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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研究对象为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新时期的时间段界定在1979年至1989年。我认为,一直以来,国内对于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研究基本上是走“西化”道路,按照西方意识流理论阐释理解新时期小说,认为新时期意识流小说是外来文艺思潮影响的产物,是对西方意识流小说进行观念移植、技巧模仿的结晶,这是研究现状的主流观点。我认为这种观点圄于一端,有失公允,因为它总体上淡化甚至忽视了新时期意识流小说中的中国文化的传统因素,没有从整体去把握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发生原貌和历史渊源。本论文要进行全面研究,清理和矫正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研究“西化”的不良倾向,指出中国长期的文学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心理描写手法,这些理论资源与西方意识流技巧有相通性和类似性,是新时期小说接受意识流的土壤根基和内在基础。“吟咏情性”是中国文学的本体特征,注重抒发和表现人的情绪、情感、体验、感受、心灵、印象、知觉等。“吟咏情性”的抒情传统影响了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内容和实际,新时期意识流小说把表现人物的感受印象、情绪情感、内心活动、心理世界、精神状态等作为其描写对象和艺术主旨,我认为,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兴起是情性本体的中国文学精神和中国艺术精神的回归和复兴。 本论文由绪论和四章正文组成。绪论部分揭示了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研究总体状况、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研究“西化”倾向及存在问题和本论文选题意义。 第一章,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生成的社会背景和文学语境。社会背景主要考察了“为文艺正名”和思想解放运动,文学语境主要关涉到朦胧诗、意识流和文艺心理学。“为文艺正名”的论争声讨、批驳了“文艺是阶级斗争的工具”说在文学实践中的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反映了作家长期以来被束缚、被压制、被奴役的现实状况,也表明了文艺迫切需要回归文学自身。第四次文代会上提出的“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口号,进一步解放了思想,清理了工具论的流弊和遗害。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为文学的繁荣发展扫除了体制障碍和思想顾虑,让文学步入了正常发展的轨道。朦胧诗的美学追求和艺术实验,继承并发扬了中国文学“吟咏情性”的基本路径和诗性传统,回归了中国文学的本位,体现了五四以来所遮蔽的东西。朦胧诗中所采用的内心独自、意识流、象征、暗示等艺术手法为后来的意识流文学在中国的兴起提供了实践经验和理论资源。西方意识流文学作品和理论著述在新时期的传播与流布,既迎合了当时艺术创新的要求,也给当时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借鉴和启示,激活了长期以来中国文学实践中沉淀在历史文化基底之下的“意识流”技巧——心理描写手法,这些艺术资源是新时期意识流小说发生的土壤根基和自身基础。文艺心理学的复兴和崛起,让文艺逐渐回到文学自身,突出和高扬了文艺创作的主体精神和个体意识,“向内转”的深入探讨,引导文学向人的心灵世界、情绪情感、感受印象等“内宇宙”进军,为新时期意识流文学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和心理依据。 第二章,中国意识流艺术的本土资源和文学实践。我们认为,意识流并不是西方文化的专利,意识流就是表现真实的心理变化、情感状态和意识活动。意识流应该是人类共同的心理现象和意识规律,体现的是不分时空的人类自身的心理特征,这一规律超越了不同国界,不管人们是否发现或使用了意识流这一概念表述,意识流作为一种心理现象或艺术技巧,它都是人类共有的意识规律和文化遗产。中国传统的表现手法“兴”和西方意识流文学中的自由联想存在着发生机制、表现方式、表现内容的相通性。同样,我们可以发现,在中国长期的诗歌实践中,内心独白是作为表现人物的情绪感受、意识活动、心理世界的表现手段或艺术技巧,它是一种自话自说、自诉自怨的无声语言活动,与汉弗莱的内心独白是一种“表达的内容或部分或全部是未及于言表的”“用以表现人物的意识活动内容和意识活动过程的技巧”、慈继伟的内心独白即“无声的语言意识”等具有概念表述的相似性和表现内容的相通性。人们认为,中国长期的文学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心理表现手法,从表现内容、基本特征和艺术效果来看,这些手法和西方意识流技巧存在诸多契合和相通之处,它已经上升为一种无意识的、潜在的理论资源,对中国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些传统文化资源是新时期小说接受意识流的土壤根基和内在基础。 第三章,情性本体影响下的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叙事层面考察。“吟咏情性”是中国文学的本体特征。在中国文学长期的实践中,“情性”说始终占据了主要地位,贯穿了中国文学发展的始终。“吟咏情性”的抒情传统影响、改变了以叙事为本质特征的小说、戏剧等艺术形式。同样,这种传统也影响了新时期意识流作家。小说的人物观上,不再注重塑造复杂丰满、生动逼真的人物形象,而是呈现出入物的心灵化、情绪化、情感化的“内省”特征。小说的情节观由传统的按时间序列或者因果关系来安排、组织有机完整的情节,转向一种心理——情绪的模式,强调和凸显人物的心灵活动、情绪情感、印象感受、内心世界等。小说叙事视角方面主要采用了一种人物化的内聚焦,这种视角的选择更有利于深入展现不同人物的心灵活动和情感世界。我们可以看出,新时期意识流小说叙事层面的变化和革新都是为了表现人物瞬间的感受印象、复杂的心理活动、跳跃的意识流转、多变的情绪情感、隐秘的灵魂深处,这些内容切近和暗合了中国文学“吟咏情性”的本体特征和文化传统。 第四章,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总结和反思。我们可以看出,新时期意识流小说运用想象、联想、意识流、内心独白等艺术手法,把表现人物感受印象、情绪情感、内心活动、心理世界、精神状态等作为主要的描写对象和表现内容;新时期意识流小说人物、情节、视角等叙事层面的变化和选择,都是中国文学的精神内核和文化特质——情性本体的内因所致。所以,人们认为,新时期意识流文学的兴起是情性本体的中国文学传统的继承和发扬,更是中国文学精神和中国艺术精神的回归和复兴。论文最后对新时期意识流小说进行整体检视,分析和探讨了新时期意识流小说与意识形态、新时期意识流小说与民族化、新时期意识流小说与现实主义、现代艺术技巧的实验和探索及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缺陷和不足等方面,对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的贡献与不足进行了初步归纳和总结。 本论文的创新之处在于:第一、正本清源,清理和矫正中国新时期意识流小说研究“西化”论的不良倾向,指出其问题所在,对新时期意识流小说进行全面研究,还原和恢复新时期意识流小说发生的本来面貌和历史渊源。第二、初步梳理和归纳了中国文学传统理论资源中与西方意识流技巧的契合和相通之处,指出这些传统资源是新时期小说接受意识流的土壤根基和内在基础。第三、指出“吟咏情性”是中国文学的本体特征,“情性”说的抒情传统影响了新时期小说,新时期意识流小说是情性本体的中国文学精神和中国艺术精神的回归和复兴。第四、本文的研究既有利于人们借鉴意识流小说在小说观念、审美特征、叙事艺术等方面的长处,克服其流弊,也有利于繁荣文学批评和文学创作,为当代小说的发展提供参考和依据,也可以为中国诗学研究、美学研究、当代文学研究以及文艺心理学研究提供借鉴和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