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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中国当代文学史把新时期以后由知青作家创作的，表现知青生活、反思知青历史与知青个人命运的文学作品称作知青文学。内蒙古知青文学作为知青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汇入了知青文学的大潮，也表现出独特的个性，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本文基于前人的研究，扩大了研究范围，将新时期以前和21世纪之后的内蒙古知青文学创作与纪实性知青文学作品都纳入了研究范围，并在系统整理内蒙古知青文学作品的基础之上，对不同类型的知青文学作品进行了共时比较与历时总结，进而勾勒出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演进。
【关键词】知青作家；知青文学；类型与演进；
【中图分类号】D432.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4198（2021）15-190-03
【本文著录格式】郑晓涵，徐昕怡，黄巴图，张如超.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演进[J].中国民族博览，2021，08（15）：190-192.
中国当代文学史把新时期以后由知青作家创作的，表现知青生活、反思知青历史与知青个人命运的文学作品称作知青文学。内蒙古知青文学作为知青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汇入了知青文学的大潮，也表现出独特的个性，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本文基于前人的研究，扩大了研究范围，将新时期以前和新世纪之后的内蒙古知青文学创作与纪实性知青文学作品都纳入了研究范围，并在系统整理内蒙古知青文学作品的基础之上，对不同类型的知青文学作品进行了共时比较与历时总结，进而勾勒出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演进。
一、内蒙古知青文学前史钩沉与分类研究
内蒙古知青插队地主要分为农区、牧区与生产建设兵团三种。不同插队地政治环境与思想风气上的差异，造就了知青文学的多样样貌。
（一）紧跟政治步伐的农区文学与兵团文学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思维禁闭和准军事化管理的影响下，农区的知青大都过着准军事化的生活。高度严肃的政治氛围使得文艺活动一度遭到严厉的控制与安排，此时的知青文学活动呈现出与“文革”社会一体化的现象。这种“安排化文学”，使得内蒙古农区与兵团出现了一批具有文学素养、熟悉文艺政策的知青作家。其作品大都紧跟政治形势，以宣传政治活动为文艺创作目标，思想艺术价值总体较低。
（二）百花齐放的牧区文学
相比于思想控制严格的农区知青，内蒙古牧区的插队知青有着相对自由、宽松的政治环境与文学创作氛围，这使得内蒙古牧区诞生了一批数量巨大、内容丰富的散文、小说与诗歌。特别是旧体诗的创作，取得了尤为可观的收获。
1.长篇小说的创作
笔者就目前的文学资料收集到两部未完结的长篇小说——《疾风劲草》（北京王琪）与《雄鹰展翅》（北京赵兼妩）。两位作者都是来自北京的知青学生。
这两部小说都以知青在内蒙古牧区接受贫下中牧教育的锻炼成长经历为题材，被迫按照“文革”中的创作模式，于小说中直白、露骨地抒发对当前社会制度的忠诚感激之情，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式的人物形象。这些都直接反映出了当时内蒙古知青文坛组织化、公式化的创作风气。
2.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的散文创作
新时期之前的内蒙知青文学作品中，散文有着相当的席位。这些知青散文以记录知青的草原生活为主要内容，清新自然、亲切可感，艺术价值较高。
