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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的矛盾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选择产生了直接影响,英国经济学家舒马赫(Schumacher E F)提出的“中间技术”就是试图解决这一问题的。在如何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这一问题上,学术界有三种代表性看法:第一种是以“中间技术”为代表的向传统方向适度倒退的解决方式;第二种是以“生态技术”为代表的面向未来的解决方式;第三种是以“多样性技术”为代表的综合解决方式。前两种解决方式都有明显局限性,第三种解决方式虽然有解决问题的可能,但是对如何构建“多样性技术”这一问题却未进一步说明。 单独应用传统技术与单独应用现代技术都不能解决问题,那么,可以考虑将两者结合起来。因此,下述问题就必须加以探索:为何要将两者结合起来?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是否具有结合的可能?如果可以结合,那么两者结合的理论基础到底是什么?应该如何将两者结合起来? 从促进人的发展角度看,技术应该实现三种价值: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现代技术的不当应用对人的身外自然与身内自然都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具体表现为现代技术生态价值与人文价值的缺失。技术的生态价值是指,现代技术的应用对生态保护有一定的积极意义;技术的人文价值是指,技术的应用对人的生存与发展有着积极的意义。 现代技术的应用对自然界的组织化状态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在从天然自然到人化自然再到人工自然的转变过程中,自然界的组织化状态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因此,现代技术的应用虽然创造了一定的生态价值,但是,与其对环境的破坏程度相比,其正面影响却微乎其微。可以说,现代技术缺失了生态价值。同时,现代技术在社会大众层面上对人的创造能力进行了不当替代,使人的自身价值难以充分发挥,从而造成了人的个性的丧失。尽管现代技术为人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充足的物质条件,促进了某些方面能力的提升,但是,它并未营造出的人的全面发展的充分条件。在相当程度上说,现代技术也缺失了人文价值。 技术价值的缺失与发展观念的转变有一定的关系。从历史上看,各种发展观的表述形式虽有不同,但都把经济增长当成是发展的目标,追求经济效益是技术应用的主要目的。发展观念的片面性导致了技术目的的单一化,从而导致了技术功能丰富性的缺失。以人的发展作为发展目标是发展观上的第一次飞跃式的变革,这种变革是在人与自然协调发展的理念基础之上产生的,它在肯定经济增长作用的同时更强调人的本质力量的发展,因此,按照这种发展观的要求,技术应该实现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这三个方面的价值是通过技术体系的协调来实现的。技术“目的”与“手段”的错位是技术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缺失的主要原因,这种错位也导致了现代技术结构的不合理,出现了经济价值实现功能取代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实现功能的倾向,主要表现为现代技术对传统技术的取代。传统技术虽然经济效益比较低下,但是相对于现代技术而言对自然界的破坏力度小,而且可以充分利用普通的劳动力资源,因此对发展中国家来说,传统技术具备特定的生态和人文价值功能。为了保证技术的经济价值、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的全面实现,需要对技术的结构进行合理调整,将现代技术与传统技术有机结合起来。 从信息视角来看,按照人为因素渗透的程度的不同,可以将信息划分为自然信息和人工信息两类。自然物本身所具有的信息属于自然信息,当这种信息在技术过程中被加工以后,就形成了人工信息。自然信息与人工信息之间存在单向转化关系、不可替代关系和相互抑制关系。技术本质上具有对自然信息和人工信息加工和再加工的功能,可以根据对自然信息与人工信息的处理能力和方式的不同进行技术等级划分,从传统技术到现代技术的演变过程就是以处理自然信息为主到以处理人工信息为主的过程。 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的功能不同与两者所处理的信息不同有一定的关系:人工信息量的增加可以优化技术的经济价值实现功能;自然信息量的增多可以优化技术的生态价值实现功能;两类信息的协调可以优化技术的人文价值实现功能。从更深层次看,两类信息之所以能够影响技术的功能,关键在于两类信息的可复制性程度的差异。自然信息相对于人工信息而言具有较强的模糊性,而人工信息却具有清晰性,这就导致了前者的可复制程度较低而后者的可复制程度高。 现代技术以处理人工信息为主,由于人工信息的可复制性程度高,能加快生产过程,促进技术推广,从而经济价值实现功能较强。而传统技术以处理自然信息为主,由于自然信息的难于复制性,导致传统技术的经济价值实现功能较弱,但是由于以变革自然信息为主,因此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性小,生态价值和人文价值实现功能较强。