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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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下雨的星月夜,阿果会穿过一片摇曳着小雏菊的花海,到另一岸的森林去。
  森林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藏在叶底的昆虫和夜莺们窃窃私语,整片森林像一个缓缓开启的八音盒。在这美妙乐章的深处,却住着一个非常安静的人,安静到稍不留神的话,你准会以为他是从树桩上长出来的一朵蘑菇。他总是握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竹竿,竿下垂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细线,细线的尽头浸在溪水中,等待着溪水中的星星上钩。
  钓星星的人叫作木木森先生——不过阿果也不太确定,毕竟距离他细声细气报上自己的名字已经过去好多年了。那时阿果还是个背着放映机,孤身在森林里闯荡的电影放映员。如果不是钓星星的木木森先生指路,还好心地送给他一个装满了星光的玻璃瓶,迷路的阿果也许直到现在还在这片森林里转悠,当然也不会拥有自己的电影院了。
  可惜的是,独自在森林里守着小溪钓星星,身边却没有可以聊天儿的人,木木森先生不知从何时起患上了一种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怪病:无论是听到了好玩儿的笑话,还是得知了比烟花绽放还美妙的好消息,木木森先生永远都是木木的一张脸——顶多摇晃一下手里的竹竿,传达出也许是喝彩的意思。不过也正因为是这样,阿果才敢把小城里扑腾扑腾乱飞的小道消息、小影院开业带来的各种各样的烦恼,全都一股脑儿地讲给他听。
  把秘密讲给木木森先生听,就像说给树洞一样安全。
  “木木森先生!”阿果在一条闪闪发光的溪流边停下来,仰起脸呼唤坐在树枝上的人。木木森先生默默地扯了一下细线,阿果抓住滑溜溜的线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
  “咦,猫咪们还没有回来吗?”阿果四下张望着,却一无所获,只看到木木森先生在一旁沉默地点头。
  阿果记得很清楚,木木森先生有三只猫咪,一只黑色的、一只白色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像三团胖乎乎的毛线球,每天依偎着木木森先生看树梢间的落日,然后迎来钓星星的夜晚。
  阿果以为猫咪们会永远陪伴着这位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钓星星先生,可是现在看来,猫咪们也会讨厌一成不变的安静和孤单。半个月前自己来木木森先生这里时就没见到三只猫咪,现在还没回来的话,它们“离家出走”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阿果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念想起来准备告诉木木森先生的事,又重重地叹了第二口气。
  “我刚开业没两个月的电影院,木木森先生您还记得吧?最近可是遇到了一件怪事!连续上映的好几场电影里都有一些镜头被剪掉了,上个星期陪孩子来看电影的妈妈们投诉说,电影宣传片里那只背着公主飞出魔堡的小魔龙明明笑得特别灿烂,可是电影演到这里时,小魔龙的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两天,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说,漂流瓶里的小女巫终于登上海岸时,应该笑得比阳光还明媚,可她却面无表情!
  “还有昨天电影里的树袋熊先生和今天的山林小绿人,也都有好几分钟的大笑被剪掉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干的好事!”
  阿果拼命地回忆着这几部电影中被剪掉的笑容,脸上慢慢浮现出苦瓜般的表情。木木森先生拍拍阿果的背以示安慰,又指了指飘到树梢顶的一弯银月亮——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不管怎么说,明天电影院还是得照常营业。阿果深吸了一口气,抱起木木森先生送他的装满星光的玻璃瓶,顺着细细的线滑到了地面。
  “希望下回能带来好消息!”阿果冲着树梢挥了挥手,树权上的木木森先生摆摆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奇怪表情。
  究竟什么时候好消息才能飞回自己身边,其实阿果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剪电影的捣蛋鬼隔三岔五地光顾自己那家小小的电影院,光应付前来抱怨的观众就足够阿果头疼的,他完全挤不出时间去森林里找木木森先生聊天儿了。
  阿果电影院的“微笑失窃案”在小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摇摇头表示不敢再去了,生怕自己脸上的笑容也会莫名其妙地丢失。咬牙切齿的阿果守着影院放映厅,瞪大了眼睛盯着正在放映的喜剧片,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剪掉电影里的笑容!
  黄昏的天空被温吞吞的夕阳发酵成了香槟色,阿果守着空荡荡的电影院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飘落到眼皮上的睡意越来越浓,招架不住的阿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掉进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梦里。梦里面,许许多多的肉松饼飞来飞去,还有几个落在了他的肩头,暖暖的,软软的。
  ”嗯?”阿果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真的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肩头一跃而过。睁眼一看,光线昏暗的放映厅里,几朵绿莹莹的焰火正在放映机附近徘徊。阿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拧开了放映厅的大灯,白花花的灯光让两只突然现身的猫咪无处躲藏,慌慌张张地从他的脚下逃开。阿果眯着眼睛看去,绿色的大门外还蹲着三只接应的猫咪!
