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山河

• 作 者: 冷冰
• 出 处: 当代人
• 发表日期: 2020年9期

　　立夏之前
　　布谷鸟的叫声偏向深绿
　　青蒜苗宝刀已老
　　此时，细弱的新葱满身甜汁
　　一只鸭子推开湖水之门
　　藏在后面的鱼迅速逃逸
　　阳光开始加热
　　梅子将嫩嫩的酸浸入立夏
　　树荫下站着的少女
　　不安地整理着裙裾
　　瓦的鳞
　　瓦的鳞片划出时间的曲线。老房子
　　游过春雨的缠绵
　　深藏夏日闪电捕获的雷鸣
　　秋雨冷，以落叶覆身
　　片片抱紧。瓦
　　传递古老生活的基因
　　时光波澜不惊
　　长满青苔的脊兽
　　在阳光下跃出
　　在黑暗中沉潜
　　黄金在天空舞蹈
　　大海翻云覆雨
　　黄金在天空舞蹈
　　白色的精灵欢愉奔来
　　光将每个雨滴穿透
　　我的双手伸向昨天，交响曲从黄昏奏响
　　所有绽放过的花朵都留下了芬芳
　　仰望星空
　　黑夜拥有无穷的宝藏
　　立冬节气
　　叶子还没有落净
　　雪也没有消息
　　转折，仍在未完成的状态
　　水立成冰
　　冰立成墙
　　墙围作城
　　冬，一座冥想的城，我担心
　　冰雪越稳固地坚守
　　越容易被春风诱惑，城门洞开
　　脚下山河
　　落叶铺街
　　哗哗啦啦，模仿河水流淌的声音
　　踢踢踏踏，像小羊或者兔子匆匆跑过
　　遮盖尘土，埋平坎坷
　　秋，已倾尽所有
　　叶片之上
　　河流、山脉的影像清晰定位
　　闪电的灵魂复现，开始召唤
　　踏上落叶的脚，脚下都有隐形的山河
　　步步皆为鼓点
　　一串串弹出
　　大地兴奋，雪雾弥漫纷飞
　　遗忘是一只巨大的筐
　　放在袋子里的四个苹果被我忘记了
　　它们用香和甜埋葬了自己
　　盛放的纸袋成了棺椁
　　沮丧成为又一笔账单
　　赎买带它们回来时的心情
　　遗忘的筐巨大
　　我常常打捞起一些曾经喜爱的东西
　　有些已经分文不值
　　也有一些增加了新的喜爱
　　当父亲和母亲把我遗忘在人间之后
　　我忽然意识到要爱惜自己
　　想到有朝一日他们捞起我的时候
　　能有好一点儿的心情
　　墓前
　　新草从往年的枯叶间探出身子
　　还没有露水，没有鸣虫
　　杏花已经开始落了，静静的
　　飘过烛烟
　　石头上的名字面容安详
　　微笑的花纹渗入更深的岁月
　　一刹那，春天模糊成阳光的样子
　　时光如旧
　　只是草木又厚实了墓前的泥土
　　新老相依，生死相继
　　一条路摇着野花向远方飞奔
　　一条路摇着野花向远方飞奔
　　它追着风和时间
　　追着所有新生的事物
　　我沿着这条春天的路
　　慢慢走，不赶不追
　　一切远去了的，会从四面八方回来
　　橘子
　　剥开一只橘子
　　橘瓣亲密地抱成一团
　　一瓣一瓣吃掉
　　橘皮放入花盆儿驱虫晾干
　　一只酸甜的橘子
　　一只物尽其用的橘子
　　一只鞠躬尽瘁的橘子
　　在我的身体里释放着它的味道和意念
　　门
　　城市的天际线
　　自然的二十四節气
　　挑选出的字词
　　划出事物的界限
　　变化之门
　　在此打开或闭合
　　我手里有一把钥匙
　　伸向空中
　　却找不到锁孔
　　（冷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7届高研班学员。出版散文集《与树比肩》、话剧《西交民巷》。多篇作品入选多部文选。）
　　编辑：耿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