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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汉语词法上的动词重叠和句法上的对举结构,汉语语法界都进行了不少的研究,分别取得了宝贵的成果。我们在这些研究的基础上,将重叠和对举看作汉语组织语法单位的两种手段,并将它们结合起来,确立了专门的研究对象——汉语动词对举重叠式。动词对举重叠式指的是这样一种句法单位:由前后两部分构成,两部分都以动词为核心、字数相等、结构相同、语义上具有同义、近义、类义或反义关系,结构上并列对举,整体表示具有重复性和变化性的动作。这种句法单位主要包含三种结构类型:V1V1V2V2、VAVB和AVBV,其中VAVB和AVBV又包含不少具体格式,每个格式又包含或多或少的个体词语,形成一个较为庞大的词汇集合体。关于V1V1V2V2的结构,不少学者认为包括“构形重叠”和“构词重叠”两类,我们不从“构形”和“构词”的角度去看,而认为它属于并列对举结构,结构形式为:V1V1+V2V2→V1V1V2V2;VAVB和AVBV同样是前后两部分并列对举而成。
动词对举重叠式是依据“家族相似性”聚集而成的一个词汇大家族,是一个典型范畴,内部成员众多,其中拥有“家族相似性”最多的成员为典型成员(原型),居于范畴中心,其余则为非典型成员,处于范畴边缘。这个范畴没有明确的边界,原型和非原型形成一个连续体。与此相应,它们在语法性质、句法功能和语法意义上也分别形成连续体——语法性质是从动词性逐渐向形容词性过渡;句法功能是以做谓语为主,也常做状语、定语,做补语的情况较少;语法意义方面,动词性较强的词语主要表示动作,形容词性较强的词语主要描写动态,都具有表示动作重复和变化的意义,该意义同样具有强弱之别。
对称平衡现象是人们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不断追求对称平衡性似乎是生物界进化中的一条法则,人类也不例外,这种追求在语言中也有明显的表现。为了满足新的表达需要,人们通过创造对称平衡的句法结构来表达更多的意义,就成了动词对举重叠式产生的根本因为。在这种机制的作用下,先秦汉语中产生了并列式动词结构(复合词或者短语),同样的动因也促成了汉语动词对举重叠式的产生。动词对举重叠式产生于先秦汉语以后,在汉朝到唐朝的千年之内发展得很缓慢,个体数量增加很少,使用频率也很低;到了唐宋时期迅速发展起来,产生了许多语法格式并生产出大量个体词语。这些新的格式和新的词语大多采用通俗的口语材料构成,或者说它们主要就是用于口语之中。表义的丰富性和构成材料的通俗性使其得以频繁地使用,其中不少词语凝固成了成语。
动词对举重叠式有着漫长的发展历程,按照语法化理论,它的词汇意义逐渐减少,语法意义逐渐增加,同时主观性也会逐渐增强。从总体上说,动词对举重叠式带有“不如意”的主观色彩,具体表现为反复曲折的活动过程不能令人满意,活动没有结果,或者没有预期的结果,或者是经历了不少周折才获得了一定的结果,这些都是难以令人满意的,这也是其“不如意”性产生的根源。
作为动词对举重叠式的典型格式,“V来V去”产生于唐代,发展到现代汉语中已是高度繁荣,是一个常用而重要的格式。该格式是汉语长期发展的产物,也是汉族人认知方式发展变化的结果。秦汉时期产生的“V+来/去”格式发展到唐代转化成了动补结构,为“V来V去”的产生准备了构成材料;人们在认知上将一连串的位移活动整合成一个复合活动,头脑中便形成相应的概念结构,用“V来”和“V去”与之对应,便创造出“V来V去”。“V来V去”具有较强的主观性,在“视角”、“认识”和“情感”各个方面都体现了说话人的“印迹”,尤其是“情感”方面带有“不如意”的主观色彩。这一色彩的根源在于活动具有往复曲折性,活动结果一般也难以令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