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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人们对马克思人学思想的探讨依据的大多是马克思写作《资本论》之前的相关文本,但《资本论》是马克思一生当中最为重要的一部著作,如果没有《资本论》的写作,马克思的人学思想就无法成为“关于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因此,专门而系统地探讨《资本论》中的人学思想,首先是对马克思人学思想研究的一种推进;此外,当今时代依然是资本力量占主导地位的时代,而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揭示的正是资本支配下的社会的经济运行规律,因此,深入地研究《资本论》的人学思想,还是我们对当下人类生存状况的一种关注。 在《资本论》第一版(1867)序言中,马克思明确地将《资本论》中的人规定为“经济范畴的人格化”,因此,虽然《资本论》表现为一个由许多特定的“经济范畴”所形成的逻辑体系,但《资本论》不仅仅是一部经济学著作,它同时也是一部人学著作。为了全面而系统地阐释《资本论》中的人学思想,本文首先从整体上分析了近代以来流行的西方社会经济学说的人学根源;以此为参照,本文对马克思思想探索历程中所形成的人学思想及其演变过程进行了简要地梳理——因为这些思想是我们理解《资本论》的人学思想的重要依据;进而将这些人学思想同《资本论》中的相关表述联系起来,以理解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语境中的人学话语。在此基础上,本文分别从人的本质、人的存在、人的发展三个方面对《资本论》中的人学思想进行了阐释: 首先是《资本论》中关于人的本质的思想。马克思之所以将《资本论》中的人明确地规定为“经济范畴的人格化”,不仅是因为他将“经济范畴”看作是社会关系的表现,而且因为他所理解的人是以“社会关系的总和”为本质规定的“现实的人”:“现实的人”的本质是由他们所处的社会关系所规定的,因而表现这些社会关系的“经济范畴”就是对“现实的人”在特定生产方式下的本质的描述。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作为社会关系的人的本质的商品价值、货币、资本等经济范畴进行了详细且深入地分析,对这些经济范畴的分析表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理解的人的本质不仅仅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且是“物化的社会关系的总和”——因为这些社会关系是同“物”结合在一起并作为“物”而出现的;与此同时,马克思还通过对拜物教的分析指认出了作为社会关系的人的本质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种种异化现象——即这些物化的社会关系对人们活动的支配和统治,因此,将《资本论》中的人规定为“经济范畴的人格化”,不仅是马克思之前关于“现实的人”的本质的思想在《资本论》中的应用,更是对这一思想的丰富和发展。 其次是《资本论》中关于人的存在的思想。劳动二重性学说是马克思写作《资本论》的理论基础,但它的形成是同马克思对人的理解分不开的。早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就通过异化劳动学说指出了人在社会中的双重存在(即作为个体的存在和作为“类”或“总体”的存在),这一思想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转变为了“现实的人”在社会分工状态下的双重存在形式:一是“现实的人”作为个体形式的存在;二是“现实的人”作为共同体形式的存在。作为同一劳动过程的同一主体的不同存在形式,“现实的人”的这种双重存在产生了劳动的二重性:以个体形式存在的人的劳动即具体劳动;以共同体形式存在的人的劳动即抽象劳动。在劳动产品被普遍商品化之后,抽象劳动的对象化存在获得其现实的表现形式:首先是作为其交换价值的商品,其次是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进而发展为作为资本的货币。在此基础上,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对资本主义社会经济运行过程进行了科学的剖析,从而为他揭示劳动者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存在状况提供了坚实的依据。具体而言,产业资本在循环过程中的三种职能形态(货币资本、生产资本、商品资本)对应的分别是人们在市场中、生产过程中、社会生活中的存在状况:首先,货币资本的出现表明人们在市场当中的两极分化已经形成,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两极分化的趋势会扩大,劳动者越来越陷入经济上的“贫困”;其次,在生产过程中,劳动者受资本的奴役,劳动者自身的发展时间和发展空间在不同程度上被资本所侵蚀,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劳动者越来越陷入发展上的“贫困”;最后,在日常生活中,过剩的商品资本向货币形态的转化依赖于人们的过度消费(由此使人变成消费机器),而与这种过度消费相应的是过度生产,由此出现的是自然资源被大量地开采消耗,生产、生活垃圾成倍增长,而最终承担这种生态代价的往往是广大的劳动者,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劳动者将越来越陷入生态上的“贫困”。总之,在资本主义经济运行过程中,伴随着资本积累的是劳动者在各个方面的“贫困”的积累。 最后是《资本论》中关于人的发展的思想。人的发展归根到底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发展,而生产力就是人们在利用和改造自然界的过程中所展示出来的人的本质力量。按照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表述,生产力来源于三种“自然力”,即人自身的自然力、自然界的自然力和社会劳动的自然力,它们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都表现为资本的力量。通过变革自身的组织方式和技术条件(从简单协作到工场手工业、再到机器大工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断地提高对构成生产力来源的三大自然力的开发利用程度,由此使生产力获得了巨大的发展。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一个庞大的人工物质世界产生了——这个庞大的人工物质世界的生成过程正是人的本质力量发展的客体表现。与此同时,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生产过程的发展,“由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本身的机制所训练、联合和组织起来的工人阶级”的力量不断地增长——这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人的本质力量发展的主体表现。具体而言,工人阶级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成长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生产的社会化促进了劳动者个人的需要和社会关系的发展;第二,竞争激发了劳动者的主体潜能;第三,技术的进步提升了劳动者的主体能力;第四,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使工人阶级由自在的阶级成长为自为的阶级。资本的内在否定性决定了物向主体的人的“复归”的必然趋势,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变更(由资本主义私有制变更为社会所有制)使这一“复归”过程得以完成。物向主体的人的复归过程同时也是主体对物的力量的驾驭能力不断提高的过程——要实现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向社会所有制的转变,现代无产阶级就必须有能力去占有现有的全部生产力(有赖于个人能力的发展及其联合);而在实现了生产资料的社会所有制之后,联合起来的生产者还必须有能力去合理地调节他们同自然界之间的物质变换。当联合起来的生产者能够运用他们所共同占有的生产资料合理地调节他们与自然界之间的物质变换的时候,人的本质力量的发展才实现了主体与客体的统一,每个人的自由全面的发展才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