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勉《大海獠牙》中的“弃民”研究

• 作 者: 徐文君
• 出 处: 吉林大学
• 发表日期: 2020年01期

当今全世界环境问题频发,环境危机日益严峻,因此不论是自然科学领域还是人文科学领域,人们都在积极探索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背景下,水上勉创作的以四大公害之一的水俣病为题材的社会派推理小说《大海獠牙》1也引起了日本文学研究者的兴趣和重视。1948年,水上勉的处女作《平底锅之歌》出版发行,此后一度停止文学创作。其后受社会派推理作家松本清张的影响,于1960年前后创作了《雾与影》、《大海獠牙》、《耳》、《爪》、《黑壁》等一系列社会派推理小说,并受到众多读者好评。水上勉的人生阅历丰富,其作品涉及日本的各种社会和环境问题,并站在社会弱者的立场上,直面其问题本质。其中,以水俣病为题材的《大海獠牙》获得了第14届日本侦探作家俱乐部奖。该作品由水俣病事件和杀人事件两条主线贯穿而成,精准地描绘了水俣病爆发后极其紧张的社会氛围、冲突不断的组织团体以及被压制的社会中的弱者。本文以作品中的“弃民”形象为切入点,通过文本细读的方式,指出“弃民”形象的特点和实质,以及作家关于“弃民”的创作构思。最后,结合作家的人生经历以及作家关于自身文学创作的回忆体文章,探讨作品中体现的作家对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思考。本文首先从水上勉笔下的渔民形象入手,分析作品中渔民被“水潟市民”抛弃的表现。鉴于工厂对整个“水潟市”的重大影响力,不论是政府方面,还是学界,或是媒体方面,都不敢轻易发表影响工厂运作的言论,也没有人深入渔民群体了解渔民的困境,渔民的呐喊声甚至存在本身遭到压制。另外,水上勉还在作品中描写了被渔民抛弃的力工,以及因工厂恶性竞争而倒闭的诸多生鲜业的从业者们。《大海獠牙》书写的正是这种在公害问题的打击下被集团抛弃的边缘人物。其次,笔者进一步分析了“弃民”形象的实质与内涵。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价值方面,抛弃者和被抛弃者之间都存在巨大差异。从渔民角度来看,渔民分散在“水潟市”的边缘,与工作人员占市民人数一半的工厂相比,渔业的发展对“水潟市”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渔民被视为社会价值极低的群体。另外,从时间及空间层面来看,原本处于社会边缘的渔民在水俣病的打击下被进一步边缘化,渔民与其他人,与自然的关联都被切断,最终沦为“弃民”。由此可知,《大海獠牙》中的“弃民”指原本就处于社会边缘,在公害等问题的打击下与外界的羁绊被切断的人。此后,笔者进一步对水上勉在文本中围绕“弃民”所进行的创作构思展开探讨。水上勉有意设定“水潟市”这一故事背景,是想凸显以水俣市、水俣病患者为代表的、承受经济发展伴随而来的环境破坏的人和地区,这一设定极具警示意义。另外,面对“弃民”的发声被压抑的“真空地带”,作家积极为“弃民”代言,努力构建“弃民”和外界沟通的桥梁,修复“弃民”与他人、与自然的关联。最后,笔者结合作家的人生经历和其他文学创作,深入分析作品体现出的对人与场所的关系的认识。在日本环境文学研究领域,“场所”不仅仅指自然环境,它还是由历史和文化等构成的复合空间,是无法与人类的生活分开的空间。2在场所中,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关系构建起来。水上勉描写的正是与场所的关联被切断的“弃民”,因此在文本中努力构建“弃民”与他人和自然的关联。水上勉在寺院和军队体会到集团生活的残酷,看到了集团中蔑视弱者的特点,产生了厌恶集团的倾向,因此才会在文本中着重描写被同质性集团无视的弱者,并积极为这些弱者建立与场所的关联。并且,与场所的关联的构建这一主题也在水上勉其后的作品中得到延续。另外,水上勉最终转向以与自身有关系的人物为主人公的纯文学创作。这一改变也体现出作家从在作品中以第三方视角构建人物与场所的关系到在创作立场方面也明确自我定位的转变,由此也证实了《大海獠牙》主题在水上勉文学中的连续性,为该作品的重新解读提供了可能性。对于孤独地进行人生旅程的水上勉来说,寻找与场所的羁绊是无法回避的话题。并且,在经济发展带来各种环境问题和社会问题的背景下,水上勉关注的是丧失了与场所的关联的“弃民”。其作品对环境问题频发的当今社会具有重大警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