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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春
他,细眼,面庞方正,轮廓清晰,衣着颜色浅淡而休闲干净,美琪嗅到一股沁心穿肺的清凉在鼻间一掠而过。和校园中的青头小子不同,他少言寡欲,唇齿轻易不会张开,显得有些冷酷的表情。
他来,有两个人是快乐的,娆娆的快乐可以媚眼生风,可以肆无忌惮飞扬在脸上;美琪只能在他进门时,心惊悸着,在刹那间失去了方向,然后用不动声色咬住一份绵长的忧伤,缄默了自己。
他是娆娆的校外男友,常坐在黄昏的窗前,等娆娆收拾得像怒放的花朵,挂在他的臂上,沿着窗前小径绕过操场,融进城市腹地。
整个寝室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娆娆的床整夜整夜地空寂着,习惯了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堆在上面,唯独美琪,从来不堆,因为不想在放或是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起此时的娆娆正在睡着的另一张床,那里躺着她的快乐自己的忧伤。
那是个暗恋流行的年代,像寂寞在午夜的烟灰,细碎、苦涩、微疼,像锋利的小刀,在身体里穿梭流浪。
在黑暗中,美琪只能把他的名字含在唇间,一遍遍默念——梁颂、梁颂。
毕业转瞬来临,大学四年,美琪已经习惯了每年的春末,在万物生机勃发时,劳燕分飞的感伤在校园中日似一日地浓郁,写在每一个应届毕业生的脸上。
离开学校前的半个月,娆娆开始睡在寝室,他没有再来,亦没有人去问,他常坐的窗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如同她的故事一样,正在被即将来临的毕业尘封。
娆娆忙碌着打点行装,频繁联络远在北京的某公司,像盼望新年快些到来的孩子,终于可以脱下穿厌的旧衣,收到意想不到的精美礼物。
去送娆娆时,美琪终于没有忍住,声音低低地问:“娆娆,你真的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还曾担心会惹出娆娆的伤心,却是多余,娆娆拢了拢额前的一缕鬈发,轻笑道:“会有什么让我不忍离开呢?”
接下来的话,没必要问了。
火车驶出站台时,泪水迟迟地落下来,原来,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看来,便有不同的样子不同的价值,自己视若珍宝可望而不可即的男子,在于娆娆,只是一粒尘埃,在不经意间被风吹落在心上,做短暂停留,风过之后,便是了无痕迹。
2004年夏
在电影公司,一晃两年,爱情总是淡淡地来又淡淡地走,每一次爱情即将湮灭时,记忆中的梁颂便跳出来,成为美琪加速抛弃的标尺,他不是个帅到令人心动的男子,只是他眼里有一种从容镇定的姿态,能刹那间穿透千里,足够逼退世间所有男子的气焰。
有时,美琪会兀自笑着想,梁颂永远不会知道,他残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影子,成功地拦截了她的爱情。甚至,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即使在街上有了擦肩而过的可能,在他眼里,自己亦和每一个迎面而来的陌路人没什么不同。
和庄嘉宣是相亲认识的,很好的男子,无任何不良嗜好,是所有人眼中的好男人范本。
母亲说:“美琪,你27岁了,别挑了。”
忽然,美琪感觉到悲哀,自己被一个影子迷惑了,竟然没有好好地去爱或被爱一场,没有故事的青春显得单薄而苍白。
所以,她要扔掉那个影子,好好地爱上一场,在为时不算太晚的时候,把自己嫁掉。
和庄嘉宣相互磨合,相互试探到谈婚论嫁,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完成了。
2008年初春
婚后的生活平静安好,如秋日正午阳光下的花朵。下班进门后常常看见庄嘉宣正在厨房里弄吃的,买的东西常常和自己拎在手里的品种撞车,每每这时,庄嘉宣就会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连买菜都是不约而同,如果有谁说相亲相来的爱情含金量不足,我就拿我们的婚姻去拍他们的嘴。”
美琪嘴上说“是啊是啊”,心里却很鄙薄,形式并不代表心灵,在城市的公寓楼里,谁又知道有多少对夫妻正在上演着给别人看的幸福谎言,把悲凉隐藏在心里呢?
