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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站在我面前的女生低着头,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老师,我也想参加比赛。”
  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我要凑过去才听清了最后几个字。一抬脸,正对上她满是雀斑的颧骨。我有些为难:“邵绍你知道的,这次比赛名额有限……”
  “我能的。”她打断我的话,双手将衣角搅成一个麻花,“老师,你就让我试试好不好?”
  我对上她祈求的目光有些心软,可一想到校长对我获奖后就能升职的允诺,便咬咬牙狠下心:“你觉得你能超过2班的黄雅琪?”
  黄雅琪是学校里的风光人物,校级活动的主持人非她莫属。声音婉转动听不说,可爱的长相和姣好的身材衬托的她更加引人注意。本来这一次的国赛我就打算带着她,没想到消息刚一传出,邵绍就找来了。
  她的声音倒是不错,普通话也字正腔圆,可她的长相就……黑皮肤、麻雀斑、还有点高度近视。我的目光滑过她乱糟糟的头发,落在她因为单眼皮而显小的眼睛上。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还是会看表面的……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有些艰难的解释着,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比如说,美丽的外表会使人赏心悦目,无形之中给她加分。”
  邵绍望着我,我望着门口,黄雅琪已经一蹦一跳地进来了。她的眼睛很漂亮,瞳孔大而有神,深深的双眼皮让她看人的时候有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她笑起来眼睛更是发亮:“老师,我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我站起身看看时间,顺便下逐客令,“八点的火车。邵绍,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第二天一早,我便在雾气蒙蒙的车站看到了黄雅琪。果然是个漂亮姑娘,像清晨的露珠一样动人。她黑黢黢的眼睛左顾右盼,忽然停住,拉拉我的手:“咦?那个人是不是……邵绍?”
  她语气中有种不敢置信,我也顺势看过去,果然一片朦胧之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师……”那人走近,我也跟着瞪大眼睛——眼前人几乎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你……你……”我说不出话来。
  她手里同样拎着一个小包,可怜兮兮的表情现在看来竟如此可爱:“这下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我抚额:“算了,一起来吧。”
  坐在火车上,她还兴高采烈地望着窗外。一会儿对着玻璃微笑,一会儿摸摸头发。我细细地观察着她,从她搽了粉而变得细腻洁白的皮肤,到大而有神的眼睛,再到柔顺服帖的头发。我一瞬间有些混乱,怎么会觉得她和黄雅琪有些像呢?果然丑可以千奇百怪,但漂亮都是一样的。
  黄雅琪从邵绍出现开始便不高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兀自生着气。
  (二)
  人人都说不可以貌取人,但真正能不被相貌所左右的人又有几个?我惊讶于邵绍的灵气,当她闭着眼睛声情并茂念诵台词的时候,比黄雅琪更有味道。只是放在从前,谁也不会注意到。比赛只有一个名额,最后一次递交表格确定人选的时候,我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邵绍。
  黄雅琪知道之后很伤心,和我大吵大闹。我也有些愧疚,便安慰她道:“下次还有机会。”
  心里却在想着,若这次能捧着奖杯回去,多少人努力奋斗十年都得不到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结果和我预估的差不多。邵绍捧着奖杯一脸兴奋地回来时,还抱着好几束鲜花。她脸蛋红红地对我说还有男生向她要了号码,神态羞涩间又忍不住有些得意,这些在她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
  黄雅琪和我吵过之后,第二天便赌气一个人回了学校。我根本顾不上她,脑子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计划。而邵绍,整晚上都处于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连第二天坐在火车上都拿着镜子在照。
  在舞台上得了一次自信,尝过了那种被鲜花掌声和赞叹包围的感觉,便像上瘾了一样,很难戒掉了。
  回到学校,奖杯列在了橱窗里,而我也如愿以偿坐上了新位置,专门分管学生。学校里的活动不再由我奔来跑去的组织了,杂事也不用烦劳我动手,全交给了一个刚刚工作的年轻人。
  邵绍一举成名之后,风头越发的势不可挡。大概是得了甜头,现在又处处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之下,无论是舞台上的她还是平时生活中的她,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她来找我,看着她白皙的皮肤,黑亮有神的瞳孔,深邃的双眼皮,我都会有种疑惑——记忆中那个平凡不起眼的女孩,真的存在过吗?
  我有些疑惑,问她。邵绍便笑:“别再提以前啦,现在的我不是更漂亮吗?”笑容不复腼腆,而是一种热烈奔放,像日光下的向日葵夺目灿烂。
  “老师,你可以也带我去整容吗?做的像黄雅琪那样。”
  我一惊,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言语间便有些躲闪:“有必要吗?偶尔一次的化妆便罢了,而且美瞳戴多了对眼睛也不好。”
  “那么多人戴,没关系的啦!”她满不在乎,虚荣心让她变成了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现在有几个女孩是自然的?再说整容有什么不好?我只是想把美丽留久一点罢了。他日我若成功出名了,那不也是老师你的功劳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只是忽然听她提起才发觉,黄雅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大概还在和我赌气。
  然而没过几天,有警察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一个英俊的小伙儿拿了张照片问我:“这个女孩是你学生吗?”
