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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特别安静的时候,偶尔会听到隔壁人家的争吵。14岁的男孩大声嚷嚷:“怎么样你们才会满意!”接着陈述具体事件的时候,听不清细节,但显然可以断定对方是他的老妈。大概的交锋内容是,男孩自以为已经做得很好,虽然没有做到十分努力,但用七八分力气的成绩也算过得去,所以不想那么拼命。无奈老妈永远不满意,以至于家里“战事”不断。
A女士特别烦躁的事情,也是如何才能让父母满意。对于父母的爱,她一直以为心里有就行,可是在父母眼里,儿女的爱是需要量化的。量化就是要表现出来,落实到打电话次数、送礼物多少、出席多少次家庭聚会等,父母跟亲友坐在一起,聊得最多的也是这个。比拼之下总有落后的时候,那种心有不甘的怨气,会一直持续到自己占上风的那一天。
仔细想想,我们中的多数人其实都没那么让父母满意。小时候父母念叨你的成绩,大了父母念叨你的粗心,你结婚了念叨你就知道玩……直到你也当了父母才發现,“念叨孩子”好像是父母的天性。孩子总有不完美的地方,而这些小小的不完美,都是父母眼里的刺,就算学过再多的“无条件接纳”,到了自己孩子这儿,接纳还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达到要求。
有些父母的要求是显性的,如果你达不到,后果很直接。父母要么一顿劈头盖脸的骂,要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虽然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但只要父母认为你错了,你就得认。比如,成绩不达标、课堂纪律不好、性子太慢、不结婚、狐朋狗友一大堆……这些和他们有必然关系吗?都是你自己的事儿。可是不行,他们对你有期待,他们理想中的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你看看人家。错误的参照系一树立,你的生活就暗无天日了。父母有时会忽视你做到的90%,而把剩下的那10%提上日程。想要他们停止,除非你身上出现新的问题。
有些要求是隐性的,父母不说,但你心里很清楚。这类父母相对缓和一些,他们知道,要想传递自己的意图,和风细雨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们收起了自己的急切,但内心并不真的愿意任你信马由缰,你的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都尽收眼底。从他们对一些事情的反应上,你一定读得出他们那些深藏的想法。他们说,考砸了没关系。可是真的没关系吗?不,只有等你考砸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最真实的失望。他们说,自己的事自己定。可是真的由着你来吗?不,只有你的选择和他们相左的时候,才能看到他们最深刻的焦虑。这么多年,你很清楚他们希望你变成的样子。不愿意照做?你可以装作没看懂。
还有些要求是需要你去猜的,不猜或猜不透,后果都很严重。这类要求多产生在儿女长大以后,父母理智上觉得不应该再提出什么要求,情感上却觉得理应怎么样。这个时候,儿女多半没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因为他们的世界和父母已经没多大交集。就算有错,多半错在无为,比如没想到、猜不透,或者无意识。很多成年子女不再习惯和父母同居,就是这个道理。你明明按自己的逻辑生活得好好的,可是在父母眼里,还是有太多的不周。一位和父母短暂同住的朋友感慨道:“以老妈生气的频率看,自己每天都在说错话、做错事。”
每个人都在父母的要求里慢慢长大。正是那些让人反感甚至抵触的要求,让你长成现在的模样。有的时候你会想,如果没有这些要求,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如果他们有更多的要求,你是不是比现在的长势更好。可是,生活是不可逆的,你不可能站在现在的点上,对当时的自己高瞻远瞩。
等你做了父母,也开始诞生各种各样、无穷无尽的要求,把自己内心最美好的愿望都放在孩子身上。这个时候,孩子在你的眼里,就是一个问题孵化器,老麻烦刚消停,新头绪又登场。你抱怨怎么总是问题不断。你忘了,自己刚刚从一个窠臼里走出来,余波未断,就已经不由自主再次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