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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媒介已取代或部分取代家庭、宗教、国家、教育等组成社会的政治和文化的传统意识形态机制,成为整合社会意识、建构社会文化并参与社会生产的重要因素,行使着一定的社会功能。女性能大量地进入传播视阈是一种文明的进步,而以什么面目出现在传播中,又是关乎文明程度和社会发展进程的一个重要标识。作为建构男女两性平权的社会关系的社会建制,女性媒介已成为当今社会一种十分重要的传播现象与文化现象,且呈迅速发展与蔓延之势,关于其生存态势与社会功能的学理思考理应成为当今传播与文化研究的题中应有之义。
本论文以《今日女报》这一具有社会标本意义的女性媒介为研究个案,以当代传播社会学理论为阐释框架,采取文化研究、女性主义等多重分析视角,运用内容分析、问卷调查、深度访谈等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以笔者在《今日女报》从事实地调查的观察为素材,在传播社会学视阈下考察中国女性媒介生成的社会背景、生存的社会语境、社会角色冲突、传播效果、社会影响及其在女性社会生活和社会系统运行中的功能,并从社会结构层面来深入挖掘阻碍其社会理想实现的现实社会制约因素。
一个真正完整的媒介分析应涵盖媒介机构对文本意义产制的限制、媒介文本中显现或隐藏的意义、受众对文本内容的解读等研究议题--从文本的生产、流通到受众的媒介消费是一连串相互关联的意义生产过程,也是一整套社会变量作用的结果。本文的核心部分正是围绕机构-文本-受众这一传播学经典模式展开的。本文共五章。第一章导论,在整理、回顾与述评女性媒介研究的相关理论与文献的基础上确定了本文的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研究内容及研究的现实意义与理论价值。第二章主要研究女性媒介生成与生存的社会语境,女性媒介机构在利润、权力、职业传统、社会责任等多重压力下生存、发展所面临的社会角色冲突与困惑并对《今日女报》传播主体的社会性别意识与行为取向做了实证方法的研究与详细分析,拟从传播机构的社会角色冲突与社会性别意识等维度来分析影响女性媒介意义生成的社会机制。本研究既聚焦结构也关注文本与内容。第三章主要对在具体社会情境中产制的《今日女报》的传播内容、叙事话语、传播策略和意识形态的制造等进行深层的社会文化意涵分析与批判,并在第二章角色冲突的基础上,结合具体案例深入阐述了《今日女报》的“文本冲突”现象及其缘由。第四章主要借用经典传播学的“使用与满足”理论和社会学的民族志研究方法,将量化与质化研究相结合来考察《今日女报》核心受众的期待视野、阅读动机、阅读满足以及社会需求与文本解读策略,进而推论女性媒介的传播效果与社会影响。第二、三、四章,机构、文本和受众是媒介研究领域观察媒介的三个主要视角,也是本文的主体部分。第五章在整体考察女性媒介与中国妇女发展、社会发展的深层互动关系及其现实社会意义的前提下,分析了女性媒介现阶段存在的主要困惑与问题,并从社会结构层面进一步思考了阻碍女性媒介社会理想实现、影响女性媒介快速发展的现实社会制约因素,并对女性媒介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做了一些展望和战略性的对策分析。
研究结果表明,随着政治经济的发展和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中国妇女的性别意识逐渐觉醒,在大众传播分众化的直接推动下,以传播女性所关注的内容、宣扬女性意识为旨归的女性媒介应运而生。当前,女性媒介的阵容不断增大,格局渐成规模,已成为改革开放后中国新闻传播活动中一个引人瞩目的社会事实。不可否认,秉承百年来的文化与精神渊源,女性媒介尤其是女性报媒在推进中国社会的男女平等,消除传统观念对妇女的偏见和歧视,维护妇女的合法权益等方面都做了一些积极有效的努力和探索。但我们也必须看到,新时期以来,在既定的传播制度的框架内,由于市场力量的急剧扩张,女性传媒通过自身的传播实践宣扬先进性别文化、改进两性关系以推进社会性别公正的社会理想无法得以实现,在政治规约、市场生存与专业精神三重话语的夹击中,女性媒介本身的叙述充满矛盾与张力,社会角色的分裂已不可避免。数千年男权中心主义话语的沿袭、消费主义意识形态的渗透又进而导致女性媒介在传播实践中呈现出文本的冲突与异化,所建构的女性形象也因此芜杂甚至充满裂隙,模糊或迷失了对女性的自我、自主、自尊的目标追求和叙述指向,本应张扬女性主义的专业媒介却在国家、市场与女权之间缠绕纠结与艰难博弈。本研究通过实证调查与深度访谈推论出,处于如此媒介生态环境中的女性传媒在启蒙或提升女性主体意识层面所能带给受众的积极影响也极为有限。中国的女性媒介正处于艰难的摸索阶段,尽管在这一筚路蓝缕的社会进程中,已有包括《今日女报》在内的部分传媒正努力参与社会性别意识的构建,参与对女性的认知与想象,在专业化程度上迈出了较为坚实的步伐,但要商业化生存的现实境遇、传播主体社会性别意识的阙如与女性受众自我主体意识的匮乏已成为女性媒介良性发展的主要社会制约力量。媒介文化产品的品质主要依赖于社会文化,显然,瓶颈与障碍的克服需要涉及更深层次的社会文化与思想观念的变革。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更应该期待的是一场在全社会范围内的社会性别观念的改革运动。否则,社会文化不变,女性媒介所面对的受众以及整个媒介市场也不会有大的改观,其未来发展之路依然艰辛而崎岖。因女性媒体在中国尚属非主流媒体,女性主义对于当代中国社会来说还是一种较为超前的文化和精神奢侈,尚处于文化边缘与流浪状态,尚非应列入社会、文化之议事日程的重要条目。大众媒介属大众文化,在这一范畴中,更适合的议题是现实性、日常性,而非理想性、超越性。在这一充满争斗的话语场域中,女性传媒如何平衡其社会理想与现实生存间的矛盾,在夹缝中求得生存与发展是横亘在媒介与学界面前的难题。但我们依然乐观地认为,中国女性书写自我的公共话语空间--女性媒介在中国尚有潜在的社会价值与发展空间,女性媒介因中国妇女的觉醒而产生,因这觉醒的一面并未得到客观的呈现而产生,更因这觉醒的程度尚不够而获得生存与发展的社会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