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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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主席,刚才,贺总给我送了八两茶叶就走了,贺总说,他这几天忙,还没有看到那些作品。以后的事,还需你和他联系好吧!
  李直午休起来,刚一打开微信,就看到了冯一坦发来的信息。
  八两茶叶!难道这个冯一坦收到茶叶后,还称过了?李直伸了伸懒腰,边穿衣服边想。
  肯定是称过了!要不然,怎么知道茶叶是八两!把别人送的茶叶仔细称一遍,说明冯一坦甚是心细。那么他把茶叶的数量告诉我,是不是嫌茶叶少?或者说,嫌收到的报酬少?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冯一坦的字里行间流淌着三个字:太少了!。
  这个老冯!一点屁事,也要含着骨头露着肉。李直披衣下床,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直摸出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氤氲的烟雾中,又想起了刚才冯一坦发过来的信息。
  以后的事,还需要你联系他好吧!这句话什么意思?以后的什么事?联系他什么?李直皱着眉头思索着。难道要我继续帮他向贺总索要报酬?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冯一坦可就太不够味了!以前五次三番问他,要多少报酬,他多次微笑着说,管他多少都行,随便,给不给都行。现在看来,不是这个事呀!
  不过,也未必是让我继续帮他向贺总索要报酬吧,因为上午贺总把茶叶送给冯一坦后,就立即打来电话,说冯一坦收到茶叶后,恳请今后如有需要,尽管开口,并没有提索要报酬的事。
  李直想了一会,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决定只回一句礼节性的话:冯老师,您辛苦啦!
  一个多月前,李直在一次酒席上,认识了房地产企业的贺总。贺总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脸阔肉多,大腹便便,戴着瑞士名牌手表,声音洪亮悦耳,席间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当听说李直是市诗词协会主席,贺总附庸风雅,不时吟诵几句顺口溜,“千锤百炼是酒桌,你敬我让把酒喝,喝完酒来别开车,否则开进拘留所。”“哼着歌,喝着酒,吃喝玩乐跟哥走;按按摩,推推肩,天天快乐似神仙。”……博得一干人等又是大笑又是喝彩。
  李直是詩人协会主席,正为诗人协会文学大奖赛的赞助资金发愁,忽遇满身名牌、豪气干云的贺总,顿时眼前一亮。房地产企业可是财力雄厚的财神爷啊,要是能得到贺总公司的赞助,举办文学大奖赛,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想到这里,李直不禁喜上眉梢,连连给贺总敬酒,酒酣耳热之际,说些插诨打科、称兄道弟的话,一顿饭下来,俩人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酒宴将结束之际,两个人互加了微信好友。
  过了几天,贺总给李直发来信息:李主席,我们公司想举办年会,有一个节目需要礼仪小姐手执几幅字,以烘托气氛,展示公司美好愿景,所以,想请一位书法家,帮我们写几个字。你能帮我联系一个书法家吗?
  李直与书法界的朋友交往不多。不过,他有一个既精通书法,又擅长写作的朋友,此人驰骋书法界,纵横文学圈,在这两个圈子都声名鹊起,人称“双绝”。于是,李直当即给双绝打电话,诉说了此事。
  双绝说,我很想帮这个忙啊,不过,最近我在北京女儿家住,年内不能回去呀!谁让咱们是多年兄弟呢,我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书法写得不错的人,姓冯,名一坦,你和他联系。
  话音未落,双绝便挂了电话,随后发过来一个电话号码。
  李直便拨打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了,李直虔诚地说出了请求。
  电话那边很吵闹,还夹杂着歌舞器乐的鸣奏声。李直侧耳细听,电话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在文化馆参加活动,你到文化馆来谈吧!
  文化馆离李直家只隔一条马路,李直几分钟就走到了。
  冯一坦七十多岁光景,留着长长的灰白胡子,像是在下巴上挂了几缕玉米须。眼睛很小,似乎还蒙了一层翳。灰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堆着。穿一件青色的长衫,拿着一把折扇,刚从舞台上下来。接了李直的电话,便走出了表演大厅。
  李直忙迎上去,伸出双手,握住冯一坦竹枝似的枯手,摇了两摇,说,冯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是一家房地产企业老总,年底他们公司要举办年会,想请您老写几个字,在年会上展示一下。您看行吗?
  冯一坦的眼睛里射出柔和的慈光,温和地点着头说,可以的。
  李直忙问,冯老师,您看需要多少钱呢?
  冯一坦温和而又慈祥地微笑着说,管他多少都行,随便。
  李直知道,这年头,没有人愿意白干活,何况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干活,岂有不收费的道理?便又恳切地说道,冯老师,您就明确地开个价吧!
  冯一坦依旧笑意吟吟地说,管他多少都行,就是不给也无所谓。
  李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一位轻财好义的老者,心下喜悦,当即两人互加了微信,愉快而别。
  不久,李直把贺总要求写的四个成语转发给了冯一坦。
  冯一坦铺纸研墨,一挥而就,只等李直来取。
  两天后,一场席卷全国的新型传染病汹涌袭来,全国人民纷纷居家隔离,等疫情结束,解除隔离,已到了阳春四月,春暖花开了。
  李直心里嘀咕,贺总公司的年会怕是开不成了吧!所写的那几个字,怕是也派不上用场了吧!
  不承想,解封后的第三天,贺总居然给李直发信息说要来取字,并索要那位书法家的联系方式。
  李直心中大喜。转念又一想,贺总只说取字,也没有提付报酬呀!不过,总不至于空着手吧?那么有钱的公司,那么阔绰的老板,总不至于走场吧!
