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物行动素模式看奥古斯特·威尔逊剧作中黑人男性角色间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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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当代非裔剧作家奥古斯特·威尔逊,从1982年到2005年的20多年里,完成了10部历史系列剧。凭借这些剧作,他获得了诸多奖项,包括两次普利策奖、两次托尼奖等,奠定了他在当代美国戏剧界的重要地位。随着威尔逊剧作的不断创作和上演,戏剧界与学术界对其予以了极大的关注。这些学者从美国黑人对自我身份的困惑和追寻、黑人传统文化和历史等多角度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但鲜有学者探讨威尔逊剧作中美国黑人角色之间的深厚友谊。
  结构主义学家格雷马斯认为 “意义”是由二元对立的“语义素”来体现,将这些二元对立的结构元素称之为“行动素”,并确立了三组对立的行动素,即主体与客体;发送体与接受体;辅助体与反对体,并创立了行动素模式。法国戏剧符号学家安娜·于贝斯菲尔德对格雷马斯的行动素模式做了进一步改进,“将从辅助体和反对体发出的箭头指向宾体,因为冲突围绕着宾体进行”(于贝斯菲尔德,48),并且将这种模式引入戏剧研究方法,对分析戏剧作品中的人物行动的起源与意义、矛盾和人物关系提供了新的角度。
  因此,本文将运用戏剧行动素对威尔逊的三部作品(《海洋之珍》《七把吉他》《篱笆》)进行分析,着重挖掘这些剧中黑人男性角色之间的友谊,分析其建立的基础,探讨友谊对他们生活的影响。
  一、威尔逊剧作中的人物行动素模式及男性角色之间的友谊
  把人物行动素模式与威尔逊的三部作品结合起来之后,我们分别把每部剧中的一个人物放在行动素模式中的主体位置,可以得到相应的行动素模式。根据这些模式,可以清晰地理出剧作中的各种人物关系和矛盾冲突。
  《海洋之珍》:
  内疚 赎罪,原谅
  西特森·巴洛
  昂特·埃斯特
  布莱克·玛丽 恺撒
  索利
  在剧本《海洋之珍》中,男性角色之间的友谊主要体现在西特森·巴洛和索利身上。西特森·巴洛因为内疚向昂特·埃斯特寻求帮助以赎罪,获得原谅。在这个过程中,索利处于帮助体的位置。两人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在索利烧毁磨坊被恺撒搜捕时,西特森·巴洛冒死将他救了回来,并且当索利去世时,“脱下大衣,穿上索利的衣服,带上他的帽子,拿起了索利的棍子”(Wilson, 84)。当他穿上索利衣服的同时,也肩负起了索利拯救同伴的重任,他是索利生命的延续。
  《七把吉他》:
  沒美国梦,人格尊严 自己,黑人社会
  弗罗埃德·巴顿
  唱片
  上述行动素模式图以弗罗埃德·巴顿为主体,在他追求做唱片梦想时,雷德·卡特和卡内维尔处于帮助者的位置。音乐将三个人联系起来,《七把吉他》剧本中,卡内维尔吹起口琴,弗罗埃德弹起吉他,雷德敲起了鼓点,三人合奏。在这样的时刻,这个世界只有他们音乐的存在,没有白人的歧视和侮辱,没有随时会发生的暴力危险。
  《篱笆》:
  谋求,人格尊严 自己,家庭,
  黑人社会
  特洛伊
  司机工作
  波诺 白人社会
  爱欲 自己
  特洛伊
  艾尔伯塔
  波特
  科里
  萝丝
  在《篱笆》中,波诺是特洛伊忠诚的朋友。每个周五,波诺都会和特洛伊聚在一起喝酒闲谈。波诺对他的朋友和妻子信守承诺,因此他能够客观地去看待他的朋友特洛伊,并且在特洛伊徘徊于妻子和情人之间的时候提醒他迟早会丢掉一个的。因此在特洛伊追求司机工作的行动素模式中,波诺处于帮助者的位置,而当特洛伊最终和艾尔伯塔在一起的时候,波诺从帮助者的位置变成了反对者,他们之间每周五的喝酒闲谈也就此结束。
  二、黑人男性角色间友谊建立的基础
  从上述作品的行动素模式图中,我们对威尔逊这几部剧中的人物关系有了清晰的认识。同时,可以从行动素模式中进一步概括出这些黑人男性角色间友谊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建立起来:
  1.相似的遭遇
  奥古斯特·威尔逊的这些剧作品多发生在匹兹堡——美国北部的一个新兴工业城市。这几部作品分别发生于不同的时间背景(《海洋之珍》—1904年;《七把吉他》—1948年;《篱笆》—1957年)。美国奴隶制废除于1865年,距威尔逊的第一个十年黑人状况的剧本《海洋之珍》已过四十余载,但是美国黑人的生活却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曾经被奴役的痛苦仍然深深存在,时间并不能治愈他们心底的痛楚,他们都无法摆脱奴隶后裔的身份。南北战争的胜利,为黑人奴隶打碎了有形的枷锁,却也为他们留下了无形的枷锁——种族歧视与压迫。为了寻求自由和平等,南方的黑人纷纷逃往北方,希望能在北方匹兹堡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篱笆》剧中的特洛伊和波诺便是在逃往匹兹堡时,因抢劫被关进监狱时相识,也因此而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开始一起在匹兹堡这个城市生活。《海洋之珍》中,索利为了摆脱南方的痛苦不堪的生活,通过“地下铁路”逃到了匹兹堡,西特森·巴洛为了自由和希望来到了这里,他们认识彼此,结下了生死之交。
  2.黑人传统文化
