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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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高考后的暑假无比漫长,游手好闲的我只能天天赖在家。我妈看在我考上2A的份上,便忍着不说。懒容易惯出毛病,当我第三次成功地把厕所塞住后,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昨晚老妈严重警告我,要是再有下次,以后楼下转角的公厕就是我家,开学前都不许用家里的厕所。
  心急火燎的我只能碰运气去楼下转转,灯柱上贴有不少小广告。我绕着一根根灯柱看,小广告的确很多,但都是寻人启事、招租信息云云,愣是没发现有通厕所的。
  正打算认命回家等着老妈数落,斑驳的灯柱上被贴上了一张小广告。
  “管道疏通马桶疏通水管漏水维修。联系人:林师傅。联系电话:156XXXX4424。”
  我喜出望外,掏出手机逐个输入号码,按下拨打键。电话接通后,我低着头兴奋地踢着小碎石嚷嚷:“你好,是林师傅吗,我这里是光荣路5号,麻烦你过来通一通厕所,挺……”话还没说完,十米开外的灯柱下的一个女孩儿很麻利地说:“好的,我这就过来。”
  一秒还不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相同的一句话。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她清澈的目光。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左手还拿着一叠还没贴的小广告,身上挎着一个很大的工具箱。
  我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呢?是热情地领着她直奔案发现场,还是转过头装作不认识,毕竟当初断绝了一切联系的人是她不是我。
  “好久不见啊,林海儿。”
  窗外的路灯和刚上班的星星的光芒打在她微红的脸上,像一首微醉的诗。
  [2]
  没有太多的寒暄,开了门后,我赶紧用手捂着鼻子,林海儿倒是很淡定地走进厕所通了起来。过了十分钟左右,厕所里传来哗啦的一声冲水声,她拍了拍手出来后,脸上有点儿局促不安。在这种场合重逢是挺尴尬,但最尴尬的是我把家里找了个遍,也凑不够钱给她。
  “看在一场老同学的份上,先欠着吧,留个电话和地址,过几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嗯,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徐浩瀚你可不许耍无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我朝她做了个鬼脸,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一年的失联没存在过。
  她走后,我累瘫在床上,往事像旧相片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自从高三开学林海儿被调至临川中学念书,我用尽了一切办法都联系不上她。我也尝试去小渔村找她,可早已人去楼空。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又以修理工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眼前。打渔和修厕所,这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啊!
  我手里攥着她给我的小纸条,心想这真是个奇怪的女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扒了几口红豆粥后屁颠儿屁颠儿地骑着单车循着那个地址找去。那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房,在一条比较狭窄的小巷尽头。外墙几乎剥落,铁门正严严地关着,门口挂着一块铁皮,上面写着的信息与小广告上的一样。但门面还是收拾得整整齐齐。
  等了半个小时,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投入眼帘的是林海儿吃力地把铁门往上推的模样。她的手机不断地响起来,她一边歪着脖子把手机压在肩膀上,一边用纸和笔快速地记下地址,还不时唾沫乱飞地应答:“好的好的,您放心,虽然陈师傅有事出去了,但我的技术也不差,一定会尽快帮您修好。”
  看到她忙手忙脚的模样,我径自走过去拿过她的电话,静静地站在旁边把手机按在她的耳朵旁。我看了看笔记本,发现有些地方离这儿还是蛮远的,于是问她:“要不今天我当你的司机,反正我也闲着。”
  还没等她回答,屋里传来她妈妈的声音,“谁来了?”林妈妈看到我后,一脸笑呵呵地说:“原来是班长啊?快坐快坐。”林海儿一脸的困惑,我心里想着大事不妙得赶紧跑,于是和阿姨打个招呼便拽着林海儿坐上我的单车扬长而去。
  [3]
  林海儿一路上不断地追问为什么她妈会称呼我为班长,我打哈哈说可能因为我看起来一身正气吧。那天我们骑着单车穿街过巷,我没想到她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修厕所,这不要紧,关键是为什么她会干这份活儿?这时候她应该待在家等厦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才对啊。
  带着一大堆的疑问忙活了一天,身体几乎要散架。暮色渐渐上染,完成所有的工作后,她说先别回家,我心里纳闷极了但也只能随她。我把单车停在桥边,让林海儿在那儿等我,两分钟后我提着两罐百威啤酒朝她跑去。
  我熟练地开启啤酒并递给她一罐,她没有拒绝。我们在桥边坐了下来,把脚慢慢地伸出栏杆,悠悠地晃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喝,喝完后一脸苦笑地说:“徐浩瀚,我不想回家,因为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里有年轻力壮的阿爸,有织得一手好网的阿妈,有慵懒的大肥猫,而不是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异味的小房子。我并不是讨厌这样的生活,只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和阿姨搬离了小渔村是因为县城里有一个叔叔愿意照顾她俩,林海儿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谁都不愿说破,似层薄雾模糊了关系。林海儿肯吃苦,跟着叔叔学艺,很快成为了一个小帮手,但她却不开心。
  我看见她的眼眸里升起一层薄雾,手足无措的我红着脸说:“想哭就靠过来吧,我借个肩膀给你。”
  说完我的心跳加速,内心隐隐约约有点儿小期待。一秒后,强烈的痛感从肩膀传至神经中枢。扭头一看,她正狠狠地捶打我的肩膀。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晚上九点多,我载着她行走在这摇摇晃晃的人间。那天晚上的月亮很美,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别再哭了,难过的时候看看月亮,它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4]
  駛进小巷时,一个男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不停地东张西望,林海儿忽然把头躲在我的背后。男人没说话,静静地进了屋。
