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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德国思想家瓦尔特·本雅明(WalterBenjamin1892-1940)的弥赛亚救赎思想为切入点,探讨他在文学批评领域独特的精神价值和理论贡献。 作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批评家之一,本雅明思想中有两大传统是可以清楚地指认出来的:一个是犹太教神秘主义,一个是德国唯心主义,二者被统一于弥赛亚救赎的框架之内;前者乃是出于他宗教信仰上的“民族性”,而后者则出于他文化上的“血统”;二者故然有所交叉,但却是在不同层面上对他的思想发生作用和影响。首先,本雅明从犹太—基督教传统的神学立场出发,将整个人类历史视为一个从上帝创造历史、并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启示人类救赎的真理,直到最后救赎人类的总体性过程。而后,本雅明将新的思想内容,特别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批评方法与弥赛亚救赎的信仰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现代弥赛亚主义的批判视域,这一独特的视域使他不仅具有一种对资本主义现实强烈的否定和批判精神,而且更具一种对人和人类生存意义的终极眷注,后者超越了意识形态批判的理论视野,赋予了他的文学批评一种独特的精神价值。本雅明的文学批评亦是以昭示救赎的真理而展开的,他认为在伊甸园中人的堕落标志着世俗历史的开始,然而人和上帝并未就此而彻底隔断,上帝的真理以碎片的形式在历史中昭示着人类最终的救赎,认识这个真理并以艺术的形式加以表征,使之成为世俗的启迪,因而成为文学批评神圣的使命和任务。 本文从代表他弥赛亚救赎思想的语言、翻译、文学批评、经验和历史诸方面入手,通过文本细读,梳理并探悉渗透其中的神学思想,展现一条本雅明弥赛亚救赎的思想主线,从而揭示出宗教对本雅明文学批评理论潜在和重大的影响。 本文共分六章。论文的前言介绍了本雅明的思想特征和产生背景,并对有关本雅明的国内外学术研究进行了梳理和综述,提出了以本雅明弥赛亚救赎思想为切入点的研究方法。 第一章探寻了本雅明以《圣经·创世纪》第一、二章为逻辑前提的语言理论。本雅明对语言的神圣起源、不同语言的等级划分、语言的功能和语言的堕落、变异及现状进行了全面考察和分析,提出了原创性的、植根于神学的语言观。这种神学语言观从神学立场出发,将人的语言视为精神内容和物质形式统一于一体的产物,认为语言起源于上帝,人的语言能力先验地来自上帝赋与人的创造能力。 第二章其实是第一章的扩展,其主题仍属语言学范围,但着眼于“翻译”的问题。本雅明从神学立场出发,从语言发展的横轴和纵轴的两个方向对人类语言的堕落状况进行了考察和救赎。通过对翻译的本质、翻译的可译性条件、理想翻译的标准等与神学密切相关问题的分析,本雅明视翻译的任务为救赎纯语言。具体的方法是通过对不同语言的横向翻译,将散落在各种语言间纯语言片断救赎出来,不断组成更大的纯语言碎片,纵向地指向最终对纯语言的彻底恢复和救赎。而救赎了纯语言,就是救赎了其中承载的真理,因而救赎纯语言和救赎真理对本雅明的文学批评实践有着同等重要的意义。 第三章围绕着救赎真理的主题,对本雅明重要的批评文本《论歌德的〈亲和力〉》进行了分析评论。本雅明指出,在哲学理性丧失认识真理的时代,只有艺术表征才是认识真理唯一有效的方式,对歌德的《亲和力》的评论是他实施这种真理认识的重要尝试。这一章主要从内在批评、神话的力量和神圣的力量、死亡与救赎、绝望中的希望几个层面来展开和探讨本雅明的弥赛亚救赎主题。本雅明通过对世俗界和神圣界的二重划分,将两种不同的价值取向展现给世人,将爱的本质与爱的类像、美的本质与美的类像、和解的本质与和解的类像视为同一事物在神圣界和世俗界的不同存在形式,并将昭示救赎的“希望”之星做为连结神圣与世俗两个世界的惟一桥梁。 第四章讨论的是本雅明的另一个重要文本《德国悲剧的起源》。与《论歌德的〈亲和力〉》中关注个体生命的救赎形成对照,《德国悲剧的起源》所展现的则是对整个巴洛克时代的救赎主题。 本雅明从一个更为广阔和超越的神学视角,对需要救赎的社会和时代进行了全面剖析。他通过对真理与知识、星座与表征、自然历史与本质历史、悲剧与悲悼剧、寓言和象征的辨析,揭示出人类社会和整个时代的堕落状态,揭示出弥赛亚的救赎才有可能成为对整个时代和社会问题的终极解决方式。 第五章显示了本雅明的经验理论与现代性的关联。本雅明称现代时代是严格经验贫乏的时代,他通过对卡尔·克劳斯、波德莱尔、列斯科夫和卡夫卡等现代作家的生存体验和作品分析,突出了现代人在资本主义工业化社会中远离传统、经验破碎的生存危机。展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腐朽堕落和对人行的变异和摧残。在对这种现代生存状况的深入探察中,本雅明质疑和反思了人类文明和历史进步,抨击了资本主义的腐朽和堕落,并提出了现代人的生存哲学,即,将每一代身上被赋予的弥赛亚力量聚集成一种革命的力量,拆解和摧毁资本主义现实,重新建构历史。 第六章考察了本雅明的历史观,尤其考察了他的历史唯物主义和弥赛亚主义的关系。《历史哲学论纲》中的十八条论纲对历史唯物主义的基础、原则、性质、实施策略等进行了论述,并以一种弥赛亚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相互阐释揭示出他的理论特征。本雅明运用“辩证的意象”(dialectical image)将过去结合与当下,从弥赛亚救赎的神学视角看待历史的发展,将其看作是必然结束的过程,而将无产阶级革命和历史唯物主义视为世俗的弥赛亚力量,由于它们具有摧毁资本主义和爆破历史发展连续体的作用,因而与弥赛亚最终的救赎有着深层同构的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