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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子阅读过程中,动词信息如何被利用,是句子加工研究的一个中心问题。动词论元结构(verb argument structure,由动词及其施事和受事论元等构成)是动词所包含的一种基本信息,它处于句法和语义的交界面(interface),在句子加工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如Mitchell,1987;Gompel& Pickering,2001;Staub,2007)。动词论元结构信息包括论元数目(及物动词可以有两个或两个以上论元,而不及物动词只能有一个论元)和论元类型两类。在德语中进行的事件相关脑电位(event-related brain potential,ERP)研究发现,这两类论元结构信息与不同的ERP效应相关联:论元数目异常引发N400+P600效应,而论元类型违反引发LAN+P600或P600效应(Friederici& Frisch,2000)。这些发现表明,对德语动词而言,论元数目加工在性质上更接近于语义过程,而论元类型加工更接近于句法过程。问题是,论元结构的加工性质(语义的还是句法的)多大程度上受一种语言的句法特性的影响。
与德语不同,汉语缺乏外显的形态句法手段。这种语言学特性上的差别可能带来认知加工上的差别。例如,与德语不同,在汉语中,基于词类(名词、动词等)的短语结构加工在功能上并不优先于词汇语义整合过程(Zhang,Yu,& Boland,2010)。关于动词论元结构加工,一个有趣的问题是,汉语读者多大程度上将动词论元结构信息作为句法信息来加工。特别是,对于外显语法手段相对贫乏的汉语来说,动词论元数目加工是否会更大程度地被作为一种句法信息来加工。
本研究使用ERP技术,在三个实验中考查了汉语句子阅读过程中动词论元结构(包括数目和类型)加工的性质。实验1包含三类句子,(1).正确句子,如“渔民/捕捉了/大白鲨/和/海龟。”;(2).语义违反句子,如“渔民/浇灌了/大白鲨/和/海龟。”;(3).论元数目违反句子,如“渔民/出海了/大白鲨/和/海龟。”。24名被试对句子进行可接受性判断。结果发现,(1).100-300ms时间窗口,论元数目违反条件比正确条件更负,而语义违反与正确条件之间没有差异;(2).300-550ms窗口,两种违反条件均引起了广泛分布的负活动,在头皮两侧前部,论元数目违反比语义违反更负;(3).更关键的是,600-1000ms窗口,论元数目违反引起了头皮前部持续的负活动,而语义违反引起了中后部分布的正活动。语义违反引发的300-550ms负活动反映了语义整合上的困难,而它引发的晚期正活动可能是违反强语义预期的结果。论元数目违反引发的负活动最可能是N400与SAN(sustained anterior negativity)(Fiebach,Schlesewsky,& Friederici,2001)的混合,二者分别反映语义整合上的困难和句法异常所引发的记忆代价。上述结果显示,论元数目违反与语义违反引起了性质而非量上不同的ERP模式,说明汉语句子加工过程中。论元数目加工与词汇语义整合具有不同的加工性质。这与德语中的发现不同,提示与德语相比,汉语动词论元数目加工更加接近于句法加工。
实验2中,我们考查实验1的发现是否可以扩展到词探测任务中。此外,实验2增加了论元类型违反条件,如“渔民/被/出海了/四次。”。结果发现,(1)300-400ms窗口,论元数目违反引发头皮后部负活动;(2)400-500ms窗口,两违反条件均引发广泛分布负活动。这些负活动为N400,反映了语义整合困难。这些结果说明,实验1所观察到的与论元数目违反相关联的SAN,以及与语义异常相关联的P600,可能与可接受性判断这种任务或实验材料所构成的实验环境有关(实验1中包含大量非典型语序的填充句子,因而整个实验难度更高)。此外,论元类型违反引发了头皮左前300~1000ms持续负活动(SAN),该活动可能反映了记忆代价或句法歧义加工。例如,“渔民/被/出海”既可以理解成“渔民/被/出海了/四次。”,也可以理解成“渔民/被/出海了/的/船长/叫/了/回来。”。
实验3在实验2基础上,增加不包含句法歧义的论元类型违反条件,如“渔民/被/出海了。”(关键区段所包含的句号使得“出海”句法上没有歧义)。此外,由于词探测任务会弱化实验效应,实验3重新使用了句子可接受性判断任务。结果发现,(1).语义违反引发了N400,而论元数目违反引发了N400+P600,N400反映了语义的无法整合,而P600则反映了动词范畴信息与不及物性亚范畴信息的冲突觉察;(2).当关键词包含潜在的句法歧义时,论元类型违反引发了300~1000ms头皮左侧前中部持续负活动(SAN),这一发现与实验2相似,可能反映了记忆代价或句法歧义加工;(3).当关键词不包含句法歧义时,论元类型违反引发了头皮左前350-450ms的负活动。该负活动持续时间较短,可能是句尾收尾效应(wrap-upeffects)影响的结果。这一负活动不能解释为句法歧义加工,最可能反映了论元类型这种句法错误的觉察或由其引发的记忆代价。
综合三个实验的发现,我们认为,在汉语句子加工过程中,动词论元数目加工在性质上不同于语义加工(由SAN所反映),尽管两种加工也有共同之处(由N400所反映)。此外,无论是论元数目加工,还是语义加工,均受实验环境和/或任务调整。相比之下,论元类型违反稳定地引发头皮左前负活动,与语义违反的ERP效应(N400或N400+P600)明显不同。因此,论元类型加工在性质上更接近于句法加工,这一点与德语加工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