这些散文创作尤其以阿巴嘎旗的记叙散文为代表。著名篇目有《小青马》《打狼》《五年》等文章。
3.马背诗篇
内蒙古知青群体中的诗人不在少数，目前无法进行准确的估计。《草原启示录》编委会（由内蒙古知青组成）在编辑《草原启示录》的过程中，征集到马背诗200余篇，其中新旧体诗各占一半。这些诗显示出了内蒙古诗群高涨的创作热情。但由于编委会的编辑方针，这些诗绝大部分未能发表。
当然，内蒙古知青文学探索中也有很多不足，如某些旧体诗作出现了一昧蛮横破律的问题，在一定程度损害了诗歌的音韵美。另外有些诗作失之粗疏，一挥而就，不再修改、斟酌，这就影响了诗作水平的进一步提高。
二、新时期初期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接受考察
（一）主流文學话语——兵团、农区的知青文学
新时期初期的知青作品大都以当时刚刚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为创作背景，内容上抒写那些深受时代毒害的知青的血泪史。乔雪竹创作的两部长篇小说《赫依拉宝格达山的传说》《在查干陶拉盖草原上》就是此时期内蒙古知青文学的代表。乔雪竹出生于山东沂水，1968年插队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八年知青生活的所见所感成为她新时期初期小说创作的主要内容。她的中篇小说《郝依拉宝格达山的传说》，讲述了内蒙古兵团对一起斗殴死人事件的处理过程，直言不讳的控诉“文革”错误路线，揭示了悲剧产生的原因。
（二）边缘文学声音——牧区作家的文学创作
与主流文学话语不同，张承志此时的创作道路具有强烈的理想主义情怀和传奇色彩。在多数作家对以往年代进行血泪控诉之时，张承志却在理想和传奇中书写着自己的青春岁月。在新时期初期，他的小说以强烈的理想主义精神，鲜明地有别于当时具有悲剧气氛的知青小说。
三、内蒙古20世纪八九十年代纪实类与虚构类知青文本的比较研究
这一时期出现了纪实类与虚构类文本共生共存的文学现象。农区、兵团的知青创作主要偏向于纪实类作品，牧区知青作家则更多青睐于虚构文学作品的创作。
（一）对知青岁月的回首与歌颂——农区、兵团知青的文学创作
《永远的知青》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内蒙古知青文学中较为知名的散文合集。它的写作地域集中在内蒙古锡林格勒大草原的罗庄。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有《从牧区到农区——罗庄印象》《罗庄知青》。与牧区作家不同，锡林格勒大草原农区的众多知青文学爱好者在作品中记录的多半是关于艰苦生活的种种辛苦与怀念，纪实性很强，整体文风也比较活泼生动。但相比于牧区文学作品，《永远的知青》在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上，都还有所欠缺。不过，史诗般的宏大叙事与深刻的历史反思也并不是这些知青作家所刻意追求的，作为文学爱好者，他们仅仅是想用文字笔墨去记录、抒写那一段艰苦的下乡经历与珍贵友情。从这个角度看，罗庄知青们的创作反而在内蒙古知青文学史上占据了独特的一角。 （二）深刻的文化挖掘与历史反思——牧区知青作家的创作
1.张承志
张承志此时期的创作还展现出了知青作家探求个体与民族生命意识和存在意义的心理嬗变。20世纪80 年代作家很多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身份转变，他们先是作为激情高涨的革命主体支持革命、拥护革命，后被作为“被改造对象”下放到各处的穷乡僻壤去做体力劳动、向贫下中农学习，加之闭塞与严苛的文化氛围，皆造成了他们强烈的精神失重感与文化失根感。张承志也不例外，他几乎所有的小说都在围绕着自我主体精神探寻而展開。从《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到《北方的河》再到《黑骏马》，张承志对自我的精神世界的挖掘与拷问从未停止。