  黑色的,白色的,黑白相间的,像钢琴上美妙的琴键。
  阿果感到腦海深处的某个地方被唤醒了——梦里面,落到自己肩上的肉松饼不就是猫咪们脚掌上的小肉垫吗?而那三只猫咪,不就是离家出走好久了的、木木森先生的……
  “请问,你们是木木森先生的朋友吗?”阿果声音很轻很轻地问。
  落荒而逃的猫咪们猛地停了下来,它们回头看着阿果,眼中的光芒像极了月色中那片深邃的绿森林。
  在猫咪们的带领下,阿果来到了小城的街心公园。他站在秋千架旁,看着三只猫咪钻进蔷薇花丛里捣鼓了好一阵,才抖落一身浅粉色的花瓣,推出一个漆黑的小皮箱。
  “这是你们为木木森先生准备的礼物吗?”阿果好奇地打开小皮箱的搭扣,里面满满登登的,全都是猫咪们好不容易才搜集来的宝贝。
  三只猫咪优雅地扬起脖子,满足地发出了“喵——”的一声。
  “那么,”阿果微笑着拍了拍小皮箱,“把它们拼成一部电影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黄昏的香槟色褪去,漫天的星星又落下来了。木木森先生一直盯着的溪面上的那枚浮标颤动了一下,他知道又一束星光上钩了。木木森先生慢慢地拽回长长的细线,把那束捕捉到的星光放进玻璃瓶里。   他已经有很多个这样的玻璃瓶了,每到夜幕降临,木木森先生就会把所有的玻璃瓶都挂在森林里大树的树梢上。晚风经过时,它们会叮叮咚咚地发出像风铃一样动听的声音。
  木木森先生以前有过一个像影子一样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是他进入迷宫一般的森林之后,却再也没有走出来过。于是,木木森先生也留在了这片森林里,日日夜夜,把装满星光的玻璃瓶挂在树梢上,想着也许有一天,好朋友看到星光就能走出来。可是星星升起了,太阳升起了,月亮又升起了,好朋友还是在绿意深深的大森林里不见踪影,一同不见的还有自己的声音和笑容。
  在钓星星的日子里,木木森先生又认识了一位小小的电影放映员。那个小家伙在森林里迷了路,自己送给他一个装满星光的瓶子,有了这个就不会迷路了。自己还有过三位猫咪朋友,可不管是那位电影放映员还是三只猫咪,他们也都不辞而别了。
  跟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微笑的人在一起,一定又无聊又沉闷。木木森先生突然觉得这片森林变得好大好大,而森林里孤零零的自己则变得好小好小。玻璃瓶丁丁零零的轻响中,忽然夹杂了一声“喵——”,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就像是错落的音阶。
  木木森先生错愕地低下头,看到三只猫咪蹿上树干,一下子钻进了他的怀里。留在地面上的阿果扯了一下他的长线,扬起手中的旅行袋,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爬到树权上的阿果没有急于坐下来,在木木森先生惊讶的目光中,他一样一样地把旅行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台放映机、一个小荧幕,还有一卷黑色的胶带。
  “今晚请你看电影哟,不过我的装备没带全,得借你的星光玻璃瓶用一下。”说着,阿果就指挥着猫咪们把附近玻璃瓶里的星光汇集在了一起,倒进挂在树梢最高处的一个玻璃瓶里。
  借着星光,电影开始放映了。垂在树枝上的荧幕上飞起了一只小魔龙,背着公主飞上了蓝丝绒般的夜空,他们的笑声在夜空中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小魔龙飞走后,漂来了一位住在漂流瓶里的小女巫,在登上岸的那一刻,她的笑容比雨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原来这是一部关于微笑的电影啊。木木森先生默默想着,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悄悄起了变化。
  还有找到蜂蜜馅儿饼的树袋熊,等到爸爸外出归来的山林小绿人……荧幕上的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面部肌肉放松,嘴角上扬,再轻轻一勾。
  微笑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时间来不及,可能有的地方做得还不够好。”阿果有点儿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儿。
  “谢谢你……”木木森先生害羞地低下了头,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一笑,“那个……我们,是朋友吧?一直都是?”
  星星的光芒落在阿果的脸上,装着笑意的眼睛,比星星还亮。
  电影作坊
  导演——用光影讲好故事的将军
  导演是一部电影的灵魂人物,需要综合运用各种艺术元素,组织剧组内所有创作人员、技术人员和演职人员共同完成电影的拍摄制作。挑选剧本、筛选演員、准备道具、指导拍摄、宣传推广,为了讲好一个光影故事,导演们常常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努力。
  拟音师——创造声音的魔法师
  在电影拍摄时,有些声音无法同期录入。为了配合剧情,一些特殊的声音效果必须要在后期重新“创造”出来。负责这项工作的拟音师常常会在一个小房间内,一边盯着电影样片,一边用木板、石头、丝带等看上去非常不起眼儿的工具,为电影“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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