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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家族嵌入观和创业家族模型，很多学者探讨了家族性对于创业活动的影响，认为家族性资源如资金、人力、社会关系网络以及知识等稀缺性资源会影响机会识别和资源利用等过程从而影响创业决策。家族企业并非只是创业组织的某种形式，而创业也贯穿于家族企业的整个生命周期，本文认为创业家族理应是分析企业家选择坚持或退出前因的一个重要分析单元。 期望是影响个体行为决策的关键变量，企业行为理论强调期望水平在决定组织学习、搜寻以及战略决策中的重要性。现有企业行为理论的文献主要以历史比较或者社会比较的方式来判定企业财务业绩是否达到期望水平，检验经济期望与企业行为决策之间的关系。企业行为理论为创业者行为决策提供了扎实的理论基础，目前只有鲜少的创业研究根据阈值理论和前景理论来探讨影响创业坚持与退出决策的参考点。另外，现有企业行为理论的研究大多只关注了经济利益参考点对企业行为决策的影响，忽略了非经济利益参考点的作用，相比经济类期望，其他类型期望的研究比较匮乏。创业学领域的学者也表明影响创业坚持与退出决策并不仅仅依赖经济目标，非经济目标的实现也同样重要如个人价值的实现、社会认同感和保护家庭的需要等等。在家族企业情境下，关系契约和经济契约在家庭内部同时存在，控制家族的涉入和影响形成了创业者决策参考点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因而本文认为家族期望是影响创业坚持与退出的重要因素。 家族企业作为企业和家庭的结合体，其目标设定更为复杂，很多家族企业研究者强调非经济目标参考点的重要性如情感收益与情感成本、家庭和谐、家族控制权、家族凝聚力以及家庭忠诚等，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观点就是社会情感财富理论。虽然社会情感财富为解释家族企业异质性和行为决策提供理论基础，然而只考虑非经济利益参考点作为决策依据仍是有失偏颇，近期研究表明若过分关注社会情感财富收益而忽略企业本身的财务绩效会导致企业陷入经营危机。从方法论上来看，社会情感财富不像物质财富一样容易量化，其测量的方法也受到一些学者的挑战。本文认为创业家族同时兼具经济和非经济目标，在家族内部重新探讨创业者如何设定经济与非经济目标参考点并且如何根据这些参考点进行决策选择是还未解决的重要学术问题。因此，基于企业行为理论和社会情感财富理论等，提出“家族期望”的理论构念，将经济与非经济目标参考点同时纳入创业精神的研究框架。基于16位创业家族核心人员的焦点小组访谈你，32位家族企业家半结构深度访谈，以及问卷调查数据分析的结果，探索家族期望的具体测量体系。根据我国浙江、上海、江苏、福建、海南和新疆等地区收集的201份有效问卷数据对家族期望与创业精神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检验，本文研究主要得到以下研究结论。 第一，家族企业创业者及其家族具有多重期望目标。家族期望的形成是核心的家族成员长期生活在一起，通过互相沟通与交流以较低成本达成相同目标的结果，是一个弹性的期望水平并且具有动态性的特征。家族期望的四个维度包括经济财富、社会声望、团结和谐以及人丁兴旺。根据探索性因子分析的结果，本文发现团结和谐是创业家族视为最重要的期望维度，再依次是经济财富、人丁兴旺与社会声望。 第二，家族经济期望实现程度对创业坚持有显著正向影响，即家族经济财富期望实现程度达到企业主及其家人的理想水平时，企业家更加倾向于坚持创业。这是因为创业家族是创业资本的主要来源，家族经济富足给予创业者更多的试验成本提高了其承担风险的能力，他们不需要考虑家庭收入的压力并且有更多财务资本投入到创新活动，较为宽松有利的创业环境可以激励企业家继续坚持创业。假定企业收益是家庭收入的重要来源，家族经济财富期望实现程度高从侧面反应了企业家前期经营所创造经济效益比较可观，这种阶段性的成功可能被视为是企业家自我能力评定的标准。当企业家将其家族经济财富的成功积累归因于自身因素如管理能力、决策能力，将会提升企业家自我效能和信心，从而增加其坚持创业的可能性。区别于非家族企业，家族企业家往往具有传承和长期经营的目标，当家族经济财富实现到一定程度，利他主义行为导致他们更加倾向于继续坚持创业为家族创造和积累更多的经济财富，也会更加坚定将企业进行传承的信念，越有可能坚持创业。反之，家族非经济期望的实现程度对创业坚持的影响并不显著，这和创业坚持的衡量方式有关。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企业家对于管理权和控制权的坚持属于理性的逻辑范畴，经济财富的参考点更为重要。创业坚持若以家族传承意愿来衡量时，利他主义和情感依赖等因素的影响，使得非经济期望的参考点更为重要，而经济财富期望的影响则变得不显著。 第三，当家族经济期望实现程度较低没有达到企业主及其家人的理想水平时，企业家更有可能选择放弃创业退出经营市场。