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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乐府歌诗不管来自民间还是文人拟作,都浸染了浓郁的民俗文化,民俗文化既是它表现的重要内容,也制约了它的表现形式,并影响了它的艺术风格。因此,本文拟从民俗文化的视角研究两汉乐府,通过文献和史籍的分析资料,采用诗史互证的方法,考索贯穿在两汉乐府诗歌的民俗事象,剖析乐府诗歌所表现的风俗文化。 民俗文化渗透在一个民族的社会生活之中,处处可见民俗的身影,自然也反映在文学作品中。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内蕴其中的民俗文化正是使文学作品具象化的要素所在。正因如此,剖析汉乐府所蕴含的民俗文化,方能更进一步走进汉人的物质与精神社会。本文拟从民俗文化的视角研究两汉乐府,通过文献和史籍的分析资料,挖掘贯穿在两汉乐府诗歌的民俗事象,探索乐府诗歌体现出的风俗文化与艺术。 本论文共分七章。第一章是绪论。绪论先对民俗进行界定,并阐述与之相关的研究现状及研究视角。第二章考辨汉乐府的物质生产民俗,主要包括农业、渔业、畜牧业、手工业。物质的生产是所有人类社会生活的根本,自然存在丰富的民俗事象。就农业生产而言,农作物的种类多样,粟、禾、麦、豆、米都是主要的粮食作物,逐渐形成北麦南稻的饮食风尚。汉代农民在前人的农耕基础上,既有承袭也有突破。《陌上桑》诗中出现的犁、锄是虽然都是古代常见的农具,不同的是,汉代铁制农具的普及,大大的提高农作物的产量。《郑白渠》、《瓠子歌》与汉代官方治水、兴建水利工程的史事有关,表现在农业方面的直接影响就是大幅度提高农业生产力。除了主要的粮食作物外,两汉乐府诗歌中的采桑、采莲、瓜果则是侧面反映两汉民间生产活动的多样性。就两汉的畜牧活动而言,《蜨蝶行》诗中的“苜蓿”是汉代政府为了饲养马匹而引进的牧草,可见汉代的畜牧业已开始发展,并逐渐形成一定的规模。汉人爱酒,两汉乐府诗中,酒的种类多样,如清酒、白酒、桂酒、百末旨酒等等,酒的种类与酿酒的原料、发酵、制造技术有关,两汉诗中的美酒,侧面反映了汉代物质文明的进步。广义的民俗学研究,其内容的涵盖面非常广泛,“凡是人类社会中从生产到生活,从物质到精神,从心理到口头再到行为,所有形成习俗惯制世代传承的事象,都在研究之列。”①民俗学的研究不单是要探讨各个生产活动的民俗事象,同时也应该关注生产的方式与技术水平。这是因为“学者们越来越认识到物质文化、技术同样是民众智慧的结晶,同时是十分重要的民俗学内容。”②具体来说,一个社会的生产方式与社会生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经济生产方式进步,不但提高产品的品质,生产力也相对提高。“只有经济生产和物质生活的不断更新,才有可能使固有的习俗得到变异和向好的方面发展。”③基于此,本章的内容不单是挖掘两汉乐府诗歌的物质生活民俗事象,同时一并探究与之相应的生产技术。这是为了将相关的生产活动有机地整合起来,把与汉代物质生产活动相关的一系列内容加以组织、梳理,考察汉代生产民俗的内涵。 随着物质生产技术的发展与进步,两汉人民的生活水平也随之提高。本文第三章论述汉乐府中饮食、服饰和居室等三方面的消费民俗生活。从饮食方面来看,蒸食、羹食或是将米、卖磨成粉而制作的主食如饼、饵等,都是汉人主食。汉代由粒食转变为粉食的饮食习惯,正与饮食加工技术的进步有关,从而说明生产技术与消费之间的关联。