到了中期，张承志的自我探索也愈发成熟。他明白，要真的想“落叶归根”，他必然要对传统文化有所继承，将自己的声音放入民族集体，进而凝成一股强大的文化力量，实现自我价值。由此，张承志展开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寻根之路。张承志与其他寻根作家的不同，首先表现在寻根路向的分野上。纵观张承志的寻根路线，在 20世纪80 年代的文化寻根中，他先后走向了游牧民族的内蒙草原、天山南北文明枢纽的新疆以及宁夏回族聚居的西海固。
另外，张承志此时期的创作显现出了他对写作形式的极致探索。他认为一篇文章的精神内容需要妥帖、恰当的形式来表达，对此，他从绘画艺术中获取灵感，认为文学可以与绘画相沟通并以此获得提升。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张承志的小说中总是出现一幅幅生动多彩的画面了。在他的代表作《黑骏马》中，曾出现了一张“寄自美国的、大幅柯达相纸印的彩色照片”；《北方的河》里，年轻的女记者在湟水岸边，“在千钧一发之瞬（际）把一切色彩、心绪、气息、画面、花儿与少年都收在她那张柯达公司的彩色幻灯片上”。
（三）血与泪的赤裸控诉——兵团知青作家的创作
1.老鬼：血色黄昏中的成长
老鬼，原名马波，著名作家杨沫之子，老鬼是其插队时的外号。老鬼1947年出生于河北省阜平县；1968年去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插队，不久被打成反革命，期间受到了非人折磨。而这段黑暗的岁月也正是其代表作《血色黄昏》所要表现的主要内容。
《血色黄昏》首先表现出了暴力成长过程中个体生命尊严意识的觉醒。“文革”初期，即老鬼作为知识青年刚刚成长起来的阶段，老鬼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施虐者形象，对暴力的使用呈现出绝对信奉的姿态的。在一次自行发起的抄家活动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林胡作为施暴者的麻木与冷漠：“老牧主胆敢跟我们对抗，找死呀？我揪住他脖领，像揪一只小兔子，提溜起他，蹬了一脚，给老家伙来个狗吃屎，他老婆赶忙跑来扶起他。”
《血色黄昏》在一系列性描写中展现出了知青作为“人”，其生理欲望被压抑、变态、放纵与正视的过程。小说中，老鬼不加掩饰的客观呈现了他自己的兽性情欲和被毁灭的人性，这也造就了其作品暴露上的深刻性。《血色黄昏》中的兵团是一个明面禁欲、暗里纵欲的地方。无权无势者在最基本的两性关系中无法占据任何优势，而有权有势者则与之相反。老鬼在内蒙古兵团，经历了从一个忠实的红卫兵到反革命再到平反后清醒、冷静的成熟知青的身份演变，其对“欲”的态度也是不断变化着的。
初期即红卫兵时期，老鬼对性欲尚处在绝对的压抑态度。因为禁欲是传统的革命叙事中的先决因素。所有沾染小资情调的事物都是知识青年避之若浼的，例如才子佳人。老鬼也是如此，他深受意识形态话语的影响，深感偷偷想女人与革命战士的称号很不相称，因而坚持不懈的“狠狠压抑自己”，这种压抑的结果，便是手淫与同性恋。这两者形成互补，构成了林胡的业余生活。为了缓解原罪感，同性恋不失为一种恰当的选择，相较之下，手淫只会加剧这种压抑。这在老鬼的知青经历上体现为寻找同志的过程。在今天看，“同志”除志同道合者的含义外，还有同性恋的涵义。而“同志”的双重含义在林胡那里同样成立。他曾和战友雷厦彼此发誓，同生共死。同性情谊屡见不鲜，但是他们二人却超越了正常的同性关系，产生了排他性，互相承诺不与异性交好。“一种神秘的初恋般的感情缭绕在我们中间。”是林胡对两人关系的形容。除了生理性接触，两人在情感层面上已与同性恋无异。为了保证自己对雷厦的专有性，林胡出言阻止了雷厦准备送笔记本给一位异性的举动。综合来看，手淫释放了生理性压抑，同性恋则释放了心理性压抑。
综上来看，老鬼的性欲态度与其政治生命是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政治意识形态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了正常影响的范围，进而控制、左右了老鬼的价值观与生命观。
四、知青文学在当下
（一）牧区
1.《羊油灯》——内蒙古牧区知青文学题材的继承与发展
