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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业改革事关重大,一些争论在所难免,如2005年的银行股权定价合理性和银行体系效率的争论,还有利率市场化改革、放松管制与民营资本准入、银行业税收负担、银行监管导向和货币政策传导效率等等,足见银行问题的复杂性。
认识问题,角度和工具是个关键。周小川(2005)认为,“建立良好的拨备制度”是事关银行业改革成败的一个关键战役。这就引发笔者从拨备入手,对上述问题进行思考。
银行拨备制度(Bank Provision),是指银行资产减值和损失准备计提、核销及税前扣除的一系列安排,信贷资产拨备为银行拨备的主体。按审慎会计国际惯例,1998年财政部批准在我国银行业建立贷款呆账准备会制度。
本文结合当前的银行业改革,研究银行信贷资产拨备问题,通过微观宏观相结合多视野综合研究的尝试,提出拨备是银行首要成本的观点,强调了拨备制度对银行业乃至宏观稳定的重要意义;实践上为改善和改进拨备政策的制订提供了思路和建议;为银行改革提供了注重外部环境和内部治理相结合的路径;可以推动监管部门在拨备监管上的政策协调、监管合作和监管竞争,促进我国和谐金融生态理论和实践的建设。
笔者在阅读国内外多篇有关银行风险和拨备管理的文献的基础上,收集国家信息中心国家法规数据库内有关银行拨备的主要文件,从制度变迁和演进的观点,进行纵向和横向的比较分析,并对其存在的问题进行分析和评价,为政策建议的提出作了理论和实践的铺挚,形成的《拨备制度:理论和实证文献综述》、《银行拨备:制度变迁和演进》等两篇研究论文,连同收集的大量银行拨备提取和其他财务数据,为研究打下了基础。
在此基础上,研究首先从微观层面入手,站在银行管理层的立场上,从财务会计、风险管理、产权和治理等多方面,对拨备制度的内涵和外延进行考察,为综合理解银行拨备制度的重要性和银行拨备行为的特殊性,作了行为金融的铺垫;其次,着眼中观视野,站在监管者的立场上,介绍了拨备与资本充足率监管的新巴塞尔协议,分析了我国在拨备和资本充足率监管上的得失和经验;接着,着眼宏观视野,站在宏观调控者的立场上,从分析拨备税收效应的基础上,阐明了拨备政策的财政属性;从分析拨备对货币信贷政策的影响出发,阐明了拨备对宏观稳定和建设和谐金融生态的作用;从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谨慎性出发,提出了拨备调整后的GDP的理念和调整方法;最后,在分析拨备政策冲突现状和协调必要性、可行性的基础上,提出了研究的政策建议;同时,鉴于研究者在水平和精力上的缺陷,笔者总结了本文的一些缺点,期望自己或同行在今后的研究中能够借鉴提高。
贯穿本文的,是制度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的思想。本文综合运用了实证和规范分析、归纳和演绎、案例比较分析等方法,为银行管理层、监管当局、税务当局和宏观管理者提出了以下创新性的观点和可操作性的政策建议:
1.拨备是银行业首要的成本,拨备制度是现代银行业的重要标志,拨备机制是银行业乃至宏观经济最重要稳定器,拨备信息批露是银行良好财务披露和公司治理的基础,不确定条件下银行拨备计量能力是银行信贷资产定价能力的基础,是现代银行最主要的核心竞争力。历史地看,拨备偏低和税负偏高是导致我国银行业不良贷款累积的重要内因,利率管制导致的有效利差偏低是我国银行业无法消化不良贷款的客观原因。银行管理层要重视拨备制度的建立和有效执行,重视拨备技术的改进和改良,重视国际经验在中国实际环境下的运用。必须认识到,审慎地管理银行风险合理拨备和分配监管资本减少不量资产是银行管理层的责任。管理层在拨备制度建立和执行中,既要重视中小股东和银行员工等内部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协调,也要重视与监管当局、税务当局和宏观调控部门的利益协调。
2.银行监管当局在银行拨备的管理和监督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银行拨备自主化要求市场化的监管。监管当局应鼓励银行管理层提高风险管控能力,引导他们进行有益的尝试和创新,而不应代替特定银行的管理层进行风险管理。监管当局在拨备政策制订和监管时,首先要考虑银行的行为特征和利益诉求,尽量从行业的利益出发,进行政策的指导;其次,监管当局要综合考虑人民银行、财政、税务当局和其他宏观经济管理部门的利益需求,适当作出妥协和让步。第三,引入全面拨备的理念。即信贷资产的损失,如果能够合理计量,无论是否可以预期,均应通过拨备覆盖的观点,而已确认的损失,应该予以核销,因此,新资本协议中用资本来覆盖未预期损失的观念,应该修正。
