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店掩护下的钱权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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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器店不知不觉成了受贿的“中转站”(图/XINHUA)

3万元玉镯卖了90万元


  2009年,当时45岁的冯国庆任宁夏回族自治区金融办副主任,妻子王佳梅在当地开着一家玉器店,女儿读书也算优秀,一家三口的日子比较安稳。冯国庆的贪腐之路,是在认识一个叫苏培源的人之后开启的。当时,苏培源正筹划着开办一家小额贷款公司,经常和金融办打交道,金融办负责全区小额贷款公司的设立审批和监管工作。在办理相关手续的过程中,他认识了工作人员徐小娟。在2009年9月的一场饭局上,对古玩玉器有些研究的苏培源,看到徐小娟佩戴着一个玉镯,非常有兴趣,闲聊中,两人约定去徐小娟相熟的玉器店淘淘宝。
  数日后,徐小娟带苏培源去王佳梅的玉器店,他才知道,王佳梅的丈夫就是金融办副主任冯国庆,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就此攀附上冯国庆这棵大树。店里的翡翠玉器琳琅满目,苏培源挑了一个挂件,满意而归。
  由此,苏培源和冯国庆渐渐熟悉起来,隔三岔五会去他办公室坐坐,或约着吃饭喝茶。他深谙人情世故,即使是巴结献媚也显得很有格调,把冯国庆哄得舒舒服服,那段时间两人交往频繁。
  为了巩固关系,苏培源时不时会光顾王佳梅的生意,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很热乎。第二次去店里时,他为了讨好冯国庆夫妇,特意挑选了一个比较贵重的女士手镯,整个手镯重51.42克,半透明的绿色发着柔和的光。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王佳梅报出来的价格,还是把苏培源吓了一跳:90万元。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买的不仅是一个手镯,更是冯国庆的关系,也是自己公司的命运前途,他咬咬牙付了款。之后,冯国庆对他的态度更好了。苏培源办公司的一系列事宜,在冯国庆的保驾护航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来,他又一次从王佳梅处以5万元的价格,买了一个翡翠吊坠,虽然这个价格依然远远高于市场价,但他付款非常爽快。
  2009年至2011年,苏培源以光顾王佳梅玉器店的方式,陆续向冯国庆行贿,由此换来申办小额贷款公司和退还注册资本的顺利快速进行。案发后,经宁夏价格认定中心鉴定,苏培源购买的手镯仅价值3万元,吊坠也才价值3000元。
  私下里收着贿赂,工作上走着亲民路线,冯国庆努力保持一个良好的公众形象。2011年5月的一场金融机构座谈会上,他“动情”而深入地演讲道:“我区银行业各金融机构要深入领会会议精神,不断创新服务理念,稳步提升服务水平,全力满足百姓需求,方便广大客户。”

玉器店成受贿“中转站”


