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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11月,国民党第五十七军倾巢进攻陕北苏区,新任第一〇九师师长牛元峰虽从未指挥打过仗､从未与红军正面交锋过,却立功心切,请得了打头阵的令牌｡
按军部预定计划,一〇九师在11月20日从黑水寺出发,到达鄜县(今富县)直罗镇后,应该由牛元峰返回军部亲自向董英斌汇报战斗情况并一同确定下一步行动｡可是,他在蒋介石六架飞机掩护下,骑着一匹洋马,一路威风凛凛,率部进入直罗镇后,只简单地向军部发了个“占领直罗”的电报了事｡该师官兵抢粮抓鸡,吃得心满意足后便酩酊大睡,毫无作战准备｡翌日凌晨,直罗镇两面的山梁上,突然枪声响成一团｡当一〇九师师部的人马从梦中惊醒后,牛元峰向军部要的电话已接不通了｡敌一〇九师早已被我红一方面军第一､第十五军团一万多兵力包围,成为瓮中之鳖｡
原来,当蒋介石对中央红军和陕北红军胜利会师极为恐慌,调兵遣将对陕甘革命根据地实行第三次“围剿”时,毛泽东审时度势,料定董英斌将从太白“向鄜县进”,随令红一方面军一､二纵队由北向南进发,抵近敌人进攻部队｡不久又令徐海东所率十五军团对直罗镇地区的敌情､社情详加调查｡并明确地向林彪､聂荣臻､彭雪枫､李富春电示敌三个团有向“直罗镇前进可能”,必须“消灭该敌”｡
毛泽东本人也从吴旗出发,经保安(今志丹)和甘泉下寺湾,越过子午岭的密密山林,直插佐铺､东村一带,冒着凛冽的寒风,行程数百里,来到了摆兵布阵､即将厮杀的战斗前沿｡
毛泽东的指挥所设在直罗镇北山坡吴家台北端,他站在一棵杜梨树下,就能用望远镜把直罗的地形观察得一清二楚｡但是,敌人的枪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发射到这里,红一方面军不得不增派警卫人员,保护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首长的安全｡
直罗镇依山傍水,易攻难守,便于我军从山头居高临下冲击,并用火力封锁镇子四周,的确是个打歼灭战的好地方｡11月20日晚,红军部队已进入各自阵地,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发起总攻｡深夜,毛泽东主席在阵地的指挥所里批准了红一方面军关于翌日拂晓向直罗镇攻击的作战计划,并对在场的红军各部队首长发出命令:“要的是歼灭战!”
直接担负进攻直罗镇任务的红十五军团是由鄂豫陕长征过来的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红军第二十六､二十七军合编的｡中央红军到达鄜县东村一带后,又将十五军团编入红一方面军,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亲自担任政委｡为了在直罗战役打响之后,防止敌人向黑水寺逃窜,十五军团决定首先攻打下张村驿等村镇,以扫清沿直罗镇周围的障碍,并摸清黑水寺等地的地形､敌情,以便及时派出主力断敌退路,使直罗之敌孤守无援,全歼牛元峰的一〇九师｡
黑水寺有敌重兵把守,部队侦察不便,为了不使敌人发觉我军意图,部队派原陕北红军中的12名小鬼组成一个特殊的红军侦察小队,队员们化装成讨吃和放羊的小娃娃,分道摸进了黑水寺街进行侦察｡
黄昏,寒风刺骨｡小队员张标､王芽等在村东头的一个小土庙里会合了｡天黑后,王芽两腿一夹,见树就上,把标语挂在树枝上､贴在树杆上;牛娃紧贴墙根,在巷道的墙壁上又写又画;张标在街道的十字路口画着敌人指挥所的地形图｡街右侧有一座高石阶大门,旁边有两个倒背着长枪､把头缩在大衣领子里边浑身发抖的哨兵｡牛娃和王芽赶到这里后,王芽说:“张标,给狗东西也贴上两张吧,让院里的白狗子明早也开开眼!”张标闻声顺手从自己挎着的篮子里取出几张剩下的标语,向王芽递去｡
可是,王芽摆摆手示意不要,他贴着张标的耳根悄悄地说:“我这里还有一张自己写的!”说着便从自己贴身的红布兜内掏出一张窄窄的黄纸｡借着寒月的光亮,大家从黄纸上面看到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大字:“牛元峰､反动派,窜到陕北来祸害,红军儿男挥大刀,单取你的牛脑袋……”
牛娃看了这段顺口溜,差点笑出声来,夸王芽编得真好｡他猫着腰,拉着王芽钻进巷里张贴标语去了｡张标则一闪身藏到一堵半截墙后,不断地伸着脑袋,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张标他们分头完成任务后,便在丁字路口那边汇合,准备乘天黑返回｡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随即便是敌人追赶的跑步声和呐喊声——他们汇聚时的碰撞声惊动了敌人,被敌人发现了!