可以说,信息的可复制程度决定了技术的功能,为了完善技术功能就需要将难于复制的自然信息与易于复制的人工信息适当结合起来,也可以说,将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并协起来。 “并”是指将两种事物放在一起,“协”是指将两种事物进行调和,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的并协是指将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适当结合。哲学意义上的“并协”与“互补”的涵义虽然大体相同,但也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异:“互补”较多地应用于认识论层面,而“并协”则较多地应用于方法论层面。之所以使用“并协”这一概念,是因为文章要探究的是,如何在方法论层面将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有机地结合起来,而不是在认识论层面上进行观念性探讨。 现代技术功能单调性的日益严重,使人的需要出现了提升,从而使得技术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将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协调起来以实现技术功能完善化的发展趋势,即并协性发展趋势。其特点是两类技术通过不同要素之间的协调配合,以保证功能最大限度地全面实现。技术并协性发展的趋势完全符合唯物辩证法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它是对现代技术的否定,虽貌似回归传统技术,但是在构成要素和技术功能方面又比传统技术更先进,这是一种辩证复归的趋势。 技术并协需要遵守的原则是:1)效率保障原则:不能过分降低效率,否则会因难以满足人的经济需要而遭摒弃;2)环境友好原则:保证技术应用不会产生明显的环境破坏后果,否则并协将失去主要意义;3)全面发展原则:符合多数劳动人口的能力现状,促进充分就业。 由于传统技术以处理自然信息为主,而现代技术则是以处理人工信息为主,所以,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并协的实质就是易于复制的自然信息与难于复制的人工信息的并协,其途径是:在传统技术中加入人工信息,在现代技术中加入自然信息。并协的效果在规模、功能、等级和空间分布四个方面得到体现:从规模上说,是大规模技术与小规模技术的并协;从功能上说,是以经济发展为主要目的的技术与生态型技术的并协;从等级上讲,是高级技术与低级技术的并协;从空间分布上讲,是经济快速发展地区的技术与经济低速发展地区的技术的并协。 在传统技术中加入人工信息的途径是:1)利用现代技术手段改变传统技术产品的外观,但并不从实质上改变传统技术产品,从而提高经济价值;2)利用现代技术手段对传统技术产品或附属产品进行深化加工,通过改变传统技术产品的结构或利用方式,提高生产效率并创造出新的价值。 在现代技术中加入自然信息的途径是:1)原料天然倾向:在现代技术中,用天然材料部分替代合成材料和人工材料,可以增加现代技术的自然信息。2)手段自然倾向:降低现代技术对人工物的依赖程度,较多地借助自然物的力量来完成技术过程。3)产品个性倾向:利用现代技术对材料进行加工处理,再利用传统技术对产品进行再加工,以提高产品的内在价值。借助不可复制技能的应用,可以在产品中加入个性元素,以满足不同消费者的消费需求。 要使可复制性程度不同的信息可以被很好地协同起来,从而使技术的功能得到完善,完全依靠技术自身发展的逻辑很难达到这样的效果,因此,为了保证技术并协性的发展,需要用人文精神对技术的选择、评价和推广进行引导。用人文精神引导技术选择,就是要在技术应用方式及产品类型的选择过程中改变单一目标的状态,把人的合理消费、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人与社会之间的和谐都放在选择的标准中;用人文精神引导技术的评价,就是要消除片面强调复杂程度、规模大小、时间先后和地域分布等技术评价标准的不合理性;用人文精神引导技术的推广,就是在技术推广过程中,根据不同地域的资源和环境特点,综合考虑被推广技术的价值,实现多样性,不能以强求一律。 “技术的并协性发展”是在“中间技术”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但有质的飞跃。其质变点在于:第一,从自然信息和人工信息的角度揭示了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的差异,从而深刻揭示了技术并协的本质,并为并协的途径的明确奠定了基础。第二,把可复制性程度的高低作为传统技术与现代技术的分野,这个判断深化了对技术人文价值的认识,从而为技术的并协性的开发指明了方向。这两个特点使它在理论上确立了独立创造地位,并具备了现实可操作性。 技术的并协性发展研究在中国有重大现实意义。从空间维度讲,技术的并协性发展可以实现区域的均衡发展;从时间维度讲,技术的并协性发展可以促进工业化阶段的非平衡超越和人的全面发展。总体上说,有利于新型工业化道路的开拓。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技术的并协性发展是针对发展中国家的现实提出的,因此并不具有普遍的可推广性。同时,对技术的并协性发展的研究是定位于科学技术哲学学科范围内,解决的是哲学观念上的问题,而不是要在实证的技术领域中给出具体技术形式,也不是要在经济学领域中建立一个新的模型。而且,这里的技术指的是自然技术而不是社会技术,所以技术的并协性发展是自然技术的并协性发展,而不是社会技术的并协性发展,社会技术能否并协性发展并不是本文研究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