  苏培源的出现,让冯国庆尝到权钱交易的乐趣。从那以后,妻子王佳梅的玉器店,不知不覺成了他受贿的“中转站”。2014年5月,王栋也成了店里的座上宾,当时,他向宁夏担保集团有限公司提出4000万元的贷款担保,可最后只批下来2000万元。
  那些日子,王栋的公司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他四处寻找门路,想攀附巴结冯国庆。终于,他从一个朋友那里打听到冯国庆的老婆开了一家玉器店,求他办事的人都会去那里买玉。
  王栋第一次去王佳梅的玉器店,没有购买,只是大致浏览了一下商品,随意逛了逛。一个星期左右,他再次到玉器店,花42万元购入一款冰种全翠男士挂件。
  之后,王栋到冯国庆办公室,进门就笑嘻嘻地说:“我去嫂子店里买玉了。”紧接着,他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希望在今后的企业贷款担保申请上能够不降低额度,获得快速审批。
  冯国庆品着茶,听王栋说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没多说什么。虽然没得到明确回应,但王栋明显感觉出,王佳梅应该已把买玉的事告诉了冯国庆。因为之后,以往需要两三个月的贷款担保申请审批流程快了许多,额度也没有被压缩。
  冯国庆知道,王栋买玉是为了讨好自己,只要涉及王栋的项目,他都会同意通过,并催促下属办妥。为了感谢冯国庆的关照,2014年10月,王栋带着妻子去王佳梅店里选购了一块金镶玉吊坠,付了4.5万元。案发后,经鉴定,王栋购买的冰种全翠男士挂件价值5000元,他买给妻子的金镶玉吊坠也只值10000元。
  王佳梅的玉器,基本都是从广州的一个古玩老板那里进的货。那些年,玉器店的生意很好,她虽然也知道其中原因,但面对这些“客户”时,基本不点破,彼此心照不宣。2011年6月,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来到店里,一进门就递上名片:“嫂子好,我叫张中秋。”一声“嫂子”,王佳梅就知道,今天又有大生意上门了,她热情招待,给张中秋一一介绍店里的玉器。张中秋也没多挑,随手拿起一个男士糯种全翠挂件,按照王佳梅的报价付了38万元。临别,张中秋不忘强调说:“嫂子,我叫张中秋,以后我还会来买玉的,你可要记住我。”
  来玉器店的前几天,张中秋申请的小额贷款公司刚审批下来。当时,申请这类公司的人比较多,他有些担心,便辗转托朋友向冯国庆打了招呼。冯国庆作为主管领导,很快就帮他审批了。事情办成后,朋友告诉张中秋,冯国庆的妻子开了一家玉器店。他立马心领神会,他花38万元买玉器时,眼睛都没眨一下。2013年12月,临近年底,张中秋准备给冯国庆送点什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买些玉器比较妥当。这次,他花10.8万元买了男士翡翠手链。
  每次从王佳梅的玉器店出来,张中秋都会去冯国庆办公室坐坐,有意无意地告诉对方,自己去买过玉了。

袋子里的20万元现金


  除了利用买卖玉器受贿,冯国庆对于送上门的现金也照收不误。2013年春天,宁夏盐池县的李建新来宁夏担保集团有限公司办理担保业务,顺便请老乡孙明吃饭。席间,李建新愁眉苦脸地说:“我的公司2012年上半年就申请了担保,但一直没批下来,现在我手头的资金流很紧张,要是贷款再办不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孙明在当地是个小官员,颇有些人脉,他说自己认识冯国庆,或许能帮上忙。
  之后,李建新把准备好的20万元现金送到孙明车上。孙明和冯国庆相识多年,他得知当时冯国庆正准备把女儿送到国外留学,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孙明把20万元装进一个手提袋,上面用一张报纸遮挡着,来到冯国庆办公室。冯国庆接过袋子,大致翻看了一下,问:“到底什么事?”
  孙明开门见山,冯国庆仔细听完,立马打电话给下属,让他们抓紧办理。毫无悬念,在冯国庆的“关照”下,李建新的事情很快办好了。
  冯国庆的贪腐生涯结束在2018年,这年4月,他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一年后,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检察院对冯国庆受贿案提起公诉。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商品交易日益发达,房产、汽车、古董、首饰等高价值商品,成为个别官员利用职权“低买”“高卖”变相受贿的工具。购买者舍优取劣,不计成本的方式,与市场经济的原则和逻辑不相符,本质上都是官员变相受贿的手段。
  从表面上看,“低买”“高卖”等交易有金钱和物品的交易作为支持,看似属于市场正常交易,但实际上这种交易与官员掌握的职权或职务影响密切相关,背后往往隐藏着权钱交易。
  《党纪处分条例》明确规定,党员干部必须正确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力,清正廉洁,反对任何滥用职权、谋求私利的行为。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为他人谋取利益,本人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的亲属和其他特定关系人收受对方财物,情节较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或者开除党籍处分。
  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冯国庆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现金,并以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交易形式向请托人出售物品,数额累计224.4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2020年1月,冯国庆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
  冯国庆表示不服,提出上诉。2020年8月,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文中除冯国庆外,其余人名均为化名)
  编辑:薛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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