美琪正在电脑上敲下周电影影讯,有人敲门说:“请问秦经理的办公室在哪边?”
“隔壁。”美琪没回头。
“隔壁没人,你知道秦经理什么时候回来吗?”
美琪想这人也够烦的,遂回头,表情缓缓地就僵硬起来,是梁颂。
那一刻,对自己已婚这一事实,美琪悔恨到痛不欲生,即便未曾开始结局未知,也恨不能立马把指上的戒指扯下来,永远不让他看见自己指上的戒痕。
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在裙后,满脸暖暖地笑,说:“秦经理出去办事了。”
然后怯怯地看了他的脸,依旧是几年前的锐利轮廓,只是眼神中平添了几分淡定。梁颂款款地说了谢谢,转身向外走。
美琪慌慌地回到门口:“秦经理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边等他一会吧。”
梁颂站定,迟疑,然后说:“哦。”
彼时的美琪已管不住心,想,自己的眼里,一定是含满了哀求的,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男子,终是让她抛弃一贯清高的自尊。
梁颂坐回沙发上,不时抬眼看一下墙上的表,美琪的心狂跳,其实,她并不知道秦经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想留住他,至于然后,像站在交叉路口的孩子,美琪就不知道未来的方向了。
美琪拉开抽屉,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给梁颂,在交接杯子的过程中相互碰触到了手指,美琪的心惊悸了一下,拼出全身的力气,说出的话却是细小若婴:“看你有些面熟呢?”
梁颂抿了一口咖啡,说:“是吗?”抬眼时,已很是认真。
“大学时,我和娆娆住同一个寝室……”
美琪的脸上,已是红晕飞奔流窜。
梁颂大悟,话题就铺开了,谁都没提娆娆,如同她是被遗忘在童年的一件微不足道的逸事。
直到临近下班,秦经理也没有回来,梁颂并没有再问,迫人的目光时常滞留在美琪的脸上,不必语言的,那些红晕将美琪的心出卖了个干净。
梁颂告辞时,彼此交换各种联系方式,电话号码、电子信箱以及QQ。
回家的路上,美琪一路飞歌,只是站在家门前,忽然,有了从梦幻狠狠坠落回现实的倦怠和灰暗。
怏怏地开了门,看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想起庄嘉宣无有瑕疵的好,统统像设计完美的致命桎栲,令她找不到出逃缺口。
看着庄嘉宣关切的眼神,美琪只能咬着满当当的绝望吃饭。洗澡时,在莲蓬头下淋漓尽致地流了一场泪。
夜里,庄嘉宣温情地揽过她的腰:“亲爱的,我们要个孩子吧。”
美琪腾地就瞪大了眼,厉声说:“不要!”转而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声音里带了浅浅的歉疚说:“我还没准备好。”
庄嘉宣看着她满眼的恐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我们再等两年。”
其实,美琪不想生孩子,只是不想在这桩婚姻上添加一把摆脱不掉的枷锁而已。
2008年夏
在上海本帮菜馆,美琪和梁颂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不时碰一下杯沿,声音清脆,极像蓄积在美琪心中的细节,只等某个契机出现,心便像怒放的花朵腾地张开。
吃过几次饭之后,话语开始回旋在暧昧的边缘,美琪恨透了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有时,一张桌子虽然窄窄的,却是阻隔爱情于千山万水之外的距离。
浓郁的期望在失落之后,演变成怅然若失,一次次让美琪的眼睛禁不住地湿了,却下意识地对梁颂说:“这间餐厅抽烟的人太多了。”
梁颂便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不抽烟。”
闻言,美琪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如果男人对爱情的承诺有很多种方式,那么,梁颂的这句话她是如此心甘、如此一相情愿地理解为其中之一。
梁颂不语,只是眼神温温地笼罩了她,伸手,她的手指便被捉在掌心里,高高地擎起来,绕过桌子,去前台埋单。上街,伸手拦车,至于去哪,都已是不必问不必解释,有些东西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2008年的终结
下车,上楼,一任手被梁颂牵在掌心里,不曾躲藏。彼时的美琪,心甘情愿地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看见已婚的自己和梁颂在一起,包括庄嘉宣,如果这样便能让他放弃婚姻、放弃自己,未尝不是一种快捷方式。
地板上散落着色彩绚烂的绵软垫子,音乐开始低低回旋时,美琪已被梁颂拥在怀里,绵长绵长的吻让她幸福得要窒息过去,当梁颂的手打开她颈下的扣子时,美琪抬起秋水盈盈的眼眸,说:“梁颂,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当我以为这一生都见不到你时,我嫁给了婚姻,当我再一次遇见你,我开始悔死了匆匆嫁掉自己……”
梁颂怔了一下,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狠狠地抽。
“你怎么从不问我现在的生活,我的婚姻?”美琪执着地盯着他的面庞。
梁颂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微微一笑:“朋友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人,经常隔着牧场的栅栏偷偷挤牛奶喝,因为他爱喝牛奶却不愿为打理牧场劳心费力,如果隔着栅栏能喝到牛奶,他为什么要自己建一所牧场呢?既然牧场不属于自己,他为什么要关心呢?”