  林海儿尴尬地对我笑笑,我识趣地调转车头说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走了一段路,我听见她在背后喊我:“徐浩瀚!”我好奇地回过头,她支支吾吾地说,“谢谢你。”
  我嘿嘿一笑,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后来我和她好几天没有联系,她留给我的手机号码我背得滚瓜烂熟却不敢打过去。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突然收到了那个号码的来电,我还没想好该怎样打招呼,电话那头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你是海儿的同学吗?请问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急问:“叔叔怎么了,今天不是她生日吗,难道她不见了?”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我撂下电话,骑着单车飞奔出去。我的脑袋快速运转,疯狂地猜想着她会在哪儿。
  跑遍了好几个地方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地点——临山中学。虽然那儿黑灯瞎火,但直觉告诉我她就在那儿,因为那是她阿爸的母校。
  当我赶到临山中学的时候,门卫大叔正在打瞌睡,生锈的铁门微微开着。我静悄悄地潜了进去,最后在偌大的操场里找到了林海儿。她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定定地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把她的心事照得太明了。我松了一口气,在她身旁缓缓坐下。
  “徐浩瀚,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大家都说十八岁是值得祝福的年纪,有着最美好的年华,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家里热热闹闹地为我张罗生日,但为什么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她失落地说,“每年的生日我都特别难受,因为他不会回来了,无论我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他都不能亲口为我送上一句祝福。我曾经以为他离开后就什么都不是了,但我现在才发现他是我的全世界。他离开后,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她把头埋在臂弯里哭了起来。
  “谁说的,你还有我啊。”
  她抬起头,抽抽噎噎地说:“真的吗?”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其实你的阿爸一直没有离开你,他是天上的月亮,把所有的温柔倾注于你。他感受着你的喜怒哀乐,分享你的所有感动。”
  七岁那年的一个晚上阿爸坚持要出海打鱼,海儿哭着抱住他的大腿不让他走,阿爸弯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指擦了擦她剔透的泪水,哄着她说:“海儿不哭,爸爸很快就回来。”海儿一脸着急地说:“可我睡觉的时候看不见你会觉得很害怕。”
  屋内传来阿爸爽朗的笑声,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海儿别怕,还有月亮陪着你呢,它是爸爸最好的朋友,它会哄你入睡的。”
  [5]
  林海儿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掏出手机给叔叔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们的位置。十多分钟后,他风尘仆仆地赶到,眼神里满是心疼。他犹豫着想要抱一下她,但手悬在半空不敢再动。林海儿轻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叔叔,带我回家吧。”叔叔开心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林海儿和叔叔的关系算是缓了过来。我替她感到高兴,因为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爱她的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她要动身去厦门大学报到了。她的行李并不多,送她去坐火车的那天,我还是骑着那辆破旧的单车载着她在这个摇摇晃晃的人间前行。在站台上,我笑了笑说:“只能送你到这儿啦!”
  “其实高二暑假那年你去过我家对吧?我妈全告诉我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阿爸说过月亮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海儿低下了头,“临川中学的黄主任是你的妈妈吧,去年我能够从临山中学转至临川中学,推荐人是她。我一直纳闷她为什么会帮我,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开着车载你回家。”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徐浩瀚,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翘了开学去我家家访,冒着被记过的风险翻墙去找你妈帮我,值得吗?”
  “值得啊!因为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话还没说完,火车的汽笛响起了,我们草草地结束了对话,我替她找好位置安放好行李后下了车。
  我站在车外用力地挥手,眼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湿润了。
  林海儿,你值得我为你付出一切。因为在没有认识你之前我只是年级里的一个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快意江湖,浑浑噩噩。你给我辅导功课,毫无保留地袒露你的一切,是你让我知道了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如果这个理由不够充分,那我只能说实话了。
  因为我喜欢你。
  在高二那个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隙在你身上打下斑驳的光点,你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站在树下小声地哼唱《莉莉安》。我看到你眼里无限的忧伤,看到了你心里的那片海,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洋。
  就在那一刻,我喜歡上了你。
  我不知道我们的故事还会不会有以后,未来太过缥缈,距离太过遥远,而我能为你做的太少。但无论如何,我会等你回来,我会一直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下一个八千里,让我遇见你。
  编辑/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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