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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位数词”指“十、百、千、万、亿、兆”等表示十进法单位的数词,但并非所有表示位置的数词都是段位数词,因为段位数词不仅是十进制计数法的产物,更是数的数学语义特征与数词的句法语义特征相结合的产物。本文将以常用段位数词“十、百、千、万”,为主,从不同维度考察段位数词的语言表现、文化表现,重点考察嵌有段位数词的成语的语言表现。
第一维是语言本体的角度。主要应用邢福义先生的“两个三角”理论对常用段位数词“十百千万”展开静态描写和动态验察。
静态角度描写的是段位数词在现代汉语中的语表形式、语里意义和语用功能。研究发现:在语表形式上,段位数词既有共同的语法鉴别格式,又有自己独特的语法格式;在语里意义上,段位数词都具有[+极性义]和[+度量义]的共同语义特征,正是这种极性义的语义特征使得大段位数词“万”与表示极性义的数词“一”常常连用在一起,更是段位数词“万”与数词“一”能够单独语法化的重要语义诱因;但每个段位数词都有自己的特定语义:“十”具有阶段义;“百”具有“全部、一切”义,“千”专指“数量多”,“万”具有“永恒义”。在语用价值上,段位数词都具有一定的文化涵义和修辞价值,修辞值会受到原有数值义的管约。
动态验察角度主要考察了段位数词在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中的区别与联系。段位数词在现代汉语中的表数方式和语法特点发生了一定的改变。此外,现代汉语中的段位数词具有不平衡性,并带有一定的名词特性、形容词特性、量词特性、副词特性和代词特性。
第二维是段位数词的文化学研究。段位数词中蕴含有“扬”“抑”现象。前者体现了人们对段位数词的喜爱之情,后者体现了人们利用段位数词来表达骂詈、禁忌的情态。同时,段位数词比一般数词更能与宗教相连,因为段位数词在极性语义特征的不可触摸性、神秘性与宗教本质上的神秘性如出一辙。这也正是人们利用段位数词来表示喜恶之情的本质原因所在:都是为了对抗内心对外界未知力量的恐惧感。造成这种现象的理据主要有三个方面:语言理据、宗教理据和哲学理据。在语言理据中,本文提出了“四谐”机制,认为谐音、谐形、谐义、谐类是制约段位数词文化涵义的四大机制;在宗教理据上,本文认为,段位数词的神秘性质与宗教间的神秘性质水乳相融,相辅相成,段位数词帮助宗教来传达佛祖旨意,而宗教的传播与兴盛又促进了段位数词文化涵义的扩散与发展;在哲学理据上,中国的数文化与哲学文化之间彼此渗透,相互影响,中国先秦哲学的很多观点都是通过数词来传达的。
第三维是段位数词的语际对比研究。可以概括为“一个三角”沿着“两条直线”(一直一虚)寻求“交叉”。“一个三角”指的是利用“小三角”的理论来探究英语段位数词和法语段位数词的语法事实。“直线”指的是汉语,凸显了汉语的本体地位,且凸显了应用从汉语语言中生发出来的理论来研究外国语言;虚线指的是英语、法语、甚至包括一些亲属方言。“寻求‘交叉’”意为从语际对比的角度对英语和法语中的段位数词加以对比,寻找两种语言中段位数词的异同之处。研究发现,在使用进制位值计数法的语言中,段位数词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质。汉英法三种语言中的段位数词在语表形式、语里意义和语用价值方面有同有异。
此外,还从文化视角下比较了汉英段位数词在文化涵义和文化理据上的异同之处。研究发现,汉英文化具有相同的数字神秘主义来源,但二者发展方向迥异,中国的数文化从思辨哲学走上巫术占卜,而西方毕达哥拉斯的数字神秘主义从主观唯心主义走向了朴素的唯物主义,这种走向也极大地影响了汉英段位数词的文化涵义。存有异同之处的原因一方面来源于语言的异质性和文化的异质性,一方面来自于人类比较相同的大的自然环境和文化心理。
第四维是段位数词的翻译研究。汉英段位数词之间的意义差别、语言文化的异质性等都为段位数词的翻译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是整个段位数词的英译过程是在小句中完成的。因为,段位数词的真正意义只有在小句中才能得以理解,译者也是以小句为中枢地位推进整个翻译进程的。段位数词参与组构的大数词串和中国经典典籍中的段位数词的翻译有力地证实了“小句中枢说”在翻译中同样有强有力的指导作用。在具体的翻译策略上,不仅要在译语中保持自身语言文化异质性,这对于弘扬民族文化与保持我们自身的文化身份都相当重要;还要针对不同的读者类型采用不同的翻译方法,因为只有读者接受的文本才能成为现实的存在。
第五维是段位数词的个案研究。以嵌段成语为个案研究了段位数词在实际语境中的真实状态,从语言本体、到文化角度、到对比和翻译。段位数词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与不同的词语组合在不同的语境中具有不同的作用和意义,表数、配对、夸张等等,意义殊异。嵌段成语作为连结古汉语和现代汉语的桥梁,其特殊的语言表现与持久的文化传承功能都需要我们主动地推介出去。对段位数词的比较翻译的研究表明,汉语嵌段成语与英语嵌段习语并不对称,一个庄重典雅,一个市井俚俗,但都是二者文化的结晶,是奇葩中的奇葩。翻译的时候,仍然需要针对不同的译者采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方法。
总之,作为数学与语言学之间的桥梁,段位数词及背后的数文化在相当程度上体现了中国文化和汉语特点。虽然段位数词是汉语数词系统中的一小类词,但一切都不是匀质状态,不平衡无处不在。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独特的语法格式和意义。段位数词乃至数词研究都还有很多未解之题,值得进一步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