美琪张着大大的眼睛:“你用这个故事寓言自己的爱情态度?”
梁颂揽过她的肩:“是的,如果你想让我问,那我现在开始问,你幸福吗,他对你好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美琪一字一顿:“是的,他对我很好,很爱我。”
然后,一粒一粒系上颈下的扣子,对微微失落的梁颂回首莞尔:“所以,我要回去给他烧饭了。”
路过超市时,美琪买了一堆庄嘉宣爱吃的东西,还有酒,以前,总是他照顾自己的口味,现在,她要照顾一下他的口味了,好男人并不意味着要把委屈自己演绎到底。
开门时,美琪想,还有什么比2008年的夏天更值得感激呢?她冒险走近又远离了一个男人,在咫尺的距离,看清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爱情,只是一个被向往虚幻了的影子,在他眼中,自己同样是一粒被风携裹着路过他生活的尘埃而已,她最好最美的爱情,此时,正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
(责编 时光)
他,细眼,面庞方正,轮廓清晰,衣着颜色浅淡而休闲干净,美琪嗅到一股沁心穿肺的清凉在鼻间一掠而过。和校园中的青头小子不同,他少言寡欲,唇齿轻易不会张开,显得有些冷酷的表情。
他来,有两个人是快乐的,娆娆的快乐可以媚眼生风,可以肆无忌惮飞扬在脸上;美琪只能在他进门时,心惊悸着,在刹那间失去了方向,然后用不动声色咬住一份绵长的忧伤,缄默了自己。
他是娆娆的校外男友,常坐在黄昏的窗前,等娆娆收拾得像怒放的花朵,挂在他的臂上,沿着窗前小径绕过操场,融进城市腹地。
整个寝室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娆娆的床整夜整夜地空寂着,习惯了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堆在上面,唯独美琪,从来不堆,因为不想在放或是取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想起此时的娆娆正在睡着的另一张床,那里躺着她的快乐自己的忧伤。
那是个暗恋流行的年代,像寂寞在午夜的烟灰,细碎、苦涩、微疼,像锋利的小刀,在身体里穿梭流浪。
在黑暗中,美琪只能把他的名字含在唇间,一遍遍默念——梁颂、梁颂。
毕业转瞬来临,大学四年,美琪已经习惯了每年的春末,在万物生机勃发时,劳燕分飞的感伤在校园中日似一日地浓郁,写在每一个应届毕业生的脸上。
离开学校前的半个月,娆娆开始睡在寝室,他没有再来,亦没有人去问,他常坐的窗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如同她的故事一样,正在被即将来临的毕业尘封。
娆娆忙碌着打点行装,频繁联络远在北京的某公司,像盼望新年快些到来的孩子,终于可以脱下穿厌的旧衣,收到意想不到的精美礼物。
去送娆娆时,美琪终于没有忍住,声音低低地问:“娆娆,你真的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还曾担心会惹出娆娆的伤心,却是多余,娆娆拢了拢额前的一缕鬈发,轻笑道:“会有什么让我不忍离开呢?”