再从《乐府诗集》所见的食物烹调方法来看,羹、烹、脯、炙、脍等至今仍是中餐主要的烹饪手法,由此可见饮食风俗的发展,一脉相传。“酒者,天之美禄。”①汉人在饮宴场合无酒不欢,“酿美酒,炙肥牛”②是汉人典型的酒席写照,今日亦然,“堂上置樽酒,作使邯郸倡③,酒席间歌舞助兴,早已成为宴会常见的风俗,由此可见民俗的旺盛的活力与生命力。再从两汉的服饰民俗来看,上衣下裳的服装形式已成为基本形制,汉人基于美观与实用性的考量,对服装做出改良,西汉和东汉各有流行的风尚,形成当朝的民俗特色。两汉服饰也因身份不同而有区隔,贵族女子的服装如《芳树篇》诗中的袿衣,做工繁复,讲究美感,一般小康之家也会像《焦仲卿妻》中所言:“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④,衣着不但重美观,也有审美价值。两汉的足服更可看出身份的差异。社会下层的贫民着草鞋,一般人以布帛制鞋,贵族着丝履或皮履,鞋履材料的差异不但有身份贵贱的标志,其中也有文明的内涵。物质生活日益丰裕,汉人的审美意识亦随之上升。两汉时代无论男女,都有以佩饰装点自己门面的风尚。佩带刀剑是汉代男子普遍的风俗习尚,女子的饰物式样繁多,琳琅满目,如钗、簪、珥、珰、指环、腕钏等等,胭脂、朱砂是汉代妇女常用的化妆品。两汉的服饰民俗与织造业、园圃桑麻业、手工业、商贸业的发展息息相关,不但承袭前人的基础,又与外来民族的文化相互激荡,形成独有特色的汉代服饰文化。就汉代的居室民俗而言,“一堂二内”已形成古代民居基本的格局,其中蕴含封建礼教与宗法制度,形成汉民族特有的建筑形制。汉代豪门贵族的宅舍还有前后堂之分,建筑房屋的材料与居室内部的陈设因主人的经济条件而有差异,形成不同的民俗生活圈与民俗特色。 第四章讨论的焦点是汉乐府的商贾与交通民俗,包括两汉的商业活动、商业城市以及汉帝国的水陆运输网络。两汉的经济生产较前代大幅提高,各地买卖市场蓬勃发展,商品通过水陆渠道或是输出各地,或由各地贩入货物。商品经济和商业活动密切相关。商业活动仰赖各地的交通构成网络,将全国的商业串联起来,与此同时,国际贸易通过海路与陆路进行交易,国内外的物产和商品不断在市场流通,无形中,各个地区甚至国内外民族的文化圈也正在互相激荡,汉帝国以当时先进的经济和精神文明影响欧亚国家,同时也乐于吸收外来的文化,形成兼容并蓄的民俗内涵。随着海陆交通的发达,主要的交通工具也随之革新。《秋风辞》中出现的楼船,工序繁复,反映出汉代造船技术的进步。此外,汉代主要经济大城多集中在北方,乐府诗中的交通工具,也以车马出现的频率较高,侧面反映出南船北马的生活形态。 第五章是汉乐府的婚丧民俗,包括婚恋风俗和丧礼风俗。汉代的婚俗承袭先秦世代的六礼,完整的程序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焦仲卿妻》是考察汉代婚俗的重要材料,诗中的女主人翁刘兰芝更是汉代贤妻的典型。汉代婚龄有偏低的趋势,此时期的婚俗既有保守也有开放的一面,女子受到七出之条的束缚,动辄得咎,无端被休妻,《上山采蘼芜》诗中的弃妇,便是汉代休妻风气下的牺牲品。另一方面,汉代是礼教由宽松趋向严谨的过渡期,女子在爱情和婚姻中仍享有自由,汉代女子再婚再嫁普遍被社会接受。此外,两汉乐府诗歌对汉代女子追求爱情的态度也有所描写。《白头吟》和《有所思》诗中的女性勇于追求爱情,敢爱敢恨,与《上山采蘼芜》、《怨歌行》诗中的弃妇形成鲜明的对比。丧葬礼仪是人生最后一场生命仪礼。汉代丧礼的形制继承了先秦的丧葬礼制,不同的是,两汉盛行厚葬之风,丧礼讲究排场,仪式更为繁复。