“快,从大路口出村!”张标向全体队员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十几个小队员向村口撒腿就跑｡待敌人乱糟糟地追到村头,机警的小队员们早跑得无影无踪了｡敌人在苏区吃了不少亏,黑地里哪敢随便出动?只好站在村头望月兴叹,三三两两地钻进了营房｡
12位小队员在黑水寺脱险了,可是他们在返回驻地的路途上,不幸与一群敌人遭遇,虽经几番搏斗抗争,终因寡不敌众,被敌人抓进了直罗,关在油房大院一个漆黑的房子里｡这一天,是敌一〇九师占领直罗镇的头一天,也是毛泽东带领红军指战员攻打直罗镇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12位小队员在黑屋内挤在一块儿,他们听到从院落中不断传来的“嘀嘀哒哒”的电报声和“我是师部,我是师部”的呼话声｡他们心里清楚,油房大院不仅是关押他们的牢房,更重要的是敌人师部的临时驻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设法告诉部队!他们交换着怎样把情报送出去的意见,苦于手脚被缚,行动不便｡
忽然,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一个家伙走进来,把张标和根虎提了出去,并给这两个小队员松开绳索,让他们到村外放马｡
良机来到,张标和根虎互相暗示一下眼色,立即拉着马溜达到了宝塔山下川头的草坪上｡但那个敌兵总是尾随着张标他俩,不停地打着口哨,跺着双脚,盯得死死的｡要想跑掉,必须先干掉这个“丧门星”!
那个敌兵抽出一根烟来,擦火点烟｡但西北风总是吹灭火头,他只好背转身去,背着风圈着手一根一根地擦火柴｡机不可失,张标和根虎一个箭步跃到敌兵身后,当敌兵刚刚抽出手枪的时候,根虎已用两手搂住了敌兵伸长的脖子,张标用石头照敌兵太阳穴就砸了下去｡敌兵笨拙地倒向草丛的同时,握在他手中的手枪也毫无目标地打响了｡子弹从张标头上呼啸而过｡
枪声惊动了敌人,一队敌兵骑马追踪上来｡张标把战马缰绳向根虎一递,让根虎先走｡可是根虎却喊道:“你骑马骑得好,你快走,快走……”
张标飞身跃上马背,两腿猛地一夹,把缰绳举起来猛击马身,战马便像箭一样向前奔去｡
根虎飞快地跑到了敌兵的尸体边,抽出敌兵一颗手榴弹,把拉火线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等大股敌兵赶到跟前时,他猛拉火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他和先追来的敌兵同归于尽了,草坪上卷起了一股冲天的烟尘｡
敌人开枪了,子弹从张标身边“嗖嗖”乱蹿,他觉得小肚子一阵发麻,疼得险些滚下马来｡“不好,受伤了,”他心里这样想｡但是,他咬紧牙关,一手将抖落出来的肠子填进肚皮,紧紧捂着,一手仍抡着缰绳,催打着马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狂奔……
昏迷中,张标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声,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艰难地说:“敌人,敌人师部,在……直罗油……油房……”他还未说完要讲的话语,就一头扎在红军首长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他没等听到进攻直罗的号声吹响,就永远地离开了人间｡当时,他才16岁｡
夜,死沉沉的｡敌人没有料到他们已装进了红军布好的口袋里,仍然那么嚣张､那么凶狠｡他们在油房里一遍遍地拷打其他10名红军小队员,逼问红军的驻地和各种情况｡王芽､牛娃他们死活不说,任凭敌人恫吓和毒打｡