3.财政、税务当局在拨备制度完善和改进上负有特殊的使命。历史地分析,在我国经济发展的初期,由于财政的特殊困难和完成税收任务的需要,银行不但为实体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金融支持,而且,由于拨备制度的不完善和其他原因,银行业在总体亏损的情况下,为地方和中央财政提供了巨额的财政支持。同时,在财政无法供应国有企业发展和弥补亏损所需资金的情况下,在直接金融不发达的情况下,银行业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形成了财政性的呆账。财政在金融业特别是银行业的超分配是实现我国工业化和经济增长的权益之计,总体上效果是不错的。但是,解决银行拨备欠账问题,支持银行特别是中小银行的发展,成为日益强大的财政体系的历史性使命。中央财政应该从彻底降低银行不合理的税收负担入手,改革包括拨备在内的所得税扣除办法,促进银行业又好又快发展。地方政府在金融危机的处置上,没有付出过太多的成本,而地方政府干预导致的银行资产损失,数量惊人,从每年的5%的金融业营业税上,地方获益匪浅,营业税是金融业税收的主体,是导致银行税收负担过重的重要原因,减低乃至取消营业税,是改善银行发展生态,降低银行负担的一个理想途径,也符合国际的惯例。
如果目前财政无法负担对整个银行业实行全额拨备税收抵扣和营业税减免,那么,至少对于中小银行和农村信贷机构的所有贷款,连同其他银行业金融机构对中小企业贷款,应该有拨备税收抵扣(如实行全部准备法)和营业税上的特殊优惠政策,这不但与中小银行和农村信贷机构系统性风险偏大和中小企业贷款风险大有关,也体现对中小银行和农村信贷机构的政策倾斜,有利于缓解中小企业融资难的状况。鼓励资本形成的长期贷款,可以实行加速拨备法,鼓励税前扣除拨备。
建议将金融业税收作为金融稳定准备基金,存放在央行或购买战略储备物资,作为金融稳定和应付金融危机的特种准备,防止财政超分配带来的经济波动。
4.人民银行在拨备政策上也大有可为。利率市场化和拨备自主化为为条件,利率管制导致风险无法通过利率弥补是中小企业贷款难的根本原因。因此,率先实行中小额信贷利率市场化,可以降低民间金融的比重,一定程度上缓解中小企业的贷款难题。央行可以利用特种拨备上存比例来调节信贷,进而调节经济。特种拨备上存率可以成为央行货币政策结构性的间接调控手段,并可以对不同地区进行定向调节,同时兼顾公平性。可以引入动态拨备制度,实行重点行业信贷超额累进拨备,对我国宏观经济进行实时、动态调整,避免经济的大起大落,促进金融经济的稳定发展。
5.从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谨慎性出发,分析了拨备不足或税收化带来的财政超分配问题及危害,应用权责发生制的理念,提出了拨备调整后的GDP的概念和调整方法,并按银行业不良资产和银行业部分税收比例分摊,分年调减1994-2004年10年的GDP和财政收入,得出了全新的GDP和财政收入数据,称为拨备调整后的GDP和财政收入。尽管限于数据来源和处理的粗糙性,对宏观指标的调整不够精确,但是大体上提供了一个重新谨慎看待我国经济增长速度的一个方法或视野。拨备调整后的GDP和财政收入等概念,形象直观,计算简单,同时符合国民经济核算谨慎性的原则,可以在宏观经济研究中应用和推广。建议国家统计局综合考虑银行业拨备不足和所得税超收带来的GDP和财政收入超收虚增因素,调整有关年度的GDP和财政收入指标。同时,按新方法调减储蓄存款利息对金融业增加值的虚增因素,还原历史真实,这将有助于推动宏观经济理论研究和宏观调控政策的重构。
6.金融生态和谐是金融体制改革的愿景,也是理论研究和政策制定的目标方向,以拨备为载体建立金融和谐生态协调机制,对于我国金融体制的改革的实践,有着重要的意义。本文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综合体现了法与经济学这一比较前沿的思想,强调了法(制度)与经济和谐统一和相互适应的理念——利益相关者妥协和协调,即在拨备政策上的利益相关者要勇于妥协,从博弈对手最优的角度,选择对己次优的策略,以此走出“囚徒困境”,实现共赢和系统最优,降低社会耗散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