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隐蔽、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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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诗歌语言的特殊性在于它从稳定常态的语言意义跳跃至再符号化的语言变式。诗人凭借自身的审美眼光与创作能力,构建起日常生活中能指与所指间全新的意指关系。这就直接导致现代诗歌文本与读者阅读接受之间的距离要远远大于其他文学样式。因此,对现代诗歌语言的理解和把握将直接影响对现代诗歌的感知与审美。
  对于中学语文教学而言,引导学生通过对现代诗歌语言建构准则的探索来完成对现代诗歌文本价值的追寻,一方面利于唤起学生读诗解诗的热情,消解畏诗惧诗的心理;另一方面也是对目前诗歌教学话语权高度集中于教师教参无序现状的一次反抗。笔者秉持不仅是效率地传递知识,更应是质量地建构知识这一原则,以“破解现代诗歌的语言密码”为教学总目标,构建“深度读诗”微专题,从食指《相信未来》单篇文本出发,在对一组诗人相关诗歌文本《愤怒》《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疯狗》《在精神病院》的任务学习中,完成对食指诗歌语言密码设置的突破,力图寻找到深度读诗的共同途径。
  一、认同真实:诗歌是真实的流露
  对于任何语言文字的记录,无论如何掩盖或是回避,都无法完全避免传递出社会历史和个体情感的真实。食指作为在六七十年代被主流诗坛忽略的一隅,从某种程度而言其实是拥有更多记录真实的空间。在微专题学习中,之所以用群文整合性阅读替代单篇单次教学,是为了从一定程度上消除单篇诗歌文本可能带来的偶然性和唯一性;而选择食指同一时期以及不同时期的诗歌作品,则是为了更好地探究并挖掘诗人个体在现代诗歌创作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常量与变式。
  1.被强化的“小我”。在这五首诗歌中,我们不难碰触到其中蕴含着的诗人强烈的自我意识。第一人称“我”(包括“我们”)在《憤怒》中出现6次,《相信未来》出现12次,《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出现10次,《疯狗》出现9次,《在精神病院》出现3次。诗歌中频繁出现的第一人称使得诗人本身对诗歌内容和情感的介入得到了强化。当诗歌当中的每一事件、每一举动、每一呼喊都拥有被支配的主体时,也能够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更容易被诗人强化过的、铺天而来的情绪所感染并产生认同感。尤其是这些经历和情绪也曾为读者本身所拥有时,所引起的共鸣也将更为强烈。而这五首作品又是横跨食指从青年到中年的人生历程,即意味着这些作品可以成为我们解读食指人生不同时期不同经历的直接资料。可以说几乎每一首诗歌都是食指自身处境的写照,内心情感的宣泄。
  2.被串联的“叙事”。将五首诗歌的内容放置于食指的人生坐标上,食指的人生轨迹就此显露。六十年代末,尚未完全成熟的食指面对被无情查封的炉台,稍纵即逝的葡萄以及依偎在他人情怀的鲜花,心中燃起熊熊的愤怒之火,而终究化为一片可怕的沉默。在对北京无限的牵挂和眷顾中向无数的陌生人群呼喊出“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七十年代末,终于来到了“未来”的“相信未来”的食指何以爆发出“假如真的成条疯狗/就能挣脱这无情的锁链/那么我将毫不迟疑地/放弃所谓神圣的人权”这样的惊天之语?而到了九十年代,回归平实叙事的食指终于直视身处精神病院的荒诞人生。从被批斗到知青上山下乡,再至精神状态出现问题被送往精神病院,食指在人生的黄金年龄遭遇了一个又一个的转弯,而真实人生经历总是无法撇开真实社会形态的推动助力。食指的每一个人生节点背后所承载的社会节点就是其诗歌能够成为社会历史窗口的有利佐证。
  在微专题教学过程中,笔者以为不妨设置如下任务,唤起学生自主探究,自主研习的初心。
  任务一:查询创作时间,建立《愤怒》《相信未来》《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疯狗》《在精神病院》五首诗歌的创作时间轴。
  任务二:借助五首诗歌,从字里行间推演食指在不同时期的人生经历,并结合社会背景再作进一步的印证。
  二、寻求隐蔽:诗歌是隐喻的艺术
  对于诗人而言,社会的真实,情感的真实往往有其不可承受之重,直面需要勇气更需要能力。将诗歌语言进行个性化的变异既出于时代语境下诗人的自我保护,当然更是诗歌体裁本身对审美需要的诉求。五首诗歌中,《愤怒》《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在精神病院》更重叙事性,在内容理解方面较为容易;而《相信未来》和《疯狗》则模糊多义,这取决于食指在创作过程中对语言文字的创造与搭配更为个性化。正是在看似无理的创作中,诗歌本身将蕴含更为动人的情感。
