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巴关系纠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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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9.11事件后,美国在全球范围高举“反恐”大旗,巴基斯坦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与阿富汗政权的特殊关系,成为美国极其重要的反恐盟友。然而,2011年发生的两件重大事件导致巴美反恐合作陷入困境,甚至使美巴关系跌入“冰点”:一是5月初“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被击毙事件,使巴美关系严重倒退;二是11月26日北约空袭巴军两个边境检查站、造成24名巴基斯坦士兵死亡。巴基斯坦随后要求美国撤离位于巴基斯坦西南部俾路支省的舍姆西空军基地,并关闭北约在巴基斯坦境内的补给线,此外,由于巴基斯坦的缺席,导致12月5日召开的阿富汗国际会议成为一纸空谈。可以说,巴基斯坦的这一系列强硬举措,既是做给北约看的,也是做给一直对美巴反恐合作颇有微词的国内民众看的。从长远来看,虽然袭击事件能很快平息,但是巴基斯坦内部还是会重新审视与美国的关系,由此产生的影响不容忽视。
  
  角色变化的联动效应
  从巴基斯坦内政方面看,美军越境击毙本·拉登的行动,将巴政府和军方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处于两难境地:否认知悉美军行动,或可减轻来自国内各方面的压力,但又陷于任由美国侵犯巴主权、巴无力维护国家尊严的尴尬境况,引发民族主义势力反美热潮和对政府、军方的质疑与批评。不管对美军行动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巴政府都难以自圆其说。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在下次大选应该会有所体现。
  从对外关系来看,对本·拉登长期藏匿在巴基斯坦的军事重镇阿伯塔巴德一事,巴基斯坦政府和军方虽然一再否认,但推脱干系的难度很大。尽管各国在外交姿态上有所掩饰,但该事件的影响将呈现多方位、联动性特征,导致巴美、巴印、巴阿等关系发生微妙变化。比如,美国国会出现要求减少对巴援助以惩罚巴反恐不力和调查巴“收留”本·拉登的动向,印度舆论掀起要求政府仿效美国对巴越界打击的“热议”,阿富汗要求美国加大压巴反恐力度,称巴为恐怖主义滋生中心,阿富汗成为反恐主战场是“选错了地方”等等。
  首先,本·拉登藏匿在巴基斯坦的事实使美方的长期怀疑得到证实,很显然,美国不会再对巴寄予更大期望,巴对美的战略价值要打折扣。美军继续追杀其他“基地”组织头目,既要求巴方合作,又要防范巴方“放跑”打击对象,还要做好一旦巴方不配合或掩护打击对象,对巴进行有限打击的准备。这样,巴基斯坦在美国反恐战争中的角色,既是合作者,也是被防范者,特定情况下还可能是被打击者,双方缺乏基本的战略互信。不久之后,美巴又围绕是否攻击盘据在北瓦济里斯坦地区的“哈卡尼网络”等恐怖组织再次激烈博弈。从美国方面看,为了稳定阿富汗局势,以便顺利实施撤军计划,对巴施压力度增大,要求巴方采取切实行动打击“哈卡尼网络”及其他恐怖组织,同时,由于巴三军情报局被曝与“哈卡尼网络”关系密切,美方更是要逼巴军方通过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巴基斯坦认为,阿富汗问题的最终解决,除了政治和解之外没有第二条路。美国和北约联军的军事行动已经不是以消灭塔利班为目的,而是“以打促谈”。因此,巴基斯坦认为现在实施的任何军事行动都难以取得重大效果,反而会增大以后和谈的难度,这是巴方顶着美国压力不愿采取军事行动的根本原因。
  从印巴关系来看,自2010年以来,印巴逐步回归对话轨道,2011年更是借助“板球外交”使两国关系不断升温。然而,本·拉登被杀一事,在印度国内激起要求对巴越界打击的热议,印度军方也表示有此能力。虽然印度政府要顾及美国的反对和担心巴的核报复而会谨慎行事,但印度舆论的言论不利于两国关系缓和,印巴关系走向充满更多的不确定性。
  至于巴阿关系,卡尔扎伊政府出于美国撤军后的外交考虑,不断加大对巴外交力度,巴阿关系有所改善。但是,本·拉登被击毙以后,阿富汗多次要求美国压巴加大反恐力度,欲把反恐主战场推向巴境内,减轻自己的反恐压力,引起巴方不满。不过,阿富汗局势稳定又离不开巴方的合作,因此,阿富汗自知不能过分刺激巴方,必须维持与巴关系,所以巴阿关系冷暖交织,起伏不定。
  