接下来的话,没必要问了。
火车驶出站台时,泪水迟迟地落下来,原来,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看来,便有不同的样子不同的价值,自己视若珍宝可望而不可即的男子,在于娆娆,只是一粒尘埃,在不经意间被风吹落在心上,做短暂停留,风过之后,便是了无痕迹。
2004年夏
在电影公司,一晃两年,爱情总是淡淡地来又淡淡地走,每一次爱情即将湮灭时,记忆中的梁颂便跳出来,成为美琪加速抛弃的标尺,他不是个帅到令人心动的男子,只是他眼里有一种从容镇定的姿态,能刹那间穿透千里,足够逼退世间所有男子的气焰。
有时,美琪会兀自笑着想,梁颂永远不会知道,他残存在自己记忆中的影子,成功地拦截了她的爱情。甚至,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即使在街上有了擦肩而过的可能,在他眼里,自己亦和每一个迎面而来的陌路人没什么不同。
和庄嘉宣是相亲认识的,很好的男子,无任何不良嗜好,是所有人眼中的好男人范本。
母亲说:“美琪,你27岁了,别挑了。”
忽然,美琪感觉到悲哀,自己被一个影子迷惑了,竟然没有好好地去爱或被爱一场,没有故事的青春显得单薄而苍白。
所以,她要扔掉那个影子,好好地爱上一场,在为时不算太晚的时候,把自己嫁掉。
和庄嘉宣相互磨合,相互试探到谈婚论嫁,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完成了。
2008年初春
婚后的生活平静安好,如秋日正午阳光下的花朵。下班进门后常常看见庄嘉宣正在厨房里弄吃的,买的东西常常和自己拎在手里的品种撞车,每每这时,庄嘉宣就会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连买菜都是不约而同,如果有谁说相亲相来的爱情含金量不足,我就拿我们的婚姻去拍他们的嘴。”
美琪嘴上说“是啊是啊”,心里却很鄙薄,形式并不代表心灵,在城市的公寓楼里,谁又知道有多少对夫妻正在上演着给别人看的幸福谎言,把悲凉隐藏在心里呢?
美琪正在电脑上敲下周电影影讯,有人敲门说:“请问秦经理的办公室在哪边?”
“隔壁。”美琪没回头。
“隔壁没人,你知道秦经理什么时候回来吗?”
美琪想这人也够烦的,遂回头,表情缓缓地就僵硬起来,是梁颂。
那一刻,对自己已婚这一事实,美琪悔恨到痛不欲生,即便未曾开始结局未知,也恨不能立马把指上的戒指扯下来,永远不让他看见自己指上的戒痕。
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在裙后,满脸暖暖地笑,说:“秦经理出去办事了。”
然后怯怯地看了他的脸,依旧是几年前的锐利轮廓,只是眼神中平添了几分淡定。梁颂款款地说了谢谢,转身向外走。
美琪慌慌地回到门口:“秦经理很快就回来了,你在这边等他一会吧。”
梁颂站定,迟疑,然后说:“哦。”
彼时的美琪已管不住心,想,自己的眼里,一定是含满了哀求的,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男子,终是让她抛弃一贯清高的自尊。
梁颂坐回沙发上,不时抬眼看一下墙上的表,美琪的心狂跳,其实,她并不知道秦经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想留住他,至于然后,像站在交叉路口的孩子,美琪就不知道未来的方向了。
美琪拉开抽屉,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端给梁颂,在交接杯子的过程中相互碰触到了手指,美琪的心惊悸了一下,拼出全身的力气,说出的话却是细小若婴:“看你有些面熟呢?”