当家族经济财富期望实现程度较低，创业者面临家庭经济收入和企业经营不善的双重压力，相比高风险的创业，他们有可能更加倾向于选择一些保守的赚钱方式来保障家庭稳定的收入来源，因而更加倾向于退出创业。家族经济财富实现程度较低很有可能是由于企业家先前的创业活动失败或者效益差而导致的，这会进一步降低企业家的自我效能以及信心，因此提高了其退出当前创业活动的可能性。家族的非经济期望实现程度较低即团结和谐和社会声望没有达到企业主及其家人的理想水平时，企业家选择放弃创业的可能性越高。控制家族内部关系不和谐会严重打击企业家延续家族企业经营的意愿，而社会关系网络资源的限制也进一步阻碍了创业活动关系资本的投入，使得创业活动举步维艰，会进一步导致企业家选择创业退出。 第四，创新投入在家族经济期望与创业坚持之间具有中介效应。当家族经济期望实现程度越高，创业家族可以为企业家提供富足的财务资本进行实验以及投资新产品、新技术和设备，提高了企业家抗风险的能力并增加了创新活动的投入。而创新投入成果具有长期收益的特点符合家族企业持续跨代经营的长期目标，会进一步激励企业家坚持创业为传承和可持续发展奠定良好基础。另外创新投入的沉没成本有可能促进企业家进行承诺升级，越有可能坚持创业。 第五，寻租投入在家族期望与创业退出之间具有中介效应。业绩反馈理论认为如果决策者没有实现其期望水平时会更加倾向于采取冒险性行为来改善企业经营绩效。中国正处于经济转型期，大量资源仍旧掌握在政府手中，当家族经济期望实现程度较低，创业者面临家庭和企业经营的双重困境，更加有可能采取寻租投入来获取短期利益。但是寻租投入具有高昂的成本，随着投入寻租投入成本越多将来面临的惩罚机制也会越重。寻租投入处于违规边缘打击了正面积极的企业家创业精神，与家族企业注重声誉建设的目标相违背，严重降低企业家长期经营发展企业的意愿，增加了其退出创业的可能性。 第六，制度感知对创新投入与创业坚持的关系具有调节作用。如果企业家认为企业所处的环境法律制度比较完善，其对制度环境的信心比较高时，创新投入的成果如专利、技术等可以得到有效的保护并且能为企业带来持续竞争力，那么创新活动投入越多的企业家则越倾向于坚持创业和继续创新。另外企业家制度环境感知对寻租投入与创业退出的关系具有调节作用，本文认为制度环境是制约创业持续力的关键性因素。当企业家对外部制度环境信心越低，认为当地政府行政效率低下时，企业家越要采取寻租等非法活动来建立与政府官员的良好关系以便获取政治资本，而寻租投入的负面效应如高额的机会成本与惩罚机制又增加了企业家退出创业的可能性。 本研究所探讨的问题有以下主要研究贡献:第一，本文提出了“家族期望”理论构念，以“家”作为分析单元放松了企业行为理论中关于个体的假设，同时将经济和非经济目标点纳入家族期望范畴并且将其设置为连续参考点，进一步丰富了企业行为理论以及参考点理论的研究。第二，根据扎根理论、焦点访谈小组和深度访谈定性研究，以及问卷调查定量分析，本文提出了家族期望的具体测量体系并进行信度效度检验，将经济与非经济参考点变为可连续的变量，为之后实证研究奠定方法学基础。近几年学者表明企业行为理论研究的方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现有的实证研究存在一个严格但又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假设即研究者清楚知道企业决策者如何选择参考点。期望水平作为决策者自我感知和预期的心理预期水平，是一个主观的心理学变量，以有效的量表形式去衡量参考点的位置是更加具备科学性的。另外一方面，社会情感财富维度和测量也受到一些学者的挑战，现有大量研究都采取二手数据代理变量的方法来衡量社会情感财富如家族控制权、家族内部人员任职高管的人数等等，家族企业非经济目标的具体内容以及测量方法仍旧是一个难题。毫无疑问，家族期望测量体系为之后家族企业目标研究提供了扎实的方法论基础。第三，本文检验了家族期望与企业家创业坚持或退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丰富创业退出或坚持的前因研究。现有文献对于创业精神影响因素的分析主要关注个体特征、外部环境、企业层面、文化等因素的影响，而忽略的创业家族的影响，将家族期望纳入创业研究的体系可以进一步拓宽创业研究的范畴。第四，探讨两种不同类型的冒险行为在家族期望与创业精神之间的中介作用，将两种不同的冒险性行为决策即寻租投入与创新投入纳入家族期望与创业精神的研究模型，有利于进一步解释企业家退出创业和坚持创业影响机制的差异性。通过家族期望对企业家选择积极创新行为或者消极寻租行为的影响分析，可以丰富企业行为理论的研究框架，丰富家族企业冒险性行为决策和风险承担的研究内容，也可以帮助更加清晰地解释家族企业的异质性。第五，基于制度理论，本文探讨了企业家制度环境感知对冒险性行为决策与创业精神关系的调节作用。通过将制度环境与创业精神联系起来，揭示了我国转型经济体制下制度环境对于创业活动的影响机制，也为相关政策制定提供参考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