《洋油灯》在2001年出版，讲述一对知青情侣在红色恐怖岁月中所受的精神创伤。作者以恐怖岁月中自己与妻子的爱情故事为主线，再现了“文革”时期那种高压政治环境，并在赞美坚贞爱情的同时，揭示了黑暗时期给予个体无法平复的精神创伤。
2.《落荒》——政治领袖对知青的摧残与伤害
与《羊油灯》相似，2001年出版的《落荒》同样是一部以爱情为主线，上山下乡为政治大背景的知青小说。但与《羊油灯》不同，在《落荒》中，作者带着自叙色彩，叙述了一个在“文革”时期被有着巨大政治野心的男友利用了的北京女知青长征的心灵历程。长征与大多数人一样，怀着崇高的政治理想，立志承袭革命事业，响应毛主席号召，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为自己能够扎根边疆感到自豪。余汝明是长征在美术附中的同学，也很快成了她的男友，在之后的插队生活中，余汝明如一个洗脑机器，作为反动派领袖，对长征进行摧残与打压。
3.《燃情年华》——纪实文学的泪与笑
《燃情年华》是张华编篡的一部纪实文学集，共收录中长篇作品16篇，记录了北京知识青年去内蒙古插队到满都宝力格牧场4个牧业大队里23年的经历。它不溢美，不隐恶，真实而又亲切的记录了那个年代上山下乡、支边插队的知识青年所经历的种种。他们的岁月既有苦也有甜，每位作家虽各有不同遭遇，但都脱不开那个历史年代。作者文笔流畅，叙事多以时间顺序为主，也有倒叙、插叙。叙述事件中有不少残酷现实的部分，读来也让人唏嘘。 （二）农区
《敕勒川年华》——近年知青作家对青春岁月回顾的心理写照。
《敕勒川年华》于2018年8月出版，是内蒙古知青文学的又一发展。它的作者冯同庆同老鬼一样，也是从北京下放到内蒙古的知青中的一员。但与老鬼的《血色黃昏》完全不同，《敕勒川年华》不是一部知青苦难史的纪录片，而是一首关于灵魂救赎、温情关怀、青春成长的京蒙长歌。笔者认为，《敕勒川年华》对知青文学的开拓，主要体现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丰富多样的语言形式。冯同庆诗文并重，博观兼美而无所偏失。以简短精炼的语言将问题剖析透彻又不失风趣。小说与以往知青文学作品最大的不同便是作者不局限于一种叙述形式，而是采用典雅的文言文、洗练白话和活泼的方言相结合的方式，努力从一种单调的叙述语调中跳脱出来，形成一种热闹又沉静的文风，别具一格。三是对青春和宽乡的真诚怀念与朴素乡愁的抒写。一般情况下，将时代建构和表征为社会灾难是十年文学的重要先决条件。若不深刻表现出“浩劫”对中国经济、政治、文化、道德的戕害和对芳华流逝的摧残，就难以发人深省。但冯先生为人温厚蕴藉，他并没有将这一点尖锐的表现出来。他更着重于表现在辽阔的草原和悠扬的《敕勒歌》中，被蕴养的丰厚的人性，未来更美好、更深厚、更广阔的生命历程在那段关于青春的温情叙事中坚定敞开。
参考文献：
[1]老鬼.《血色黄昏》[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
[2]冯同庆.《敕勒川年华》[M].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18.
[3]张承志.《张承志集》[M].福州：海峡文艺出版，1986.
[4]何言宏.突围与限禁——“文革”后文学现代性话语的起源研究之一[J].文艺争鸣，2001（2）：10-17.
[5]何言宏.“知青作家”的身份认同——“文革”后知识分子身份认同的历史起源研究[J].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2）：119-125.
[6]何言宏.“人民”认同的历史重省——“文革”后知识分子身份认同的历史性源起研究之一[J].文艺争鸣，2002（1）：15-19.
[7]姚新勇，林琳.激情的校正与坚守——新旧版《心灵史》的对比分析[J].文艺争鸣，2015（6）：33-40.
[8]姚新勇.转型期“蒙古帝国叙事”的多维透视[J].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8）： 57-69 164.
[9]黄发有.跨越与融合——张承志的小说美学[J].创作与评论，2014（4）：18-28 17.
[10]程光祎.《心灵史》的历史地理图[J].文学评论，2014（1）：174-181.
