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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卢文弨是一个汉学家,如果非要依照传统的观念来划分的话,而且,是乾嘉汉学中当之无愧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但是,不能忘记他的出身与早期所受的教育问题,因为这些方面对于其以后的治学活动以及其学术思想都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卢文弨出身于理学世家,其祖父卢之翰与外祖父冯景都是对于程朱理学具有很深信仰的文人,其父亲卢存心与岳父桑调元更是清初著名理学家老师的得意弟子。其中,作为卢文弨岳父与老师的桑调元对于卢文弨更是影响匪浅。可以说,正是通过其桑调元的直接教授,卢文弨对于劳史一系所尊奉的清初程朱理学进行了最初的系统学习,并且从此建立了一种深深的尊奉态度。其后,虽然卢文弨吸收了乾嘉汉学的治学方法,并且被后世划分为乾嘉汉学阵营中的代表之一,但是,卢文弨的治学依旧是以其早期所接受的程朱理学思想体系为基本指导的。这一点也就奠定了其对于禅佛陆王等所谓异端之学的理性批判的思想基调。但是,明末清初以来的程朱理学毕竟已经具有了比之前代更为理性经世的精神,而且,乾嘉汉学实事求是的精神与之相互融合,使得卢文弨对于禅佛陆王等所谓异端之学的批判又建立在了一种极为理性的基础之上。 清代的儒家学者们对于禅佛之学与儒释关系,可以说具有了进一步的理性认识。这种认识不仅表现在彭允初、汪缙等学者调和儒释、混同儒释的思想中,更表现在绝大多数传统儒家学者们的一些相关认识与评价中。但是,对于这些儒家学者,甚至包括陆王心学中的一些学者来说,其认识上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更为理性的色彩,并不能掩盖他们在本质上对于禅佛之学等所谓异端的防范、排斥心理。 可以说,卢氏的排异与尊朱思想实质上是与其他多数传统儒家学者们一致的,即维护传统儒学的核心价值与其正统地位。这种核心价值和正统地位在程朱理学产生之后,主要表现为程朱理学所提倡的三纲五常与忠孝等伦理原则与其独尊地位。无论卢氏还是其他学者,他们对于以禅佛为主的异端之学持防范排斥态度,这与其说主要来自思想意识方面的差异,不如说是来自于这些异端之学对于程朱理学独尊地位及其核心价值所形成的威胁,或说潜在威胁。可以说,包括卢氏在内的一部分儒家学者,在对禅佛之学进行防范、排斥的过程中,偶尔表现出来的华夷之辩与夷夏之防的色彩,其根源并不在于禅佛之学作为一种源于夷狄的学说所表现出来的外来性,甚至不在于它与儒家学说格格不入的内容。 也正是在这一点上,他们作为一个群体,在整体性的认识上超过了许多前代学者,他们很少再像明代陈建那样公开以“夷狄之学”而坚决排斥之。他们对于禅佛之学的批判与防范,相对来说,大多学者大多数时候已经建立在一种更为深刻的理性精神原则与基础之上。 但是,有一点始终未变的是,如果这些儒家学者们感到他们所极力维护的传统儒学的核心价值与正统地位受到威胁,或者可能会受到威胁,那么不管这种所谓的“异端之学”是什么流派,来自于何处,他们都会极力的对之进行防范与排斥。 可以说,如果这些儒家学者对于其他学说的态度有时存在一些差异的话,这种差异也只是:当其他学说对传统儒家的核心价值与正统地位形成威胁或者可能即将形成威胁的时候,这种防范与排斥的心理就表现的更为强烈一些,明显一些;反之,则会表现的比较温和一些,隐蔽一些。例如儒家的学者们虽然极力的反对禅佛之学,但是当一些禅林之士表现出对于儒家所提倡的忠孝观念的遵从态度时候,这些儒家学者也会表现出一种认同与赞扬。 对于绝大多数的传统儒家学者们来讲,他们希望能够做到以儒摄佛,希望所谓的以禅佛之学为主的异端之学能够从根本上遵从传统儒学的核心价值与正统地位,至少是不反对。事实上,由于明清时期禅佛之学对于儒家思想的进一步吸收,从而表现出更多的相似性,一些传统的儒家学者也是如此来认识当时的儒释关系的。可以说,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下,绝大多数的传统儒家学者们对于包括禅佛在内的异端之学就能够在态度上有所保留,能够予以一定程度上的肯定,无论这种肯定是公开的或者是私下里的,而并非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加以排斥、铲除,必欲灭之而后快。虽然他们在根本上仍会有一最基本的防范与排斥心理。这一点在钱大昕对于释道二教不同的态度方面就可以看出来。 可以说,在上述的这些方面,卢氏与一切儒家学者们都是保持了一致的。如果具体到个人来看,其认识与表现有所不同的话,也可能是由于卢氏早期所接受的比较系统的程朱理学思想体系,使得他对于程朱理学所宣扬的儒家核心价值更为尊崇,对于程朱理学的独尊地位更为认同,从而使得他对于所谓异端之学对程朱理学所造成的威胁或潜在威胁更加敏感,对它们的防范心理也更为强烈;同时,他一旦感受到这些威胁的时候,他对这些异端之学的回击更多的是直接借助了程朱理学的思想与理论;而且,在这种回击的过程中,他持有了一种更为理性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