梁颂抿了一口咖啡,说:“是吗?”抬眼时,已很是认真。
“大学时,我和娆娆住同一个寝室……”
美琪的脸上,已是红晕飞奔流窜。
梁颂大悟,话题就铺开了,谁都没提娆娆,如同她是被遗忘在童年的一件微不足道的逸事。
直到临近下班,秦经理也没有回来,梁颂并没有再问,迫人的目光时常滞留在美琪的脸上,不必语言的,那些红晕将美琪的心出卖了个干净。
梁颂告辞时,彼此交换各种联系方式,电话号码、电子信箱以及QQ。
回家的路上,美琪一路飞歌,只是站在家门前,忽然,有了从梦幻狠狠坠落回现实的倦怠和灰暗。
怏怏地开了门,看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以及想起庄嘉宣无有瑕疵的好,统统像设计完美的致命桎栲,令她找不到出逃缺口。
看着庄嘉宣关切的眼神,美琪只能咬着满当当的绝望吃饭。洗澡时,在莲蓬头下淋漓尽致地流了一场泪。
夜里,庄嘉宣温情地揽过她的腰:“亲爱的,我们要个孩子吧。”
美琪腾地就瞪大了眼,厉声说:“不要!”转而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声音里带了浅浅的歉疚说:“我还没准备好。”
庄嘉宣看着她满眼的恐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我们再等两年。”
其实,美琪不想生孩子,只是不想在这桩婚姻上添加一把摆脱不掉的枷锁而已。
2008年夏
在上海本帮菜馆,美琪和梁颂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不时碰一下杯沿,声音清脆,极像蓄积在美琪心中的细节,只等某个契机出现,心便像怒放的花朵腾地张开。
吃过几次饭之后,话语开始回旋在暧昧的边缘,美琪恨透了隔在两人之间的桌子,有时,一张桌子虽然窄窄的,却是阻隔爱情于千山万水之外的距离。
浓郁的期望在失落之后,演变成怅然若失,一次次让美琪的眼睛禁不住地湿了,却下意识地对梁颂说:“这间餐厅抽烟的人太多了。”
梁颂便掐灭了手里的香烟:“以后,我们在一起,我不抽烟。”
闻言,美琪的眼泪“刷”地落下来,如果男人对爱情的承诺有很多种方式,那么,梁颂的这句话她是如此心甘、如此一相情愿地理解为其中之一。
梁颂不语,只是眼神温温地笼罩了她,伸手,她的手指便被捉在掌心里,高高地擎起来,绕过桌子,去前台埋单。上街,伸手拦车,至于去哪,都已是不必问不必解释,有些东西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2008年的终结
下车,上楼,一任手被梁颂牵在掌心里,不曾躲藏。彼时的美琪,心甘情愿地让整座城市的人都看见已婚的自己和梁颂在一起,包括庄嘉宣,如果这样便能让他放弃婚姻、放弃自己,未尝不是一种快捷方式。
地板上散落着色彩绚烂的绵软垫子,音乐开始低低回旋时,美琪已被梁颂拥在怀里,绵长绵长的吻让她幸福得要窒息过去,当梁颂的手打开她颈下的扣子时,美琪抬起秋水盈盈的眼眸,说:“梁颂,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的缘分,当我以为这一生都见不到你时,我嫁给了婚姻,当我再一次遇见你,我开始悔死了匆匆嫁掉自己……”
梁颂怔了一下,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狠狠地抽。
“你怎么从不问我现在的生活,我的婚姻?”美琪执着地盯着他的面庞。
梁颂吐了一个完美的烟圈,微微一笑:“朋友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人,经常隔着牧场的栅栏偷偷挤牛奶喝,因为他爱喝牛奶却不愿为打理牧场劳心费力,如果隔着栅栏能喝到牛奶,他为什么要自己建一所牧场呢?既然牧场不属于自己,他为什么要关心呢?”
美琪张着大大的眼睛:“你用这个故事寓言自己的爱情态度?”
梁颂揽过她的肩:“是的,如果你想让我问,那我现在开始问,你幸福吗,他对你好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美琪一字一顿:“是的,他对我很好,很爱我。”
然后,一粒一粒系上颈下的扣子,对微微失落的梁颂回首莞尔:“所以,我要回去给他烧饭了。”
路过超市时,美琪买了一堆庄嘉宣爱吃的东西,还有酒,以前,总是他照顾自己的口味,现在,她要照顾一下他的口味了,好男人并不意味着要把委屈自己演绎到底。
开门时,美琪想,还有什么比2008年的夏天更值得感激呢?她冒险走近又远离了一个男人,在咫尺的距离,看清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爱情,只是一个被向往虚幻了的影子,在他眼中,自己同样是一粒被风携裹着路过他生活的尘埃而已,她最好最美的爱情,此时,正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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