窗外飘起了雪花,虽然天阴着,但晨曦仍洒向黑房一丝丝光亮,天快亮了,黎明就要来临了｡
“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轰隆隆……”
直罗战役在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的亲自指挥下打响了｡
晌午,我军部分攻击部队已进入直罗镇,镇子里､谷川里到处是枪声､炮声和喊杀声,那冒着枪林弹雨反复冲杀的红军战士,不少倒在了血泊中,他们的血染红了白皑皑的雪地,染红了那平日里清彻的葫芦河水｡
敌六二六团团部及一个营死守在阵地里,占据山丘,构筑工事,还向我冲锋的红军战士打炮弹,情况十分危急｡但是,红军将士都知道,能否迅速攻下直罗,全歼一〇九师,关系到整个反“围剿”的成败｡敌五十七军的大部队仍在向鄜县方向进发,何况直罗镇内还关押着我们的10名小英雄和为红军送情报而被敌人抓获的老百姓呀!毛泽东给负责攻击敌六二六团的我十三团指挥所亲笔写了一张纸条,命令陈赓､邓飞立即率部向敌六二六团发起猛攻,务必全部歼敌,并告知他们已派四团两个连增援十三团,注意联络和配合作战｡我十三团采取了集中火力掩护,选择有利突破口,调强兵猛攻的办法,直插敌六二六团团部的心脏,歼灭和生俘敌人400多名｡
红军逼近敌人师部后,牛元峰一边命令惊惶失措的部下拼死抗击,一边叫副官处长带领亲信们向北寻找退路,准备逃生,油房大院乱作一团｡
可是,穷凶极恶的敌人在败退之前,对关押的10名红军小队员实行惨不忍睹的大屠杀,他们把这些宁死不屈的小红军一个个拉在院中,用刺刀向他们捅去｡ 英雄的少年啊,浑身遍布着被野兽们刀刺的窟窿,在血泊中挣扎､翻滚,最后平静地躺在了大地上,睁着他们不甘示弱､不甘在尚未取得胜利时就突然离去的眼睛｡
牛元峰带领500多名官兵,逃到了一个土围子里｡周恩来副主席亲自来到土围子前,命令徐海东军团长让红军部队死困土围子,绝不允许恶贯满盈的敌人跑掉｡
敌人的一架飞机来到土围子上空盘旋,牛元峰站起来摆动手巾联络,乞求救星的降临｡但他早已将马匹损失罄尽,受到红军层层包围,黑水寺的敌军又遭到我军猛烈的阻击,无法前来增援,他只好搔首西望,徒叹苍天｡当红军逼近的时候,曾叫嚷要“剿灭共军”的牛元峰竟失去常态,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让副官把他击毙,最终以两颊炸碎而死,见他的“总裁”去了｡
第二天,红一军团主力赴小英雄们侦察过的地方黑水寺,在西线迎击敌增援部队,又全歼敌一〇六师六一七团｡直罗战役打死打伤敌人1000多人,俘虏敌人5300多人,缴获长短枪3500多枝､轻机枪和迫击炮184挺(门)､子弹20余万发,取得了红军长征后第一个大战役的全面胜利,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向陕甘革命根据 地的“围剿”｡1937年1月,中共中央､中央军委进驻延安,从此,毛主席和党中央在延安的山凹里战斗了十几个春秋,在这里领导着全国的革命斗争,使延安成为中国革命的大本营｡
直罗镇战役结束后,红军部队和当地群众把12名小英雄的尸体认真地整理掩埋在了葫芦河畔肥沃的土地上｡他们和其他烈士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换取了伟大的胜利｡
(责编 晋 源)
按军部预定计划,一〇九师在11月20日从黑水寺出发,到达鄜县(今富县)直罗镇后,应该由牛元峰返回军部亲自向董英斌汇报战斗情况并一同确定下一步行动｡可是,他在蒋介石六架飞机掩护下,骑着一匹洋马,一路威风凛凛,率部进入直罗镇后,只简单地向军部发了个“占领直罗”的电报了事｡该师官兵抢粮抓鸡,吃得心满意足后便酩酊大睡,毫无作战准备｡翌日凌晨,直罗镇两面的山梁上,突然枪声响成一团｡当一〇九师师部的人马从梦中惊醒后,牛元峰向军部要的电话已接不通了｡敌一〇九师早已被我红一方面军第一､第十五军团一万多兵力包围,成为瓮中之鳖｡
