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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勒德·胡赛尼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是同样扣人心弦的《灿烂千阳》!当所有的读者都还沉浸于他四年前的处女作《追风筝的人》中阿米尔艰难的自我救赎中时,胡赛尼用两个平凡的阿富汗女性再一次触动了全世界的神经,难怪亚马逊网站把2007年度畅销小说的头把交椅毫不吝啬的让给了这位阿富汗裔美国医生、联合国难民署亲善大使及2006年度联合国人道主义奖获得者。
在接受联合国的颁奖时,胡赛尼说,“在每个布满灰尘的面孔背后都有一个灵魂”,他便是这些灵魂中的一个,同时他愿意在自己的作品中刻画这些不幸的灵魂。在他第一部、也是整个阿富汗第一部用英语写成的小说中,“追风筝的人”哈桑是阿米尔的同父异母兄弟,尽管中间隔着主仆的鸿沟,但哈桑对主人忠心耿耿。1975年冬天的风筝大赛,阿米尔打败了所有的竞争者,根据规则只要捡到了最后一只掉落的风筝就获胜;哈桑为阿米尔追到了它,但在回家途中遭到阿塞夫堵截并鸡奸,而在一旁观望的阿米尔却因为胆怯而没有出手相助,这成了他日后最大的心结。获胜的阿米尔自然得到了父亲的赏识,但同时与哈桑却产生了巨大的隔阂,直到多年后重返故乡试图弥补其过失。阿米尔为了忏悔自己当年的懦弱,在哈桑去世后把他的儿子索拉博带到了美国。哈桑对主人的真挚情感让阿米尔无地自容,故事中的父子亲情与主仆友谊,曾经让无数的读者为之潸然泪下。
胡赛尼在新作中继续以饱受战争之苦的阿富汗为画布,揭开阿富汗的神秘面纱,诉说一个更加真实的阿富汗;只不过,这次浓墨渲染的不再是一个苦苦探索自我救赎之路的他乡游子,而是两个土生土长的阿富汗女性三十年间凄婉悲凉的人生经历以及情同手足的姐妹情谊。
“玛丽雅姆第一次听到了‘哈拉米’这个词时才五岁”,故事就这样开始了。哈拉米在法尔西语中是私生子的意思,当时的她无法真正理解其内涵,她想着的只是每周四盼望父亲亚里尔能来看她,幼小的心灵中因而充满了父爱的阳光。命运之神如此安排,她注定将成为一个备受冷落的边缘人。母亲娜娜曾是亚里尔的女佣,在遭其蹂躏并怀孕后被他抛弃,她是一位忍辱负重的传统女性。但玛丽雅姆要求上学,要求去看父亲的电影院,15岁生日刚过就不顾母亲的以死相劝偷偷跑去亚里尔的大宅找他,结果吃了闭门羹并在大街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被父亲遣送回家。就在到达家门口时,司机“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赶紧上来捂她的眼睛,把她往回推”,原来他发现了已经上吊的娜娜!就连富商的司机对玛丽雅姆都这么关心体贴,读者的心上温暖了许多。
玛丽雅姆被父亲接到家里同住,依然沉浸于丧失母亲的悲痛与自责中,娜娜的话不绝于耳:“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你的一切,玛丽雅姆!一旦我走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什么都不是。”尽管亚里尔对这个私生女有些好感,但还是被自己的三个老婆说服,一周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嫁给了远在首都喀布尔的中年鞋匠拉希德。拉希德的前妻和儿子相继去世,求子心切的他最初对玛丽雅姆比较体贴,还鼓励她去公共浴室洗澡。15岁的玛丽雅姆穿上了阿富汗传统女性的行头——布卡,真正的主妇生活随即开始了:各种家务自然落在她的头上。但四年间经历了六次流产,最终让她无法生育,在家中的处境江河日下,频遭丈夫的冷遇与暴力。家庭与社会的压力让她早已失去反抗的念头,丈夫的暴打就那样“程序化且习以为常地进行着。没有诅咒,没有喊叫,没有哀求,更没有意料中的尖叫,只剩下蛮有条理性的殴打与被打。”当初颇有反抗精神的小姑娘最终成为了母亲那样逆来顺受的羔羊,任凭男人宰割。