作者简介：郑晓涵（2000-），女，山东潍坊，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徐昕怡（2000-），女，内蒙古赤峰，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黄巴图（1999-），男，内蒙古鄂尔多斯，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张如超（1999-），男，云南保山，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
【关键词】知青作家；知青文学；类型与演进；
【中图分类号】D432.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4198（2021）15-190-03
【本文著录格式】郑晓涵，徐昕怡，黄巴图，张如超.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演进[J].中国民族博览，2021，08（15）：190-192.
中国当代文学史把新时期以后由知青作家创作的，表现知青生活、反思知青历史与知青个人命运的文学作品称作知青文学。内蒙古知青文学作为知青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汇入了知青文学的大潮，也表现出独特的个性，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本文基于前人的研究，扩大了研究范围，将新时期以前和新世纪之后的内蒙古知青文学创作与纪实性知青文学作品都纳入了研究范围，并在系统整理内蒙古知青文学作品的基础之上，对不同类型的知青文学作品进行了共时比较与历时总结，进而勾勒出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演进。
一、内蒙古知青文学前史钩沉与分类研究
内蒙古知青插队地主要分为农区、牧区与生产建设兵团三种。不同插队地政治环境与思想风气上的差异，造就了知青文学的多样样貌。
（一）紧跟政治步伐的农区文学与兵团文学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思维禁闭和准军事化管理的影响下，农区的知青大都过着准军事化的生活。高度严肃的政治氛围使得文艺活动一度遭到严厉的控制与安排，此时的知青文学活动呈现出与“文革”社会一体化的现象。这种“安排化文学”，使得内蒙古农区与兵团出现了一批具有文学素养、熟悉文艺政策的知青作家。其作品大都紧跟政治形势，以宣传政治活动为文艺创作目标，思想艺术价值总体较低。
（二）百花齐放的牧区文学
相比于思想控制严格的农区知青，内蒙古牧区的插队知青有着相对自由、宽松的政治环境与文学创作氛围，这使得内蒙古牧区诞生了一批数量巨大、内容丰富的散文、小说与诗歌。特别是旧体诗的创作，取得了尤为可观的收获。
1.长篇小说的创作
笔者就目前的文学资料收集到两部未完结的长篇小说——《疾风劲草》（北京王琪）与《雄鹰展翅》（北京赵兼妩）。两位作者都是来自北京的知青学生。
这两部小说都以知青在内蒙古牧区接受贫下中牧教育的锻炼成长经历为题材，被迫按照“文革”中的创作模式，于小说中直白、露骨地抒发对当前社会制度的忠诚感激之情，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式的人物形象。这些都直接反映出了当时内蒙古知青文坛组织化、公式化的创作风气。
2.锡林郭勒盟阿巴嘎旗的散文创作
新时期之前的内蒙知青文学作品中，散文有着相当的席位。这些知青散文以记录知青的草原生活为主要内容，清新自然、亲切可感，艺术价值较高。
这些散文创作尤其以阿巴嘎旗的记叙散文为代表。著名篇目有《小青马》《打狼》《五年》等文章。
3.马背诗篇
内蒙古知青群体中的诗人不在少数，目前无法进行准确的估计。《草原启示录》编委会（由内蒙古知青组成）在编辑《草原启示录》的过程中，征集到马背诗200余篇，其中新旧体诗各占一半。这些诗显示出了内蒙古诗群高涨的创作热情。但由于编委会的编辑方针，这些诗绝大部分未能发表。
