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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核心问题是用博弈论来对当前中国转型社会的市场秩序展开分析。 本文面临并试着完成至少如下五重理论任务:(1)最为基本的是,通过批评经典博弈论建模路径和面对现实经验分析上的不足,反思经典博弈论的缺陷,给出一个新的能够容纳社会学一些重要关怀的博弈表述方式——镶嵌式博弈;(2)填充一些重要的社会因素之后,形成镶嵌式的社会分化及秩序机制模型,以此为理论框架,使纯粹逻辑形式的博弈论有助于经验性和实证性研究:(3)用这个分析工具从理论层面来剖析市场的分化、关联与秩序问题;(4)在现实层面关照中国社会转型(市场化进程)中的市场的分化、关联与秩序的机制问题;(5)在以上探讨的基础上回应诸如层级制、制度变革、社会分化等实质性理论。 经典博弈论的每一个博弈模型的应用(也就是经济学对博弈论的应用)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在利用博弈模型对经验现实进行模型化并展开分析的时候,经典博弈论没有意识到任何可以抽象为一个标准的非合作博弈的现实博弈都是镶嵌在一系列合作的基础之上的。这意味着现实生活中能够用理论模型“相对孤立”并抽象出来的博弈能不能够顺利达成均衡、达成何种均衡,其分析不应仅仅限于能够数学化的标准博弈模型框架之内。就是说,面对现实生活,博弈论不应该仅仅满足于在数学形式上求均衡和博弈解。同时,在不能从数学上获得博弈解或均衡的时候就增加或变更前提假设来让博弈模型有解或有均衡,从是否有利于经验研究(特别是秩序剖析)的角度来说也是不可取的模型化思路。 镶嵌式博弈作为一种博弈表述方式,同时是一种分析策略,其主要命题如下:每个标准的非合作现实博弈都是镶嵌在一系列合作的基础之上的。如果博弈参与人不能在标准博弈中达成均衡以及解,或者博弈“出错”,那么,至少存在其中的一个参与人会有动力通过“引入”或“呈现”另外一个层面的博弈空间,将原标准博弈镶嵌到新的博弈空间(乃至新的现实空间)中去,以实现自我支持的博弈结果。就是说,参与人有动力通过或更改自己的效用产品,或置换博弈框架,或变换博弈活动对象,来获取自己所欲的博弈解,更正“错误”,或在事实上接纳“错误”的结果。倒过来,也有可能有些“聪明”的博弈参与人通过设置一些标准的非合作博弈,让对方占据明显的好处,以获得标准博弈背后镶嵌着的“合作”。 镶嵌式博弈提出的过程也就是将博弈论向经验研究拉近的过程,以该分析策略为基础论文建构镶嵌式的社会分化及秩序机制模型,作为一种经验分析的理论框架。模型中引入了效用多元、有限理性、意义赋予、仪式、记忆、既有社会结构影响等等前提假设和现实因素。 带来效用的产品向量所对应的物质现实或者特定对象是市场的基础。本文所界定的广义的市场等同于市场空间概念:围绕某类产品进行争夺的人类活动领域。基于效用产品的不同,我对市场进行了划分,并且在经验研究中考察了四类转型社会中存在密切关联和层层镶嵌的不同层次的市场:物品市场、要素市场、制度市场与注意力市场。 根据镶嵌式博弈的理论逻辑,结合对转型社会市场分化、关联与秩序的经验研究,可以得到一些有关市场秩序的见解。其中主要有:标准博弈的纳什均衡不一定对应着市场秩序;即使一级市场所镶嵌着的另一级市场是不平等的,只要该级市场的“策略型均衡”能够顺利达成一一博弈参与人能够在博弈框架基础上(在不推翻博弈框架的前提下)形成联合自我支持策略组合,该级市场以及其所镶嵌的另一级市场就都能达成至少是暂时的秩序;均衡问题越是在靠近制度市场的领域中呈现,秩序问题就会越严重。 经验研究在理论应用方面也得出来一些实质性看法。比如说科层制的治理问题、贫富分化的机制问题、制度建设中要关注博弈地位的问题、市场化进程中的人际关系问题,以及为人处世的问题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