玛丽雅姆19岁时,莱拉在邻居家降生,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莱拉在父亲的熏陶下学习知识,立志成为对祖国有用的人,同时也深爱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情人塔里克。战争夺去了她两位哥哥的生命,继而又要驱走她的恋人。为躲避战乱塔里克要离开她,这消息如晴天霹雳,14岁的莱拉“用手捂着脸,一阵恐惧涌上心头,”然而却坚强的“要他发誓不说再见,悄悄离去。她倚在门上,浑身抖着,一只手臂盖着肚子,另一只手紧捂嘴巴”,直到“听不到恋人那不均匀的脚步声”。这样的生离死别,也许只有在阿富汗这样战乱迭起的国家才能遇到。塔里克走后十几天,莱拉在战火中被火箭弹击伤,父母双双罹难,而她被好心的玛丽雅姆夫妇收养;两位女主角正式相遇,后来拉希德娶莱拉为妻子,她们站在了同一个舞台上。
胡赛尼的叙述有些福克纳的影子,比如小说第二部分前几章从9岁的莱拉写起,几次通过她的目光描述了亚里尔的近况,并最终在即将结束这部分时,成功地把读者关注的目光引向玛丽雅姆身上;在莱拉中弹之后,恍惚中眼前闪现过几个模糊的人影,胡赛尼的手法很容易让人想起福克纳笔下的昆丁在与伙伴打架昏迷后意识错乱的场景;拉希德得知莱拉的旧情人塔里克来访时,故事的叙述是在拉希德对儿子的质问和塔里克的苦诉之间交叉进行的,就像两列并行的火车——一列驶向暴怒,一列驶向温情——但最终在莱拉的交叉点上发生碰撞一样。而结果就是两个女人(尤其是玛丽雅姆)的幡然醒悟,对家庭暴力的反抗终于火山般爆发了——玛丽雅姆用铁铲结束了拉希德的性命,从死神手中夺回了自己的姐妹莱拉,并最终承担了一切罪责,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莱拉和她的两个孩子。即使是在步入刑场的路上,她仍然希望能够再见到莱拉,希望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繁星满天的夜里再和她坐一起喝杯茶、吃点剩菜,”然而她把生命中最后的美好回忆与憧憬都留给了自己的姐妹莱拉。这也许正是书名中的那一千个太阳的真正内涵吧,两位姐妹映照下的是阿富汗千千万万灾难深重的女同胞,她们曾经在塔利班当政时期如若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就有挨打的危险。
从绝境中看到希望,这正是胡赛尼通过这两位坚强的女性身上发现的最亮点。在30年战乱不断的阿富汗,作者还是引领我们看到了可以燎原的希望之火——从偷偷脱下布卡去动手术的女大夫,到暗地里教授女童知识的孤儿院老教师,再到莱拉在巴基斯坦躲避一年后则毅然选择了回归阿富汗,因为“人们说,我们需要喀布尔再绿起来”。除了思乡或者怀旧之外,莱拉最关心的就是玛丽雅姆的下落了,不像《追风筝的人》中暂时回归的阿米尔,她是凭着自己深厚的姐妹情谊和一腔爱国热情回到阿富汗的。这也正是比《追风筝的人》的高明之处:阿米尔为忏悔童年时的懦弱而把哈桑的儿子带到了美国,期望在那里实现他们的美国梦,这成为不少评论家指责其沦为“美国宣传机器”的根源所在。当然,这种美国情结在新作的部分人物身上还是得到了体现。
《出版商周刊》在评价《灿烂千阳》时说它是关于“不可宽恕的时代,不可能的友谊以及不可毁灭的爱”的力作。伴随着胡赛尼对阿富汗战争伤疤的揭开,读者在经历一种但丁在《神曲》中的地狱历险,幸而希望像贝雅特里丝一样指引着人们走向光明的未来,因为前方有一千个太阳!胡赛尼在小说后记中说,阿富汗的难民危机是全球最严重的问题之一,最多时有800万人到国外避难,至今仍有200万难民滞留巴基斯坦;联合国难民署为此做了大量的人道主义工作,但形势依然严峻。所以他向全世界呼吁,都来帮帮像小说中人物这样的难民!胡赛尼的人道主义已然完全超越了国界,他信心十足地告诉世界:《灿烂千阳》揭开的是别样的阿富汗历史,而读者收获的,绝不仅仅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