  奥古斯特·威尔逊的作品在反映美国黑人的历史和现在生活状态的同时,还宣扬了黑人的传统文化。在他的戏剧中,黑人的传统文化将这些黑人同胞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在威尔逊的这几部剧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威尔逊使用口头叙事的痕迹。在《篱笆》剧中,周五是特洛伊和波诺的发薪日,也是他们两个相聚在一起喝酒闲聊的日子,这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固定模式。特洛伊给波诺讲述自己与死神的战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生活经历。刘风山指出“特洛伊从他与死神战斗的故事中体会到他作为黑人男性,作为种族的一员,战胜当代美国社会中黑人群体的各种敌人的快感。他对死神的胜利是整个种族对于企图消灭他们种族的文化传统与历史的各种敌对力量的胜利,是对企图消灭非洲中心美国黑人文化传统的欧洲中心文化传统的胜利。”   威尔逊的每部剧中都有不可缺少的黑人音乐元素,布鲁斯音乐对于备受伤害的黑人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黑人通过这些音乐来宣泄他们的痛苦,抚慰他们千疮百孔的心。《七把吉他》剧中,弗罗埃德·巴顿和雷德·卡特,卡内维尔因为布鲁斯音乐聚到了一起,相知相伴,音乐成为他们实现美国梦的途径,也挫败了他们的踌躇满志。剧中多次出现三人同时演奏的情境,他们借音乐表达自己的渴望,抚慰疲惫的身心。
  3.黑人社区中黑人精神领袖的作用
  威尔逊的剧作多聚焦于美国黑人,虽然白人社会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外在的威胁和伤害,他们自身也有着困惑和迷惘,也需要有人能给他们指引方向,弥补心中的空缺。这就是威尔逊剧中黑人精神领袖的作用。在剧作《海洋之珍》中,昂特·埃斯特就是这样的人物。当西特森因为害死无辜之人而内疚得无法自拔时,昂特·埃斯特接纳了他,指出他因为内疚而失去了生活的重心,并且带他去了骨之城,回到了美国黑人的过去。“通过与布朗和美国黑人祖先的相见,西特森的灵魂得以净化,也找到了他生活的中心——对于美国黑人社区的责任和与黑人社区的联系。”(周英丽,118)正是昂特·埃斯特的帮助,西特森重新做回了自己,也认识了索利,与他结下了深刻的友谊,融入了这个黑人社区。
  三、黑人男性角色间的友谊对美国黑人的影响
  美国黑人男性因为相似的遭遇而相知相行,他们的友谊又通过传统文化、黑人领袖的精神引导而变得更加坚固。这样的友谊对于美国黑人的生活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让他们能够更加勇敢地面对生活,也让他们在面对白人社会的威胁时更加坚定,也帮助彼此重构了社会身份。
  美国黑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黑人男性更是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任,生活的压力对于他们来说是沉重的。在这样的生活中,朋友之间的友谊就显得更加珍贵。这些黑人男性只有在与这些朋友相处的时候,才能摆脱白人社会的种种歧视和侮辱。这时候,他们是作为有血有肉的人存在,而不是白人的附属品。因此剧作《篱笆》中,特洛伊才与波诺固定在每周五喝酒闲谈,诉说对生活的期望,暂时摆脱家庭带给他们的沉重压力。黑人朋友间的友谊帮助他们相互抚慰彼此受伤的心灵,相互宣泄痛苦。
  同时,黑人间的友谊也帮助彼此重新构建了自己的身份。《海洋之珍》中的西特森就是在与索利的相处中,了解了索利所做的事业和为黑人争取平等自由所做的努力,也因此有了新的身份,从一个迷失方向的人到黑人社区中的一员,对黑人社区有了责任,继续着索利拯救更多黑人同伴的事业。此外,黑人间的友谊也帮助他们更好地构建和融入黑人社区。面对整个以白人为主流的社会,一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凝聚在一起的黑人社区的力量却是强大的,只有相互支撑才能在这个社会占有一席之地。
  四、结语
  威尔逊的剧作在反映了美国黑人历史和现实生活的同时,也生动地刻画了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美国黑人男性,他们同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需要朋友。将人物行动素模式与戏剧相结合的方式,使剧中黑人男性间的关系和矛盾一目了然,也清晰地展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如何建立起来的。这些黑人男性有着相似的遭遇,都曾经远离非洲大陆,失去自由,千里迢迢来到美国,开始了被奴役的生活,又奔赴北方城市匹兹堡寻找希望和真正的自由;他们对黑人传统文化有着一样的热情,诉说着心底的故事,唱着来自遥远故土的布鲁斯;他们的精神领袖又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在沉重的生活面前,他们之间的友谊让他们可以笑对人生百态,也成为他们建立黑人社区的基石。这些黑人男性或许并不完美,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但是他们的朋友会给予指正,这帮助他们彼此重新构建身份,在以白人为主流的社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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