  李直当即把冯一坦的电话发了过去。与此同时,李直把贺总要去取字的消息告诉了冯一坦,再一次问冯一坦,怎么收费。
  冯一坦还是那句话:管他多少都行,不给也无所谓。
  李直对冯一坦起了敬意。
  一个小时后,李直的微信“当”地响了,打开一看,原来是冯一坦的留言:李主席,刚才贺总派人来把字取走了,还未付费,请李主席从中间斡旋一下。
  李直吃了一惊,心想,这分明是催着我去给他要钱嘛!想要钱,却又不明说多少,真是!李直觉得有些棘手。   于是,李直又给双绝打电话,咨询该给冯一坦多少报酬。
  双绝说,他的字装裱了没有?是挂墙上吗?
  李直说,没有装裱,也不上墙,只是写在宣纸上,公司年会时,礼仪小姐展示一下。说白了,就是一表演的道具而已。
  双绝说,这样说来,没费多少力。他不明确标价,是张不开口,抹不开面子。老冯喜欢抽烟,常抽20元一包的黄鹤楼。你让贺总给他买两条就行了。
  李直心里有了数,就拨通了贺总的电话。接通电话后,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踌躇了一会,有些难为情地说,贺总啊,字取了吧?
  贺总说,是啊,我已经派司机取了。
  您看,是不是该给冯老师一些辛苦费啊,毕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挺不容易的。
  贺总似乎有些不悦,语气生硬地说,他还要钱?要多少钱呢?
  李直对贺总的这句话颇为生气,什么?你居然想吃白食?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李直虽然心里憋着气,但依然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那个书法家没有明确说价,不过,素昧平生,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吧!
  这样吧,我送他一盒今年的新茶,1000元一斤,专送领导的。
  未等李直回复,贺总便匆匆挂了电话。
  李直想发火,又无处发,只得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这天中午,李直正吃饭时,“当”的一声,微信响了,又是冯一坦发来的信息,说收到贺总的八两茶叶,以后的事,还需李主席和贺总联系。
  李直想,不管怎样,一方已经拿走字,一方已经收到礼物,算是扯平了吧!便不再理会此事。
  很多事情,往往会出人所料,就如很多你看不懂的人心。一周后,李直正在办公室写总结,贺总打来了电话。
  贺总颇有些生气地说:李主席,刚才,那个书法家给我打电话,让我把写字的钱结算一下。你问他要多少钱吧!
  李直大吃一惊,心想,什么,那个冯一坦还在要钱!不是给他茶叶了吗?不是说给不给都行吗?怎么还在要钱?
  李直心里窝了一团火,后悔当初自己多管闲事,遇到了这样一桩扯不清的官司。就对贺总说,你们彼此有联系方式,就自己解决好吗?
  挂了电话后,李直再也写不下去一个字,就给双绝打电话,倾诉了此事。
  双绝说,兄弟,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不经过一些事情,不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呀!那冯一坦虽然字写得不错,但何曾卖过一分钱?就是逢年过节有人请他写对联,至多管顿饭罢了。没曾想,现在却狮子大开口,捞一耙子是一耙子。
  李直说,怪不得,人家说,中国人最喜歡吃的菜是“随便”;最难做的菜,也是“随便”呀!一句“随便”,当真是变化多端,其意难测呀!
  正说着,冯一坦发过来一条信息:李主席,鉴于贺总是你的好朋友,原本4000元的字,只需付2000元。贺总发给你后,望你把这2000元转发给我。为谢!
  李直心里火直往上窜,想同他理论,但终于忍住了,只回复了六个字:你们自己解决!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管的闲事越多,麻烦就越多。
  第二天,李直接到了贺总的电话,贺总说,李主席,我昨天已把那几个字,退还给那书法家了!
  李直听了,心里惊了惊,正欲回话,贺总又说,我给你转2000元钱,麻烦你转给那个书法家。
  李直正想说,不要转给我,这时,贺总已经挂了电话。随即,转过来2000元。
  李直想,字已经退还给冯一坦了,料他不好意思再收这2000元。我姑且发给他,羞辱他一番。这样一想,李直就把2000元转给了冯一坦。
  不到一秒钟,冯一坦就把钱收了过去。
  李直觉得不可思议,妈的,哪有退还了字,收了礼物,还收别人钱的道理?况且,你他妈又不是书法名家,全区像你这样写字的人,一捞一大把,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李直很生气,这段时间,李直一直很生气。生气的李直总找不到发泄的对象,抽烟是缓解郁闷的唯一途径。于是,“啪”的一声,李直又点燃了一支烟。
  日子像流水一样,飞快地逝去,就在李直渐渐忘了此事,一门心思筹备文学大奖赛的时候,又收到了冯一坦发过来的信息。
  李主席,那些钱要是你自己掏的腰包,我就不收,如果是贺总掏的,我就收,因为我付出了劳动!
  李直本想不理睬他,但考虑到他毕竟是六十多岁老者,太无礼不好,便回道:是贺总掏的2000元。
  冯一坦说,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一周,冯一坦又给李直发了信息,这次没再打字,而是发过来四幅字,正是年前贺总要求写的“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发财”几个成语。
  看来,冯一坦虽然收了钱,但字没有送出去,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把所写的字拍照传过来,以证明自己付出了心血。
  这一次,李直没有回他。
  过了一段日子,双绝喊李直喝酒。酒桌上,双绝说,那个冯一坦,到处对人说,一公司老总看上了他的一幅字,非要出2000元钱购买不可!
  李直听了,嘴里的酒差点喷到地上。
  张学玲,湖北省作协会员,湖北省襄阳市作协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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