送葬挽歌可上溯自先秦世代,汉代因身份不同而分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乐府诗》还反映了汉代夫妻合葬和植树饰墓的风气,由此可见汉人敬畏鬼神和迷信的一面。两汉乐府诗歌所反映的丧葬风俗中,最为突出的是灵魂不灭的观念。汉人深信形体消亡之后,灵魂最终的归所是天上或地下。汉乐府所见的“黄泉”、“薤露”、“蒿里”正是亡者冥界世界观的体现。简言之,汉人的丧葬礼俗是以灵魂不灭的观念为导向,汉人以慎重的心态,按部就班,一一完成丧礼的程序和礼仪。死者在亲人妥善的安排下,带着亲人的祝福前往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如此一来,永生的愿望便得以完成。汉人的死亡观对后人形成深远的影响,现今的华人社会仍看重丧礼,葬前的丧礼、丧礼和服丧之礼仍然是华人丧俗礼仪的重要内容,丧葬民俗在汉代成形之后便具有稳定性,形成汉族独有的丧葬文化。 第六章是汉乐府诗歌的精神信仰风俗,包括贵族的祭祀活动和平民百姓的精神信仰。贵族的精神信仰主要体现在《郊祀歌》与《安世房中歌》。前者主要是确立统治政权的合理性,后者是皇室祭祀宗庙的乐章。汉人深信万物有灵,帝王祀太一诸神,上至贵族,下至百姓,都将自然界的万物加以神化并崇拜,崇拜神灵的思想深深地渗透在汉人的生活中。然而,汉人崇拜神灵有其功利现实的一面,贵族和平民都有急于成仙的意图。发短耳长、身骑白鹿的仙人形象,求仙问药的场景常常出现在汉代的乐府诗歌当中,《步出夏门行》将诗人游历仙界的情景生动的呈现出来,令人神往,羽化成仙更是汉人热切渴求的愿望。富裕的生活让汉人对现世生活眷恋不已,企图将现世的美好永远延续下去,惟有成仙或得到仙人赠药,才能使有限的生命得以无限延展,求仙遂成为一股时代的狂潮。 第七章探讨的是汉乐府的游艺民俗。乐府诗本是来自民间的产物,研究乐府诗歌的游艺民俗,必须先还原乐府诗的表演功能,才能进而分析乐府诗歌所特有的表演元素。汉人重享乐,饮宴场合必有歌舞助兴,歌舞表演为了迎合娱乐市场的需求,同时也为了吸引更多的观听众,表演推陈出新,人声唱和与丝竹乐、器乐相结合,相和大曲成为集歌、乐、舞为一体的表演形式,更是汉代民间歌诗艺术的代表。乐府诗歌本为可入乐的歌诗,在乐谱早已亡佚的现实情况下,现存的乐府诗成为研究汉人生活的文本。乐府诗歌的内容实反映汉人的生活,既有描写豪门生活的歌诗,如《相逢行》、《长安有狭斜行》,也有道尽贫民悲哀的诗篇,如《东门行》、《妇病行》等等。此外,相和歌辞的人物形象鲜明,如《陌上桑》诗中的秦罗敷是诗人眼中的“好女”,不仅美丽动人,更有高贵的情操。《孤儿行》诗中的孤儿饱受兄嫂的欺凌,甚至产生厌世的念头。卓文君作《白头吟》,诗句之间表露了自己对于爱情的态度以及坚强独立的性格。再从乐府诗歌的展演功能来看,民间的歌舞艺人各有表演专业,倡优艺人为了表演所需,发展出一套程式化的套语,迎客入堂、饮酒作乐、结尾祝颂都有相应的表演套语,随时可以上场即兴演出,这正是口传歌唱民俗的特征。由此可见,乐府歌辞不但为后人提供研究汉人生活的材料,它本身就是民间以音乐歌舞为主的娱乐表演活动。揭示它的民俗特征,才能还原乐府诗歌的民俗功能。 结论部分明确指出本文的论题,两汉乐府反映了丰富的民俗事象,通过民俗的视野分析汉乐府,有助于后人重新认识两汉的乐府歌诗,从而开拓以民俗学解读文学作品的新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