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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作为一个侧面,未见得能够全面反映1930年代关乎新文学的诸多面向,但却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存在。一般研究乐于将新文学课程与古代文学、语言文字学、音韵学等国学课程进行对读比较,从而证明新文学在当时学科设置中的边缘地位的论断,但这本身是一个无需多言的命题。真正需要展开研究的其实是:作为处于正在生长中的文学现象,新文学研究能够在当时进入大学课堂并进而占据一席之地本身即是值得关注的问题。事实上,“新文学”在当时就并非一个学科概念,而是对当下文学生态的一种广义上的称谓,新文学介入课堂教学的意义本身并非为其学科意义正名,可能更多具有借助高校这样的精英群体发掘并培养新人的意味,也就是说新文学研究介入到高校课堂本身的目的并非也不是希图在既有的学院派研究格局中获得自身的合法性;我们更愿意把它描述成为新文学展开过程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一方面,通过学院内的经典化学术生产体制,不断反思与总结新文学的既成格局;另一方面,则是通过此课程与大学校园内正成为风潮的新文学写作热潮达成呼应,通过课堂发掘并培养新文学人才,从另一向量促成新文学的进一步长成。论文分三章分别论述1930年代关乎新文学教学的“讲稿”、“课程设置”与“学生论文”,重在揭示出学院空间中新文学言说的复杂性。虽然学者们力图以纯粹学院的立场介入研究,但新文学运动本身又始终呈现出驳杂的变化趋向。一方面是正在“痛苦着等待深入新的组合”的文学生长;另一方面是必须以规训姿态出现的系统化、体系化、知识化的言说。在这个意义上,新文学课堂讲稿与其课程设置之间实际存在着某种张力,讲稿的系统化实际上要求着密集地传递知识;课程设置中大量出现的习作则彰显出一种活泼泼介入当下文学生态的意图(比如新文学试作之类的课程),这实际上是对传统中文教育国学传统范式的某种颠覆。将新文学作为研究对象并能够得到各大高校的容忍或说是接受,这本身就是新文学进入大学课堂这一突破性成绩的进一步延伸。新文学介入高校的背后的历史势能更多指向了学科以外的方面,高校内部的课程设置、讲稿编写直到这里研究的学生论文书写等方面其实不过是新文化介入到社会、生活、文化势力的一次扩展,大学里的新文学研究本身就是新文学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正因为新文学进入大学讲堂的意义首先在于新人的发现和培养以及新文学进一步建设的需要,因此,1930年代出现的大量毕业论文中,以新诗、现代小说代替正式论文的现象即开始出现;也因此,外文系中大量出现了以翻译西洋文学或将中国新文学转移成外文等形式的毕业论文。与其说它们是毕业论文,不如说是高校内部精英集团中的代表以自身的热情投入新文学建设的行动。在这样一条完整的新文学教学链条中,从讲稿到课程设置再到学生论文的产出,新文学一方面在介入大学课程时不断经受着现代大学教育机制的规训;但同时,强烈的当下性又使它不断冲破这样的限制,通过课程设置与学生的学术产出来颠覆这样一种规训,从而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制衡”状态。为展示当时学生论文写作样貌,在附录中对燕大毕业生郭德浩《中国新文学运动史》,通过笺注的方式详细进行了文本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