当然，内蒙古知青文学探索中也有很多不足，如某些旧体诗作出现了一昧蛮横破律的问题，在一定程度损害了诗歌的音韵美。另外有些诗作失之粗疏，一挥而就，不再修改、斟酌，这就影响了诗作水平的进一步提高。
二、新时期初期内蒙古知青文学的类型与接受考察
（一）主流文學话语——兵团、农区的知青文学
新时期初期的知青作品大都以当时刚刚过去的“文化大革命”为创作背景，内容上抒写那些深受时代毒害的知青的血泪史。乔雪竹创作的两部长篇小说《赫依拉宝格达山的传说》《在查干陶拉盖草原上》就是此时期内蒙古知青文学的代表。乔雪竹出生于山东沂水，1968年插队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八年知青生活的所见所感成为她新时期初期小说创作的主要内容。她的中篇小说《郝依拉宝格达山的传说》，讲述了内蒙古兵团对一起斗殴死人事件的处理过程，直言不讳的控诉“文革”错误路线，揭示了悲剧产生的原因。
（二）边缘文学声音——牧区作家的文学创作
与主流文学话语不同，张承志此时的创作道路具有强烈的理想主义情怀和传奇色彩。在多数作家对以往年代进行血泪控诉之时，张承志却在理想和传奇中书写着自己的青春岁月。在新时期初期，他的小说以强烈的理想主义精神，鲜明地有别于当时具有悲剧气氛的知青小说。
三、内蒙古20世纪八九十年代纪实类与虚构类知青文本的比较研究
这一时期出现了纪实类与虚构类文本共生共存的文学现象。农区、兵团的知青创作主要偏向于纪实类作品，牧区知青作家则更多青睐于虚构文学作品的创作。
（一）对知青岁月的回首与歌颂——农区、兵团知青的文学创作
《永远的知青》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内蒙古知青文学中较为知名的散文合集。它的写作地域集中在内蒙古锡林格勒大草原的罗庄。其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有《从牧区到农区——罗庄印象》《罗庄知青》。与牧区作家不同，锡林格勒大草原农区的众多知青文学爱好者在作品中记录的多半是关于艰苦生活的种种辛苦与怀念，纪实性很强，整体文风也比较活泼生动。但相比于牧区文学作品，《永远的知青》在文学价值和历史价值上，都还有所欠缺。不过，史诗般的宏大叙事与深刻的历史反思也并不是这些知青作家所刻意追求的，作为文学爱好者，他们仅仅是想用文字笔墨去记录、抒写那一段艰苦的下乡经历与珍贵友情。从这个角度看，罗庄知青们的创作反而在内蒙古知青文学史上占据了独特的一角。 （二）深刻的文化挖掘与历史反思——牧区知青作家的创作
1.张承志
张承志此时期的创作还展现出了知青作家探求个体与民族生命意识和存在意义的心理嬗变。20世纪80 年代作家很多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身份转变，他们先是作为激情高涨的革命主体支持革命、拥护革命，后被作为“被改造对象”下放到各处的穷乡僻壤去做体力劳动、向贫下中农学习，加之闭塞与严苛的文化氛围，皆造成了他们强烈的精神失重感与文化失根感。张承志也不例外，他几乎所有的小说都在围绕着自我主体精神探寻而展開。从《骑手为什么歌唱母亲》到《北方的河》再到《黑骏马》，张承志对自我的精神世界的挖掘与拷问从未停止。
到了中期，张承志的自我探索也愈发成熟。他明白，要真的想“落叶归根”，他必然要对传统文化有所继承，将自己的声音放入民族集体，进而凝成一股强大的文化力量，实现自我价值。由此，张承志展开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寻根之路。张承志与其他寻根作家的不同，首先表现在寻根路向的分野上。纵观张承志的寻根路线，在 20世纪80 年代的文化寻根中，他先后走向了游牧民族的内蒙草原、天山南北文明枢纽的新疆以及宁夏回族聚居的西海固。
另外，张承志此时期的创作显现出了他对写作形式的极致探索。他认为一篇文章的精神内容需要妥帖、恰当的形式来表达，对此，他从绘画艺术中获取灵感，认为文学可以与绘画相沟通并以此获得提升。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张承志的小说中总是出现一幅幅生动多彩的画面了。在他的代表作《黑骏马》中，曾出现了一张“寄自美国的、大幅柯达相纸印的彩色照片”；《北方的河》里，年轻的女记者在湟水岸边，“在千钧一发之瞬（际）把一切色彩、心绪、气息、画面、花儿与少年都收在她那张柯达公司的彩色幻灯片上”。
