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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正传》是中国新文学史上的奇迹。伴随着这部伟大作品的诞生,一个世纪以来对它的重写、阐释、研究一直没有停止过,早已构成了一部卷帙浩繁的《阿Q正传》接受史。说不尽的阿Q,正是中国新文学史上最迷人的一道风景线,也是现当代文学研究中最有魅力的课题之一。经典著作经过历史的积淀愈发历久弥新,在新世纪到来的时候驻足回望,我们发现阿Q实则是一种经验集结的原型,它象命运一样降临到我们头顶,甚至在我们最个人的生活中也会感觉到。 如果说人性本身就是有缺憾的,那么民族劣根性则是人性弱点与该民族在传统文化土壤上孕育而成的劣根的结合。走进《阿Q正传》的世界,我们发现儒释道作为支撑中国文化的三大支柱,作为人类精神现象史上遗留下来的财富在此竟然流弊丛生,呈现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没落的命运。人性恶集中显现,人性空前异化的年代里,荣格定义的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阴影原型将会被重新激活。鲁迅作为一个敏感的文化医生,在中国封建社会行将崩溃的时代,捕捉到阴影原型的信息,赋予它阿Q的文学形式,使其获得了现实生命力,从此由集体无意识的深渊上升至人类意识的表层。阿Q身上的精神胜利法体现为人性弱点和阶级压迫中精神奴役创伤的产物。由于阿Q将精神胜利法的依据定义为以主子的身份去奴役弱者,从而使主奴双重性成为中国“家天下”社会的特产。鲁迅的文本以批判本国的封建传统和民族劣根性为价值取向,完全可以理解为以民族寓言的形式来投射政治,但是更可以理解为以文化隐喻的方式来影射人类。他以独特的智慧,感性的语言,小说的形式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世纪性的元寓言,塑造了一个具有无限阐释可能性的文化原型——阿Q。后起的作家,从此便有了一个有形的参照物。鲁迅发现了一个人类永远要思考下去的命题——阿Q精神话题。在这一命题中,中华民族的传统、命运、感受,人类的困境、局限、挣扎在我们的血肉深处荡起神秘的回音。随后的中国新 《拖看历史的长影》文学史中,我们听到现实主义的自言自语,其中所隐含的相当复杂的文化记忆,总是力图与阿Q这一文化原型发生关联。阿Q情结是鲁迅的,也成为整个中国新文学的。 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走的是一条迂口曲折的发展道路。阿Q精神话题命运的沉浮是一个很有意味的文学现象,深藏在这一现象背后的不仅有文学擅变的内在原因,还有着创作主体精神变迁的艰难和社会政治的制约因素。只有那些在创作中批判做传统文化奴隶的心态,以人性关怀为最终关怀的作品才成为阿Q情结的最高体现者,在这一文学命题的曲线运动中处于耀眼的峰点位置。鲁迅在《阿Q正传》中隐藏了一个治疗病苦的启蒙者叙事人,这使现代文学中对《阿Q正传》的重写,集中关注精神奴役创伤的层面。从新文学初期仅限于皮相模仿的乡上阿Q,到问题小说中的知识分子阿Q,再到老舍笔下涌现的市民阿Q系列,每一支都在现代文学的发展史上呈现出独特的风貌和不同的流变。老舍、张天翼。萧红、丁玲、钱钟书、赵树理成为阿Q精神话题的最好继承者。他们在作品中,深刻的把握了不同历史语境中的国民劣根性和人性弱点在不同历史语境中的展现,有的达到和鲁迅相媲美的哲学高度。如果说现代文学中的阿Q精神话题由于社会政治思潮的影响,曾被庸俗化、简单化,那么在左翼文学、解放区文学进入当代文学成为唯一的文学事实后,阿Q精神话题曾严重受挫,甚至出现断裂。文学降为被治疗者。到了新时期,这一话题才焕发出新的活力。反思文学中对主奴双重性的挖掘;寻根文学以寻找优根始,批判劣根终;新写实小说中对主人公面对烦恼人生时重新拿起精神胜利的武器,对理想被现实庸俗化的过程中奴性浮出海面的描摹等等。阿Q精神话题早己成为作家个人无意识中难以舍弃的情结。它的沉浮命运是历史的必然而非偶然,这是社会现实对文学创作深刻限制的结果,也是创作主体背负着悠久的历史传统越趄前进的心路历程。就像阿Q身上有鲁迅这一历史中间物的影子一样,现代作家们对阿Q后裔的书写实际上也是书写他们自己。从最近引起轰动的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和刘恒的《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中,我们看到这一话题 第2 页共42 页 《拖着历史的长影》的深化和新的时代特色以及创作主体精神的转换。这说明:奴性在国民身上的消失虽然艰难却不是神话,阴影笼罩下的人性需要正视而不是逃避。我们要学会携带着阴影寻求一种更加健康的生活方式。人类对自身的认识因鲁迅的出现而向前迈出一大步,但是我们不应止步不前。在新的时代条件下,作家们要逐步消除鲁迅影响的巨大焦虑,努力在创作中超越《阿Q正传》,以期达到更深层的人性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