  我点点头,正是许久不见的黄雅琪。
  他面色有些古怪,转头和后面人说了什么,又重新面向我:“很遗憾她失足掉下了水,没能抢救过来。”
  我诧异,想不到几天不见,竟出了这样的事。
  “可是我们后来却发现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情。”他看着我,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她的脸部似乎有点异状,听说她曾整过容?”
  “是的。”我低头,反复摸着书页,“你们不是都调查过了吗?”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继续固执地追问,“听说当时她的家人反对,你却支持?”   “啊……小姑娘爱美,又立志以后要走明星路,你说有什么理由反对呢?”我用手撩了一下自己披肩的大波浪,“更何况她自己去做的手术,我能有什么办法?”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他见从我这里实在问不出东西,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那现在学校里还有其他学生整容吗?”
  我吐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抬头:“……没有了。”
  (三)
  “黄雅琪死的时候,似乎脸上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惊慌失措之下掉进了水里。可惜现在我们看不出那是什么。但她面部骨骼的塌陷可能是非法整形医院导致的。”警察们走前,帅气的小伙儿还在反复叮嘱我,“我们现在还在追查当中,但请千万告诉学生们不要拿自己的脸开玩笑,我想他们一定更听你们老师的话。”
  听老师的话就不会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我焦头烂额,同时也很生气,才升职没几天,黄雅琪的死简直是对我的致命打击。
  消息传开,头儿狠狠地批了我一顿,命令我尽快将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以保住学校的声誉为主要目的,否则就让我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接着又扔了一份文件在我桌上——现在全市的学校都在严查,禁止学生在校化妆、戴美瞳甚至整容。我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思量半晌,还是在黄雅琪的档案上点击了删除键。
  横竖她已经死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媒体等着要采访,一不做二不休,学校根本没有这个学生才是最好的解说词。
  我把邵绍叫进办公室,叮嘱了她整整半个小时不许把我带她去整容的事情说出去,又用否则会开除退学等处分恐吓她。口干舌燥地坐在椅子上喝茶,却发现她的眼睛在太阳下有些发红。
  她用手揉眼睛:“奇怪,怎么一直有点痒?”
  我坐过去,靠的近些才发现她上次选择镶嵌在眼睛里的美瞳样式很特别。交错纵横的花纹像冬天里的树枝桠,繁复却美丽。此时在强光之下,瞳孔里竟透出些晶莹的光来,而她眼睛周围的一圈皮肤,白皙地几乎能用肉眼看清搏动的青色筋脉。
  我正欣赏着,突然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邵绍已经“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捂住了左眼。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晶莹的光化成了泪水,从右眼眶里流出。
  “你……你怎么了?”
  “疼……”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顾抽气。我扶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却发现她的表情渐渐扭曲。
  “我的脸怎么了?”她大叫,“啊!有东西……有东西在往外钻。”
  我毛骨悚然,退后几步和她隔开一张桌子。一根细细长长扭曲的东西从她指缝间钻出,慢慢舒展开,竟是一片极大的叶子。青色的筋脉越来越涨,我才发现那已不是血管那么简单,像是什么东西的根一样紧紧扎根在她漂白过的脸上。
  我紧张的紧紧盯着,直到一朵丑陋无比的大花湿漉漉地从她眼睛里钻出,贪婪地舒展着花瓣,而后像人类咀嚼似的蠕动几下,吐出几块碎骨头和一些碎渣,露出一条猩红的舌头舔舐着两排锋利无比的牙齿。
  这是……人骨?它……它吃了邵绍的心,侵占了她的五脏六腑。
  我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才发现门之前被我反锁,钥匙还在桌边的抽屉里。我颤抖着,看着那朵大花有意识一般朝向了我,张开它锋利的大嘴,喷出腥臭的味道。而邵绍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没有了生气,软趴趴的身体还横在我刚刚扶她坐下的椅子上。
  我瘫倒在地上,用仅剩的力量支撑着倚靠在墙,瑟缩着抱头大叫:“不是我,不怪我,是他们,是他们给我的东西。你要索命去找他们,而且,而且是你自己要求整容的,你不能杀了我。”
  大花冲着我,大张嘴巴黑黝黝的,像盯着我的眼睛。我泪流满面:“求求你,我是你最喜欢的老师啊,我还帮助你得了奖。”
  说起这个我的心中就充满悔恨,不为别的,只觉遗憾,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却要在今天丧命,无福消受,真是不甘。慌忙间我摸到了一把手术刀,那还是我之前帮她们做手术时遗忘在口袋里的。
  是了,今天原本还有一个学生预约我手术的,那可是一大笔钱,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闭上眼,忽然间就涌上了一股勇气,握着刀柄狠命捅了过去,次次都扎在她的心脏位置。那里早成了一个大窟窿,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虚弱,带着回音,却从大花的嘴里说的字正腔圆——
  “老师,我也想参加比赛……”
  “我只是长得有点丑,可我真的很爱这门专业……”
  “老师,真的,不可以么……”
  “我能的。老师,你就让我试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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