原来,当蒋介石对中央红军和陕北红军胜利会师极为恐慌,调兵遣将对陕甘革命根据地实行第三次“围剿”时,毛泽东审时度势,料定董英斌将从太白“向鄜县进”,随令红一方面军一､二纵队由北向南进发,抵近敌人进攻部队｡不久又令徐海东所率十五军团对直罗镇地区的敌情､社情详加调查｡并明确地向林彪､聂荣臻､彭雪枫､李富春电示敌三个团有向“直罗镇前进可能”,必须“消灭该敌”｡
毛泽东本人也从吴旗出发,经保安(今志丹)和甘泉下寺湾,越过子午岭的密密山林,直插佐铺､东村一带,冒着凛冽的寒风,行程数百里,来到了摆兵布阵､即将厮杀的战斗前沿｡
毛泽东的指挥所设在直罗镇北山坡吴家台北端,他站在一棵杜梨树下,就能用望远镜把直罗的地形观察得一清二楚｡但是,敌人的枪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发射到这里,红一方面军不得不增派警卫人员,保护毛泽东和其他中央首长的安全｡
直罗镇依山傍水,易攻难守,便于我军从山头居高临下冲击,并用火力封锁镇子四周,的确是个打歼灭战的好地方｡11月20日晚,红军部队已进入各自阵地,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发起总攻｡深夜,毛泽东主席在阵地的指挥所里批准了红一方面军关于翌日拂晓向直罗镇攻击的作战计划,并对在场的红军各部队首长发出命令:“要的是歼灭战!”
直接担负进攻直罗镇任务的红十五军团是由鄂豫陕长征过来的红二十五军与陕北红军第二十六､二十七军合编的｡中央红军到达鄜县东村一带后,又将十五军团编入红一方面军,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亲自担任政委｡为了在直罗战役打响之后,防止敌人向黑水寺逃窜,十五军团决定首先攻打下张村驿等村镇,以扫清沿直罗镇周围的障碍,并摸清黑水寺等地的地形､敌情,以便及时派出主力断敌退路,使直罗之敌孤守无援,全歼牛元峰的一〇九师｡
黑水寺有敌重兵把守,部队侦察不便,为了不使敌人发觉我军意图,部队派原陕北红军中的12名小鬼组成一个特殊的红军侦察小队,队员们化装成讨吃和放羊的小娃娃,分道摸进了黑水寺街进行侦察｡
黄昏,寒风刺骨｡小队员张标､王芽等在村东头的一个小土庙里会合了｡天黑后,王芽两腿一夹,见树就上,把标语挂在树枝上､贴在树杆上;牛娃紧贴墙根,在巷道的墙壁上又写又画;张标在街道的十字路口画着敌人指挥所的地形图｡街右侧有一座高石阶大门,旁边有两个倒背着长枪､把头缩在大衣领子里边浑身发抖的哨兵｡牛娃和王芽赶到这里后,王芽说:“张标,给狗东西也贴上两张吧,让院里的白狗子明早也开开眼!”张标闻声顺手从自己挎着的篮子里取出几张剩下的标语,向王芽递去｡
可是,王芽摆摆手示意不要,他贴着张标的耳根悄悄地说:“我这里还有一张自己写的!”说着便从自己贴身的红布兜内掏出一张窄窄的黄纸｡借着寒月的光亮,大家从黄纸上面看到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大字:“牛元峰､反动派,窜到陕北来祸害,红军儿男挥大刀,单取你的牛脑袋……”
牛娃看了这段顺口溜,差点笑出声来,夸王芽编得真好｡他猫着腰,拉着王芽钻进巷里张贴标语去了｡张标则一闪身藏到一堵半截墙后,不断地伸着脑袋,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张标他们分头完成任务后,便在丁字路口那边汇合,准备乘天黑返回｡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哨声,随即便是敌人追赶的跑步声和呐喊声——他们汇聚时的碰撞声惊动了敌人,被敌人发现了!