  各有算盘
  美巴两国是出于各自的战略利益需求结成了反恐合作伙伴,两国的合作并非建立在充分互信的基础之上。对于美国来说,巴基斯坦从来都不是忠实的反恐伙伴。美国早就怀疑巴在反恐合作方面“玩两面游戏”,美国务卿希拉里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勒都曾公开批评巴三军情报局暗中支持恐怖组织。此外,巴基斯坦在美国战略棋局中的角色变化,增强了美国对印度的合作需求,美印间的利益契合点增多,印度对美国的战略价值进一步上升,从签订民用核能协议到口头承诺支持其“入常”,都在给巴方发出信号:不顺从地与美合作,美将在印巴间偏向印度一方。
  而巴基斯坦方面则认为,美国历史上曾多次利用巴之后就背叛巴的利益,是一个无法信赖的“伙伴”,加上近几年美国极力拉拢巴基斯坦的死敌印度,使巴基斯坦坚定了这样一种认识:美与巴合作仅是出于反恐需要的权宜之计,美国随时都可能因阿富汗形势及反恐局势的改变而再次抛弃巴基斯坦。因此,巴基斯坦在时刻准备着应对美国的再一次背叛。一方面,巴继续加强与中国的友好合作关系,推动中国在南亚地区发挥更大作用,减少對美国经济、军事援助的依赖;另一方面,巴在阿富汗问题上努力寻求主动权,保持其在阿富汗的战略影响力,而不是完全屈从于美国的“阿巴战略”。2011年4月16日,巴总理吉拉尼率高级代表团访问阿富汗,表示无论未来美国对阿富汗的政策如何变化,巴将坚定地支持卡尔扎伊政府,包括其与塔利班的和平谈判方案。在11月的伊斯坦布尔会议上,巴基斯坦、阿富汗、土耳其三国再次重申反恐合作。巴还试图加强与俄罗斯的关系。巴希望减少对美国的依赖,俄则希望能制衡美国,并深度介入阿富汗的重建进程。为此,两国一拍即合。5月11日,巴总统扎尔达里率团访问俄罗斯,俄表示希望与巴共同进行反恐,两国还签署了包括能源、农业合作与促进投资等项目的谅解备忘录,这是37年来巴总统首次访问俄罗斯。11月的上合组织总理会议期间,巴与俄再次重申加强合作,俄明确表示支持巴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
  
  想要分开不容易
  不过,不管是什么事件,都不会造成巴美关系的根本性破裂,双方互有所求的格局不会因此改变。但由于巴基斯坦将于2012年3月迎来参议院改选并将在2013初举行国民议会大选,因此在这段时期内,执政的人民党政府会比较谨慎地处理与美国的关系。
  从目前来看,巴美两国对彼此仍各有所需。巴基斯坦经济发展水平极为落后,再加上近两年来的特大洪水等自然灾害,其国家正常运转严重依靠外部援助。巴配合美国反恐获取了大量美援,通过与美合作为国民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并拉动了经济增长,巴不会冒失去美援的风险而与美国翻脸。另外,伴随印度崛起,印巴实力悬殊进一步拉大,巴需要拉住美国,希望美国在巴印之间发挥平衡作用。对于美国来说,巴基斯坦的重要性在于其与美国在阿富汗的利益紧密相关。由于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塔利班存在特殊关系,美国的阿富汗策略能否顺利推进,要依赖于巴基斯坦方面的配合。因此,美需要继续与巴保持合作关系,在打压塔利班的同时又可借巴之手安抚塔利班。因此,尽管近期美巴龃龉不断,但还不至于导致反恐合作关系破裂。两国政府间相互激烈地指责更多是迫于国内舆论及各方的压力。很难动摇两国合作反恐的根基。人们注意到,两国领导人在互相指责的同时,也都留有余地,表示将继续重视与对方的合作。
  对于巴美关系未来的走向,主动权掌握在美国手里。纵观美方关于此次空袭事件的一系列表态,可以看出其希望息事宁人的意愿,但巴民众的情绪能否得到安抚,取决于北约能否开展彻底的调查、核定明确的责任,并开展相关赔偿等一系列举措,此外,在此期间美方的态度也十分重要。值得注意的是,迄今为止,美方表态只限于对此次事件表示“遗憾”和承诺调查,并未正式道歉,更不提追究责任和赔偿之事,这就很难平息巴各界的反美怒火,也不能给巴政府、军方提供“下台阶”的契机。
  巴美关系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十分微妙,并仍有可能出现变数。倘若美方采取强硬态度来回应巴基斯坦,如冻结对巴援助来施压,巴方可能会采取限制美国情报人员在巴境内的活动等举措。但巴方手中可以出的牌已所剩无几。长远看,在打击对象上的“错位”,使巴美之间既维持反恐合作,又吵闹不断,巴美在斗争中合作的态势将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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