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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繁缛纤巧的外销壶和宫廷壶,古朴简约的紫砂壶实用性能更为卓越。自创始之初,紫砂陶就是以简约古朴的素器传统见称。文人以坯代纸,在陶体上纵横捭阖地书画篆刻,文人趣味和学养赋予了紫砂陶深厚的文化内涵,我们把这种具有文人气息的紫砂陶称为“文人紫砂陶”。
在清代乾嘉学说盛行、金石学复兴的局面下,紫砂陶紫而不姹、红而不嫣、黑而不墨的色泽,如铁如石、胡金胡玉的陶质,年代久远则光润暗留、入手可鉴的特征,与文人审美观念一拍即合。自曼生壶始,至瞿壶、朱壶,紫砂陶呈现出诗书画印一体化的风格特征及越来越明显的金石气质,更由此奠定了晚清以金石风格的稳定为主流的多元化发展趋向。
从阮元欣赏提拔的陈鸿寿、张廷济等一大批诂经精舍生,到张之洞、吴大澂、黄彭年等封疆大吏、学界巨擘,再到任伯年、胡公寿、吴昌硕等海派职业艺术家,他们对紫砂陶的痴迷超越了一般的程度。他们以显要人物的幕府私园或近代书画会作为交游场所,频繁举行修禊雅集、博古鉴赏活动。这些聚会,范围有大有小,各种文人艺事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在当时江浙一带金石碑学盛行的文化氛围中,文人所理解的诸种艺事,如诗、书、画、印,乃至紫砂陶,必然是根基于金石、碑学之上的。晚清文人最大的创获,即在一切艺事领域,发扬光大了金石碑学,并将雅俗共赏的因子引入文人艺事。仔细审视,清代中晚期,紫砂陶古拙浑朴、简约自然、诗书画印一体化的风格与越来越浓郁的金石气质,无疑受到文人趣味和学术风气的强烈影响,在宫廷、民间、外销紫砂陶的发展趋向外,成就了文人紫砂陶主流化的发展地位。可以说,自觉注意与文人趣味、思想和学术结盟的广度和深度,是清代中晚期紫砂陶的一大特色。
从清中期文人“循吏”、“通儒”的共同理想,到海派文人入仕与橐笔从艺之间的摇摆,从陈鸿寿的“天趣”、“性灵”思想到吴昌硕“贵能深造求其通”的主张,紫砂陶由文人闲暇自娱的一项“余技”、“余艺”,成为职业艺术家安身立命、利益追求的方式之一。传统文人在复古与创新之间徘徊了整个十九世纪,其风格表现在清中期是创新,而到晚清却只能是坚守。
从道器观的演变来说,清中期文人宣称诸般艺事都是“余事”、“余技”;而在晚清人心目中,道无处不在,生活日用所在皆道。金石、诗文、书、画、篆刻,乃至紫砂陶,无不蕴涵着“大道”。“道”更为具体化、肉身化,“道”不仅具象于精神,也寄托于物质,“道”尤表象于“艺”。清代中晚期,传统道器观完成了由“崇道黜器”到“道在器中,由器求道”的发展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