（三）血与泪的赤裸控诉——兵团知青作家的创作
1.老鬼：血色黄昏中的成长
老鬼，原名马波，著名作家杨沫之子，老鬼是其插队时的外号。老鬼1947年出生于河北省阜平县；1968年去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插队，不久被打成反革命，期间受到了非人折磨。而这段黑暗的岁月也正是其代表作《血色黄昏》所要表现的主要内容。
《血色黄昏》首先表现出了暴力成长过程中个体生命尊严意识的觉醒。“文革”初期，即老鬼作为知识青年刚刚成长起来的阶段，老鬼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施虐者形象，对暴力的使用呈现出绝对信奉的姿态的。在一次自行发起的抄家活动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林胡作为施暴者的麻木与冷漠：“老牧主胆敢跟我们对抗，找死呀？我揪住他脖领，像揪一只小兔子，提溜起他，蹬了一脚，给老家伙来个狗吃屎，他老婆赶忙跑来扶起他。”
《血色黄昏》在一系列性描写中展现出了知青作为“人”，其生理欲望被压抑、变态、放纵与正视的过程。小说中，老鬼不加掩饰的客观呈现了他自己的兽性情欲和被毁灭的人性，这也造就了其作品暴露上的深刻性。《血色黄昏》中的兵团是一个明面禁欲、暗里纵欲的地方。无权无势者在最基本的两性关系中无法占据任何优势，而有权有势者则与之相反。老鬼在内蒙古兵团，经历了从一个忠实的红卫兵到反革命再到平反后清醒、冷静的成熟知青的身份演变，其对“欲”的态度也是不断变化着的。
初期即红卫兵时期，老鬼对性欲尚处在绝对的压抑态度。因为禁欲是传统的革命叙事中的先决因素。所有沾染小资情调的事物都是知识青年避之若浼的，例如才子佳人。老鬼也是如此，他深受意识形态话语的影响，深感偷偷想女人与革命战士的称号很不相称，因而坚持不懈的“狠狠压抑自己”，这种压抑的结果，便是手淫与同性恋。这两者形成互补，构成了林胡的业余生活。为了缓解原罪感，同性恋不失为一种恰当的选择，相较之下，手淫只会加剧这种压抑。这在老鬼的知青经历上体现为寻找同志的过程。在今天看，“同志”除志同道合者的含义外，还有同性恋的涵义。而“同志”的双重含义在林胡那里同样成立。他曾和战友雷厦彼此发誓，同生共死。同性情谊屡见不鲜，但是他们二人却超越了正常的同性关系，产生了排他性，互相承诺不与异性交好。“一种神秘的初恋般的感情缭绕在我们中间。”是林胡对两人关系的形容。除了生理性接触，两人在情感层面上已与同性恋无异。为了保证自己对雷厦的专有性，林胡出言阻止了雷厦准备送笔记本给一位异性的举动。综合来看，手淫释放了生理性压抑，同性恋则释放了心理性压抑。
综上来看，老鬼的性欲态度与其政治生命是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政治意识形态在很大程度上超出了正常影响的范围，进而控制、左右了老鬼的价值观与生命观。
四、知青文学在当下
（一）牧区
1.《羊油灯》——内蒙古牧区知青文学题材的继承与发展
《洋油灯》在2001年出版，讲述一对知青情侣在红色恐怖岁月中所受的精神创伤。作者以恐怖岁月中自己与妻子的爱情故事为主线，再现了“文革”时期那种高压政治环境，并在赞美坚贞爱情的同时，揭示了黑暗时期给予个体无法平复的精神创伤。
2.《落荒》——政治领袖对知青的摧残与伤害
与《羊油灯》相似，2001年出版的《落荒》同样是一部以爱情为主线，上山下乡为政治大背景的知青小说。但与《羊油灯》不同，在《落荒》中，作者带着自叙色彩，叙述了一个在“文革”时期被有着巨大政治野心的男友利用了的北京女知青长征的心灵历程。长征与大多数人一样，怀着崇高的政治理想，立志承袭革命事业，响应毛主席号召，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为自己能够扎根边疆感到自豪。余汝明是长征在美术附中的同学，也很快成了她的男友，在之后的插队生活中，余汝明如一个洗脑机器，作为反动派领袖，对长征进行摧残与打压。
