一种心灵境界,阳儒阴道的魏晋玄学则通过有无等问题进行了更为思辨的讨论。并且,后来广有影响的道教之养生偏好,将精神追求与心身修炼相统一,其背后亦有一种有别西方的天人合一的形而上学观。 佛教入华后,以其空观等理论将魏晋玄学中的有无之争等问题引入了新的讨论视域,提供了更为精深的玄学思辨,并在魏晋之后逐步成为中国学人思考超越性等形而上问题的舞台和主战场。在经过初传时期比附三玄的格义之学以后,中国学人慢慢可以正解印度佛学的般若性空、涅槃实相等理论,但中国佛教最有创造性的贡献在于,将佛教与本土心性论传统相结合而产生了天台、华严、禅宗等中国独特的真常唯心系佛教。此中国佛教之要点正在于肯定了如来藏等内在于心的超越模式。 儒学是大中华文化圈共同的基本特质所在,奠定了最基础的核心价值观,亦是中国传统文化基本方向的定位者,将外在神秘之天定位为内在的人伦之天。劳思光等学者强调孔孟陆王之心性论路线为正统,而以荀子、汉儒、程朱之宇宙论为歧出。心性论不仅强调超越者是内在于心的道德境界,而且强调它是一个突破理性规律之必然性的创生不息者。 儒释道三家固然各不相同,但在超越问题上的共性也很明显,即强调超越具有内在性、境界性、知行合一性、现实具体性等特质,是内涵丰富的创生之源而不是多样现象界背后最小的“公约数”,是超越于崇拜信仰的更彻底究竟的哲学宗教。 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上的精华,是软实力等文化建设的硬核,而超越性问题更是此哲学硬核之更深一层的核心,是诸文化意识形式之术背后的道。政治、经济、军事等硬实力建设背后的文化软实力之建设,正是超越性理论之“用”的一面。只有解决了中国哲学的合法性问题,才会有自己民族的真正的理论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