“快,从大路口出村!”张标向全体队员发出了撤退的命令,十几个小队员向村口撒腿就跑｡待敌人乱糟糟地追到村头,机警的小队员们早跑得无影无踪了｡敌人在苏区吃了不少亏,黑地里哪敢随便出动?只好站在村头望月兴叹,三三两两地钻进了营房｡
12位小队员在黑水寺脱险了,可是他们在返回驻地的路途上,不幸与一群敌人遭遇,虽经几番搏斗抗争,终因寡不敌众,被敌人抓进了直罗,关在油房大院一个漆黑的房子里｡这一天,是敌一〇九师占领直罗镇的头一天,也是毛泽东带领红军指战员攻打直罗镇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12位小队员在黑屋内挤在一块儿,他们听到从院落中不断传来的“嘀嘀哒哒”的电报声和“我是师部,我是师部”的呼话声｡他们心里清楚,油房大院不仅是关押他们的牢房,更重要的是敌人师部的临时驻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设法告诉部队!他们交换着怎样把情报送出去的意见,苦于手脚被缚,行动不便｡
忽然,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一个家伙走进来,把张标和根虎提了出去,并给这两个小队员松开绳索,让他们到村外放马｡
良机来到,张标和根虎互相暗示一下眼色,立即拉着马溜达到了宝塔山下川头的草坪上｡但那个敌兵总是尾随着张标他俩,不停地打着口哨,跺着双脚,盯得死死的｡要想跑掉,必须先干掉这个“丧门星”!
那个敌兵抽出一根烟来,擦火点烟｡但西北风总是吹灭火头,他只好背转身去,背着风圈着手一根一根地擦火柴｡机不可失,张标和根虎一个箭步跃到敌兵身后,当敌兵刚刚抽出手枪的时候,根虎已用两手搂住了敌兵伸长的脖子,张标用石头照敌兵太阳穴就砸了下去｡敌兵笨拙地倒向草丛的同时,握在他手中的手枪也毫无目标地打响了｡子弹从张标头上呼啸而过｡
枪声惊动了敌人,一队敌兵骑马追踪上来｡张标把战马缰绳向根虎一递,让根虎先走｡可是根虎却喊道:“你骑马骑得好,你快走,快走……”
张标飞身跃上马背,两腿猛地一夹,把缰绳举起来猛击马身,战马便像箭一样向前奔去｡
根虎飞快地跑到了敌兵的尸体边,抽出敌兵一颗手榴弹,把拉火线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等大股敌兵赶到跟前时,他猛拉火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他和先追来的敌兵同归于尽了,草坪上卷起了一股冲天的烟尘｡
敌人开枪了,子弹从张标身边“嗖嗖”乱蹿,他觉得小肚子一阵发麻,疼得险些滚下马来｡“不好,受伤了,”他心里这样想｡但是,他咬紧牙关,一手将抖落出来的肠子填进肚皮,紧紧捂着,一手仍抡着缰绳,催打着马风驰电掣般地向前狂奔……
昏迷中,张标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声,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他艰难地说:“敌人,敌人师部,在……直罗油……油房……”他还未说完要讲的话语,就一头扎在红军首长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他没等听到进攻直罗的号声吹响,就永远地离开了人间｡当时,他才16岁｡
夜,死沉沉的｡敌人没有料到他们已装进了红军布好的口袋里,仍然那么嚣张､那么凶狠｡他们在油房里一遍遍地拷打其他10名红军小队员,逼问红军的驻地和各种情况｡王芽､牛娃他们死活不说,任凭敌人恫吓和毒打｡
