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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文从阐释学视角,用历史和逻辑相结合的方法,研究西方寓言作为一种文体和作为一个理论范畴的变迁,说明二者之间的转义关系以及寓言现代转型的特征和必然性。在此基础上,廓清寓言的复杂意义和内涵,阐明寓言文体和寓言理论交互发展的历史特征,进而说明寓言概念在文学创作、理论批评和现实认知中的重要作用,展望其未来发展趋势。
绪论部分,简要地概括了西方寓言理论从古希腊到现代社会的发展轨迹,说明各时期寓言理论呈现的不同特征,但寓言的阐释学意义贯穿其始终。同时,通过对寓言的词源学考察,指出寓言有寓体和寓意两个要素;寓体言此,寓意在彼,先有意义后有故事叙事,二者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因此,寓言具有了理性认知的感性表达和“言此意彼”的特征,这就使寓言相异于大多数文学艺术作品的创作规律,表现出自己独特的理论特征。
上篇通过对寓言文体及其变体,寓言和其他文体的比较研究,从理论上归纳出寓言文体的故事性、虚构性、寄寓性和审美移情、审美距离和陌生化效果等特征;说明寓言的文体特征由其“另有寄托的故事”内涵决定,“言此意彼”是贯穿寓言始终的本质,并作用于寓言外延的发展。现代社会的寓言文体和寓言理论就是从这种特征中生发出来,适应社会分工、价值多元化的现代化状况,充分运用寓言言意之间具有的相对独立性,及在不同叙事话语和文本间进行随意联系的特征,使寓言在新的语境下发生了现代转型:一方面,出现了不同于传统寓言的寓言性小说;另一方面,寓言的文体内涵明显地转向对寓言理论范畴的研究,即“寓言”的意义在现代社会发生了转义,形成了独特的现代寓言理论。
同时,通过对寓言和象征的历史研究,指出虽然二者都意指某物超出自身之外的意义,但象征之外的意义与其叙述之间具有相似的或比喻的意义;寓言描述的事物和所指意之间没有这种必然的、相似的逻辑关系,更多地被认为是外在附加的、偶然的联系。因此,象征的完满表达方式,不能充分表征出现代社会流动、破碎现象下隐藏的本质特征;只有在寓言这种能指和所指相分离的形式特征中,才能透视意识形态幻象,批判地认知工具理性合理化带来的诸种社会问题。对于这种状况,现代理论家们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并形成了独特的现代寓言理论。
下篇系统论述了本雅明、保罗·德曼和詹姆逊三人的寓言理论。他们都以寓言和象征的差异性作为理论的逻辑起点,并用来阐发各自的理论体系;他们直接用“寓言”一词来概括自己的理论特征,明确地表明其与传统寓言“言此意彼”的内在联系;他们的寓言理论都批评了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蒙蔽和工具理性的弊端,表现出极强的审美批判力。然而,他们的寓言理论具有明显的差异性。
本雅明的寓言理论善于在破碎的、废墟的现象中,采撷意义的碎片,寓言式地阐明物质和意义的复杂关系,拼贴出社会历史发展的完整意义,看到在黑暗和死亡中蕴涵的拯救功能。他从“星座化”和寓言的内在一致性中,赋予人们透视表面现象的能力,深刻地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的衰败本质。保罗·德曼在本雅明的寓言理论中,认识到要理解文本不需要把它综合成一个整体,而是要削弱它,把它拆成碎片。即修辞手段削弱文本整体性这一行动可能具有的威力:破坏文本的外部伪装以便看清它是如何运作的,这种分析方法在操作中可以用来认识每一个文本中修辞手段和修辞目的如何不相称,以及句法和语法如何不和谐。德曼由此把寓言表达和文本阅读联系起来,形成独特的阅读的寓言理论。他指出,对一切泛文本进行以语言为主符码的寓言式阅读,就能解构意识形态的虚假性,在繁华躁动的现代社会,冷静地思考生活的意义和价值。詹姆逊则认为,历史是各种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相互交织的复杂现象,文本在有限范围内再现历史,却不能实现历史的真实再现,历史的多元结构及其深度模式的再现就只能用寓言来表达。因为,寓言是表面能指意义外还有别的所指,它的意义具有多种指涉的可能性,能够较好地再现现实社会的本质特征。他的寓言理论就是一种预设了文本寓言精神的再现阐释理论,寓言主要是一种历史再现形式和文本阐释方法,这在“民族寓言”的概念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詹姆逊以历史为主符码的寓言理论,想象性地在文学文本中实现真实世界无法实现的乌托邦欲望,在文学文本中指涉出变幻莫测的现实,在后现代社会再现深度的历史模式。通过三人的寓言理论分析可以看到,现代寓言理论不但表征出现代社会的瞬间性、偶然性,而且很好地反思了现代人的精神危机问题,并通过审美活动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审美救赎。
结论部分概括地说明,“寓言”内涵的转义及寓言理论现代转型的历史必然性:一、西方二千多年文论史中流行的“摹仿论”要求逼真地再现现实,但在现代社会,却无法说清艺术和意识形态之间的复杂关系,并忽视了艺术和现实之间的“偏离”关系;而寓言作为一种言意分离的表达形式,主要表现的就是这种偏离关系。二、现代社会断裂的、破碎的、动荡的、多元化的现实关系的表达,及对人的意识的探索,只能通过审美变形的艺术形式才能表征出来,因此寓言文体的形式变形和寓言理论的形态变形都是不可避免的。三、现代社会工具理性合理化带来的消极影响,使审美现代性的批判功能备受重视。而寓言创作及理论表述始终对现实幻象有清醒的认识,现代寓言可以说是审美现代性在当代的一种表达形式。总之,未来社会文学艺术的发展趋势之一就是走向“寓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