3.《燃情年华》——纪实文学的泪与笑
《燃情年华》是张华编篡的一部纪实文学集，共收录中长篇作品16篇，记录了北京知识青年去内蒙古插队到满都宝力格牧场4个牧业大队里23年的经历。它不溢美，不隐恶，真实而又亲切的记录了那个年代上山下乡、支边插队的知识青年所经历的种种。他们的岁月既有苦也有甜，每位作家虽各有不同遭遇，但都脱不开那个历史年代。作者文笔流畅，叙事多以时间顺序为主，也有倒叙、插叙。叙述事件中有不少残酷现实的部分，读来也让人唏嘘。 （二）农区
《敕勒川年华》——近年知青作家对青春岁月回顾的心理写照。
《敕勒川年华》于2018年8月出版，是内蒙古知青文学的又一发展。它的作者冯同庆同老鬼一样，也是从北京下放到内蒙古的知青中的一员。但与老鬼的《血色黃昏》完全不同，《敕勒川年华》不是一部知青苦难史的纪录片，而是一首关于灵魂救赎、温情关怀、青春成长的京蒙长歌。笔者认为，《敕勒川年华》对知青文学的开拓，主要体现在于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丰富多样的语言形式。冯同庆诗文并重，博观兼美而无所偏失。以简短精炼的语言将问题剖析透彻又不失风趣。小说与以往知青文学作品最大的不同便是作者不局限于一种叙述形式，而是采用典雅的文言文、洗练白话和活泼的方言相结合的方式，努力从一种单调的叙述语调中跳脱出来，形成一种热闹又沉静的文风，别具一格。三是对青春和宽乡的真诚怀念与朴素乡愁的抒写。一般情况下，将时代建构和表征为社会灾难是十年文学的重要先决条件。若不深刻表现出“浩劫”对中国经济、政治、文化、道德的戕害和对芳华流逝的摧残，就难以发人深省。但冯先生为人温厚蕴藉，他并没有将这一点尖锐的表现出来。他更着重于表现在辽阔的草原和悠扬的《敕勒歌》中，被蕴养的丰厚的人性，未来更美好、更深厚、更广阔的生命历程在那段关于青春的温情叙事中坚定敞开。
参考文献：
[1]老鬼.《血色黄昏》[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
[2]冯同庆.《敕勒川年华》[M].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18.
[3]张承志.《张承志集》[M].福州：海峡文艺出版，1986.
[4]何言宏.突围与限禁——“文革”后文学现代性话语的起源研究之一[J].文艺争鸣，2001（2）：10-17.
[5]何言宏.“知青作家”的身份认同——“文革”后知识分子身份认同的历史起源研究[J].南京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2）：119-125.
[6]何言宏.“人民”认同的历史重省——“文革”后知识分子身份认同的历史性源起研究之一[J].文艺争鸣，2002（1）：15-19.
[7]姚新勇，林琳.激情的校正与坚守——新旧版《心灵史》的对比分析[J].文艺争鸣，2015（6）：33-40.
[8]姚新勇.转型期“蒙古帝国叙事”的多维透视[J].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8）： 57-69 164.
[9]黄发有.跨越与融合——张承志的小说美学[J].创作与评论，2014（4）：18-28 17.
[10]程光祎.《心灵史》的历史地理图[J].文学评论，2014（1）：174-181.
作者简介：郑晓涵（2000-），女，山东潍坊，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徐昕怡（2000-），女，内蒙古赤峰，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黄巴图（1999-），男，内蒙古鄂尔多斯，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张如超（1999-），男，云南保山，本科在读，研究方向为汉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