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论文以“新旧诗学互训”作为研究的逻辑线索,围绕清末民初时期(1840～1927),中国古典诗学在新旧思想和中西文化复杂、矛盾的历史情境中分野为新诗与旧诗的生成路径,以及新旧诗学在演进中的互动关系和更替状态等问题进行论述和考察。
中国传统文化在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经过不断地调整、融合,最终形成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系统,成为所有文人奉为圭臬的精神力量。鸦片战争以后,西学东渐之风日趋强烈,民族文化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在这样的社会局势下,中西、新旧之间产生巨大的矛盾,形成了两种救国路径。一方面,知识分子为了使面临亡国灭种的中华民族符合现代社会和民族国家的要求,不惜抛弃传统文化,积极汲取西方文化,力图重新构造中国新文化体系;而另一方面,知识分子们则以传统文化为根基,开始重新审视中国之固有传统学术文化,把传统文化视为“国魂”、“立国之本”,把维护传统、弘扬本土文化,形成民族认同,增强民族凝聚力,作为振兴民族挽救国家危亡的重要手段。这两种路径是基于知识分子对中西、新旧文化的不同选择和认同,但都是以“强国”为终极目的。因而形成了新旧诗学的博弈关系,促使古典诗学分野成新与旧的两条发展路径。因此,1917年,现代新诗的发生与古典诗学的边缘化,促使中国诗歌开始了从被动到主动地与“世界”(实际上是西方大国的世界)进行双向对话的进程,标志中国文学革命的开始和古典诗学的现代转型,也预示了汉语诗歌展开了新纪元的序幕——成为现代诗学的开端。现代诗学在内在传统与西方浸染的双向运动中演变成“复线的历史”,即分野成两条平行的诗学历史:现代新诗的历史(显现的历史)和现代旧体诗的历史(遮蔽的历史)。
在古典诗学向现代诗学转型过程中,现代民族主义意识构成了转型时期诗人精神内核中尤为重要的一部分,在新旧诗学此消彼长的交错中始终贯穿着诗人们“民族意识”的升华以及对“民族国家”想象两种或显或隐的踪迹,前者作为集体无意识的隐性意识主导着诗人的精神追求,后者在民族危机、国家受侮的社会局势中表达着“革命”者的公共权力话语。因此,知识分子们自近代以来所表现出来的现代民族主义意识在新旧诗学研究中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
“现代性”作为新文学生成和发展中不容置疑的标签。笔者以为,构成现代诗史的旧体诗与新诗具有同样的“现代性”特征。特别是新旧诗学彼此消长的对抗过程,二者互为纠葛的演进路径正是马泰·卡林内斯库指出的,在“重构现代性历史所面对的复杂局面,它们出现,被推翻,又一再地出现……过去与现在互相阐明。”也就是说,现代诗史的发展在重构现代性历史时新旧诗学的时空发生了“滞差”。新诗在追求与世界(西方)保持同步的时候,表现出鲜明的现代性特征,现代旧体诗作为古典诗学的余脉却与新诗形成了一种“滞差的时间”。但它同样具有现代性因素,我们可称之为“另类的现代性”。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和复杂空间中,以民族主义对新旧诗学演变过程中的显现和传统文化面对西方文化侵入之后的骤变为背景展开论述。论文的内容主要有:第一,通过“诗界潮音集”、《小说月报》、“北大三刊”这三个不同时段的刊物上所刊登的新旧诗歌,探讨了现代出版物的兴起和知识分子变革国家的政治诉求对古典诗学在传播、新旧转型的动态过程和多元因素的介入。第二,在社会转型过程中,知识分子们围绕中西文化的优劣展开了持久而深入的讨论,文化的问题表现在诗学领域,形成了新诗与旧诗两个阵营,论争不但促使新诗的有利发展,同时也促使旧体诗在对古典诗学的承袭时不断地调整。第三,新文学家“勒马回疆做旧诗”是现代诗史中特殊而有意味的现象,通过对他们的研究,笔者认为,不论是新文学倡导者还是旧传统持守者在其精神深层之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意识,即中华民族这一族群自始传承而来的“民族意识”。这种意识是一种民族精神的因袭,它表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而使这种民族精神之所以能够代代因袭承传的纽带便是我们汉民族共有的“语言”体系。同时,现代国家观念的激发,促使他们在传统与现代中往返,新诗的创作是为了能够得到世界的“中国形象”,“作家和诗人们总是从不同角度去想象中国。”而对旧体诗创作的回归,仍旧是诗人内心潜隐的“民族意识”使然,通过民族语言的力量在创作中得到外显。新文化的始作俑者们在理性上倡导新诗,但在内在层次的审美需求上,他们并没有突破古典诗学的审美范式。第四,论文最后对汉民族特有文化思维范式——“整体性思维”进行考辨,在现代诗学中,不论是新诗抑或旧体诗的创作中,都凸显着汉民族文化的整体性思维的特性。同时,由于近代中国社会历史具有的独特性一一半殖民半封建社会,文化作为社会重要的系统结构,自然会显现出复杂的时代特征,清末民初时期的文化在内因外力的作用下的转型开启了古典诗学现代化的进程,形成的新旧诗学恰恰也表现了传统与现代的文化素质。
新旧诗学互训的过程中把巴巴的后殖民理论、哈贝马斯的“公共空间”理论、卡琳库斯特对“现代性”的探讨以及杜赞奇的“复线历史”观等应用到中国古典诗学在近现代的历史演变和新旧诗的文本分析过程中,绝无追捧西方理论之意。而是因为任何理论并非是哪一民族独有,应具有普适性,是人类前进中的思想精华。本论文中,理论的汲取与借用,旨在希望能更加客观清晰地论析在清末民初这段时间节点上,传统文化向现代转换过程中的脉络和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在文化冲突中的精神嬗变历程,同时,能够更好的阐释新旧诗学在中国现代诗史中的复杂性、多元性和共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