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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出现了人文地理学研究的文化转向,其核心内容在于扭转了之前人文地理学者对社会空间行为理性原则之上的解释范式,转入非理性的解释层面,即文化。同时,在认识论的立场上发生了“哥白尼式的“翻转,即从外部视角的研究转向了内部视角的研究,注重从人类的经验出发去探讨建构世界的方式。与此同时,在现象学观念的推动下,注重对景观符号的深度描绘,以挖掘其在地方认同、地方感等领域扮演的角色。本研究试图选择拾荒者作为案例来实践这一人文地理学的研究路径,对拾荒者这一社会边缘群体给予深入探析。 因拾荒者现象在城市中的凸显,学界对其展开了诸多研究,现有研究多从经济制度与社会结构的视角进行切入,主要采用社会统计的方法来分析,这种研究方法便于从宏观的立场把握该群体的整体特征如人口结构、外部社会效应等等,但不利于触及他们的价值观体系,以及在此基础之上对生活世界的建构。本研究沿着人文地理学文化转向的路径,基于田野调查获取的关于拾荒者的原始素材,采用文本诠释的分析方法,立于主位观的内部视角去分析拾荒者的经验世界,并通过经验世界的透视达至对拾荒者地方感的理解,以此为基础讨论群体地方身份认同的建构过程。 本研究主要从三方面展开,即拾荒者的生计文化、规训与地方认同,并分为三章进行论述。生计文化一章是对他们于异地的行业规律、生存形态的解读,采用了对“关键要素”深描的方法;规训一章的讨论基于他们在城市中的群体性被排斥经历,借鉴福柯(MichelFoueault)与段义孚(Yi-fu Tuan)的边缘化研究路径以嘉定区拾荒者为案例进行解读;前两章有关经验的描述是对地方认同一章研究的铺垫,地方认同是以对生存意义的诉求为出发点进行的探讨,是论文的核心主题。通过研究得出如下主要结论: 首先,拾荒产生的机制。“拾荒”是地方文化的结果,即一种地方文化在另一个时空中的“变异”。同时也强调地方文化并非拾荒的唯一因。得出此结论主要立于以下两方面:一是从传统家庭伦理观的实践层面来看,结婚是这群农民离开皖北乡村到上海拾荒的主要原因。在社会性价值体系的机制下,婚姻支付已攀升到仅靠农业生产已远远无法满足的地步,并且还在不断上涨。因此,拾荒是农民不得不做出的选择,进而引发了皖.沪之间的“候鸟式迁徙”;二是从本体性价值诉求的层面来看,拾荒者在异乡的群体性“沉默”,即对权利与生活质量的诉求缺乏表明它是一个本体性价值缺失的社会场域,该本体性价值是指向家乡的农村社会。因此,笔者认为拾荒并非为自身,也非为异地的社会系统而存在,相反,它是皖北地方文化系统在另一个时空中衍生出来的“变异”形式,所谓“变异”是指,它是地方文化的一部分,却没有表现出地方文化之特性。 其次,拾荒的社会文化性质。拾荒是一个主要由皖北农民与嘉定区商人构建的独特社会领域,其基本架构是“家族共同体”与“互利型关系”,其间充斥着以利益为导向的地方性知识,表现为功利性的处事原则与技巧。同时乡土社会的村落共同体在异乡的解体,家族/家庭共同体原子化地凸显出来,地缘关系演化为竞争关系,使得大量的拾荒“地盘”争夺层出不穷。拾荒者对生活环境的无法预测与掌控,造成了自我效能感的缺失,加上劳动中的卑微身体姿态所传达出自尊的被压制状态－自我效能感与自尊是建构地方认同过程中的两个主要因素－致使他们不能在身份上真正认同迁入地,无法融入城市社会,从而处于异乡生存的无根状态。 再次,城市主流社会对拾荒群体性质的反复定义,以及不断施加的各种规训措施构成了拾荒者在城市里的另一套被排斥的经验系统,更加强化了该群体在异乡生存的无根状态。而从时间谱系的角度来透视这些规训措施的本质,会发现其中的内在规律是从野蛮驱逐向温和同化的演变,它折射出我国城市几十年的文明发展在对待外来人口的方式上复制了福柯与段义孚所揭示的西方几百年走过的历程。 景后,拾荒社会的性质与城市主流话语两方面因素的叠加构成了拾荒者异地经验感知的主体部分,它对该群体指向家乡地方认同的建构形成了反推力。家乡的地方认同是在传统地方文化的基础上主动建构起来的,其最明显的表现形式为每年腊月与次年正月期间的生命仪式,它们通过自身的村落文化空间将每个成员编织进地方文化生产的过程中,赋予其植根于当地社会的实在体验。同时,仪式作为符号也反复诠释着整个地方性的总认同。此外,在现代性的冲击下,地方文化也出现了诸多形式上的变化,如婚姻支付的攀升、传统仪式中现代元素的侵入等等。同时家乡的地方认同也在都市文化的影响下被削弱。对这些现象的讨论都纳入到了地方性与现代性的关系之中,前者使人处于“扎根”的状态,而后者却使人处于“拔根”的生存状态,并在地方认同的矛盾性中产生自我身份认同的分裂。 现实中,拾荒者的生存情况十分复杂,因此本研究并不试图展现他们的生存全貌,也是一篇十万字左右的论文所无法承载的任务,因此,本研究旨在提供一种诠释和理解的向度。国内关于都市边缘群体的研究大量涌现,而针对拾荒者的研究也比较多,它们都从不同的角度解读着这一群体,但愿本研究能起到回应过去与抛砖引玉的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