  1.符号化的词语。诗歌作品的呈现离不开词语。一般来说,词语的意义植根于人与人日常沟通交流的基本场域。然而诗歌创作的语言绝不仅仅只是日常语言的扁平指向。诗人对于词语的变幻使用往往能够展现出诗人认知世界的独特视角,而基于被符号化的词语所承载的隐喻则使得诗歌语言更具弹性和张力。以《相信未来》中两次出现的“露”为例,“露”在现代汉语中的基本义项解释为“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小水球”,这是符号初始化的分析。而食指笔下的“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中的“露”已经不再是字典当中的词语意义,而是在隐喻的认知机制下对词语符号的再认知。“露”之所以能够产生能被人感知并接受的新的语义,是因为诗人在符号再创的过程中依托于前后语义的关联性。诗人借助“露”存在条件较为严苛且稍纵即逝这一特性,将意义抽象为“失意与虚无”,借助“露”实实在在的晶莹美丽这一特性,将意义抽象为“生机与美好”。在同一小节中,对词语意义的多向赋予延缓了读者的体悟感受,让读者得以徜徉于诗人营造的诗意空间。而对于词语义的二次创造,甚至多次创造都不得不遵循人类共同的认知机制,即能够通过发现和联想建构起主观情感与客观事物之间的相似性。
  2.陌生化的搭配。诗歌创作中,词语和词语间超越常规的搭配也是实现诗歌隐喻特性的一种方式。撇开依赖于人类共同经验所得的对词语的意义探究,借助诗歌本身词语组合的方式以及所在诗句的表达方式,我们也可以获得关于词语意义的理解。如上文中的前一个“露”所在的诗句为“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葡萄”如何化为“露水”?两者之间在事理上并不符合日常逻辑,却能够在另一个情理的层面达成和解——“葡萄”所带来的丰收喜悦的意味瞬时化为虚无缥缈的一颗“露水”,“葡萄”所承载的来自于盛夏的勃勃生机如今变成凉凉深秋中的一颗“露水”。此外,诸如“蜘蛛网”和“炉台”之间用“查封”一词连缀,“灰烬的余烟”和“贫困的悲哀”之间用“叹息”一次连缀,大词小用、拟人修辞,诗人无时不刻在提醒着读者去关注这一些词语背后他所致力于构建的独特的诗歌语言表达系统。而诗歌的词语既是语义的载体也是内涵的中介,通过对其本身和组合方式的考察,我们得以走入诗歌内部,感受诗人所思。   诗歌语言的隐蔽性是诗歌学习的重点环节,因此,笔者希望能够引导学生聚焦一个典型文本,设置如下任务,带领学生从中去发现诗歌语言构建的基本方式。
  任务三:聚焦《相信未来》,列举有奇趣的词语,不合理的语句。调动你的生活经验和审美经验,谈一谈诗人如此创作表达的动机。
  任務四:归纳总结食指诗歌语言构建的基本方式。在其余四首诗歌中任选一首,进行诗歌语言的相关分析。
  三、体悟矛盾:诗歌是复杂人性的再现
  诗人胡弦评价读食指诗歌的感受是“爱比恨要难得多”。一直以来致力于在现实世界中活出真实,在诗歌世界中展现真实的食指,最终却迷失在精神之旅的追寻中。诗歌从本质上说是复杂人性的再现,也是对现实世界既定秩序的反抗,而这种反抗让食指在精神上走向崩溃。“天呵/为何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在疯人院消磨时光/”,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无法安心创作诗歌成为诗人悲愁的焦点,而在还没有被确诊精神失常,意气奋发的青年时期,食指诗歌内部话语方式的断裂可能已然成为精神与现实错位的先兆。
  尽管早在1967年食指就已经创作了《鱼儿三部曲》《愤怒》等诗歌,但食指真正确立他在诗歌当中的基本写作形象还是在《相信未来》这首诗歌当中。诗歌前三小节连续而反复地“相信未来”的诉说表达出食指对于未来简单而执着的信任。而如此不管不顾地相信却在诗歌的后半部分显示出不自觉地偏移和犹豫。食指一方面坚信未来人们公正的评价,一方面却犹疑着这些评价究竟何为。他不确定这些评价的到来是在未来的哪一天,他甚至可以接受这些评价可能是带着轻蔑的微笑和辛辣的嘲讽。而当个体生命自然的感知与周遭社会宣扬的意识错位的时候,这些诗人自身似乎都没有意识到的诗歌内部的矛盾在诗歌本身的语言当中被放大。从隐蔽到直接,诗歌本身所表现出来的内部对抗让复杂人性复活于字里行间。同一时期,《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中所书写的对上山下乡事件的认同和天性中自然而然地对家的眷恋同样让青年食指茫然困惑,而这种矛盾恰恰就是那个时代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的心理状态。
  从对语言的把握到对情感的探究过程需要一些程序性的知识,需要一些个人化的经历,更需一些天马行空的灵感。对后两者的能力要求和诗歌呈现出来的“无理之妙”颇为相似。我们在深度读诗的过程中,更是一次深度读人的体验。而这份体验千姿百态,各有不同。因此笔者在本次微专题教学过程中设置的最后一个任务是:
  任务五:以食指为原型进行文学创作,文体不限,小说、散文、诗歌、剧本皆可。
  参考文献:
  [1]李翚,陈梓菥《写给人类的诗——食指诗歌研讨会发言纪要》,南京理工大学学报,2010.2
  [2]吕军伟,弓婧媛《朦胧诗中的语象符号再符号化现象探析》,西华大学学报,20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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