窗外飘起了雪花,虽然天阴着,但晨曦仍洒向黑房一丝丝光亮,天快亮了,黎明就要来临了｡
“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轰隆隆……”
直罗战役在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的亲自指挥下打响了｡
晌午,我军部分攻击部队已进入直罗镇,镇子里､谷川里到处是枪声､炮声和喊杀声,那冒着枪林弹雨反复冲杀的红军战士,不少倒在了血泊中,他们的血染红了白皑皑的雪地,染红了那平日里清彻的葫芦河水｡
敌六二六团团部及一个营死守在阵地里,占据山丘,构筑工事,还向我冲锋的红军战士打炮弹,情况十分危急｡但是,红军将士都知道,能否迅速攻下直罗,全歼一〇九师,关系到整个反“围剿”的成败｡敌五十七军的大部队仍在向鄜县方向进发,何况直罗镇内还关押着我们的10名小英雄和为红军送情报而被敌人抓获的老百姓呀!毛泽东给负责攻击敌六二六团的我十三团指挥所亲笔写了一张纸条,命令陈赓､邓飞立即率部向敌六二六团发起猛攻,务必全部歼敌,并告知他们已派四团两个连增援十三团,注意联络和配合作战｡我十三团采取了集中火力掩护,选择有利突破口,调强兵猛攻的办法,直插敌六二六团团部的心脏,歼灭和生俘敌人400多名｡
红军逼近敌人师部后,牛元峰一边命令惊惶失措的部下拼死抗击,一边叫副官处长带领亲信们向北寻找退路,准备逃生,油房大院乱作一团｡
可是,穷凶极恶的敌人在败退之前,对关押的10名红军小队员实行惨不忍睹的大屠杀,他们把这些宁死不屈的小红军一个个拉在院中,用刺刀向他们捅去｡ 英雄的少年啊,浑身遍布着被野兽们刀刺的窟窿,在血泊中挣扎､翻滚,最后平静地躺在了大地上,睁着他们不甘示弱､不甘在尚未取得胜利时就突然离去的眼睛｡
牛元峰带领500多名官兵,逃到了一个土围子里｡周恩来副主席亲自来到土围子前,命令徐海东军团长让红军部队死困土围子,绝不允许恶贯满盈的敌人跑掉｡
敌人的一架飞机来到土围子上空盘旋,牛元峰站起来摆动手巾联络,乞求救星的降临｡但他早已将马匹损失罄尽,受到红军层层包围,黑水寺的敌军又遭到我军猛烈的阻击,无法前来增援,他只好搔首西望,徒叹苍天｡当红军逼近的时候,曾叫嚷要“剿灭共军”的牛元峰竟失去常态,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让副官把他击毙,最终以两颊炸碎而死,见他的“总裁”去了｡
第二天,红一军团主力赴小英雄们侦察过的地方黑水寺,在西线迎击敌增援部队,又全歼敌一〇六师六一七团｡直罗战役打死打伤敌人1000多人,俘虏敌人5300多人,缴获长短枪3500多枝､轻机枪和迫击炮184挺(门)､子弹20余万发,取得了红军长征后第一个大战役的全面胜利,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向陕甘革命根据 地的“围剿”｡1937年1月,中共中央､中央军委进驻延安,从此,毛主席和党中央在延安的山凹里战斗了十几个春秋,在这里领导着全国的革命斗争,使延安成为中国革命的大本营｡
直罗镇战役结束后,红军部队和当地群众把12名小英雄的尸体认真地整理掩埋在了葫芦河畔肥沃的土地上｡他们和其他烈士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换取了伟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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