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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8月24日，中国正式与韩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建交29年以来，中韩不断开展高层往来，增进互信共识，拓展合作领域，深化合作层次。两国友好合作关系在各个领域都取得快速发展。经济上，两国互利合作不断深化，互为重要贸易伙伴，在文化、教育、科技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也日益活跃。
中国前驻韩国特命全权大使、察哈尔学会东北亚事务首席研究员邱国洪，长期在韩国、日本等东亚地区工作，并亲眼见证了中韩两国关系许多重要时刻，作为赴任期最久的中国驻韩大使之一，自2014年赴任以来深得韩国各界尊重与支持。
2020年12月17日，邱国洪被韩国总统文在寅授予修交勋章“光化章”，以表彰其在任期间为增进中韩关系及两国友谊所做的贡献，该勋章也是韩国授勋给外交人员的修交系列勋章中级别最高的勋章。
中韩建交29周年之际，邱国洪接受《小康》记者专访，回顾中韩关系发展历程，展望未来两国交流发展前景。
《小康》·中国小康网：您作为赴任韩国最久的中国大使之一，也长期从事与东亚国家的外交工作，兢兢业业、经验深厚。在您看来，中韩两国建交具有怎样的历史意义？
邱国洪：中韩两国于1992年8月24日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明年两国将迎来建交30周年。中韩建交的历史意义在于它结束了两国作为邻国长期敌对并隔绝的历史，开启了终结东北亚地区冷战对立格局的进程。中韩建交以来，不仅给两国和两国人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也为整个东北亚地区和平与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一是有力地维护了朝鲜半岛的相对和平与稳定。在半岛是战还是和，是拥核还是弃核这兩个重大问题上，中韩两国有着高度一致的共同利益及相似的立场主张，而且一直保持着多层次高水平的战略沟通与协调。二是通过互利合作实现了共同发展。比如两国的贸易往来从建交时的60亿美元，发展到2020年的2852亿美元，增长了将近50倍。同时，中国今天能成为高质量世界工厂，与韩对华直接投资发挥的积极作用密切相关。三是合作协调应对了各种全球性挑战，比如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维护WTO等多边贸易体制、推进中日韩RCEP为代表的区域经济合作等方面，中韩两国利益完全一致、立场完全吻合。在应对气候变化、防范非传统威胁、捍卫国际正义等方面，中韩两国协调合作深入良好。在安理会改革一些重要国际组织的选举等方面，中韩两国更是相互支持配合默契。
2015年8月，中国前驻韩大使邱国洪（右一）拜会时任新政治民主联合党首文在寅。
《小康》·中国小康网：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稳定，中韩两国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对于近期朝韩双边关系再次面临的一些挑战，您如何看待？中韩两国应当如何携手应对？
邱国洪：朝韩关系确实是影响整个半岛局势演变的重要因素之一。朝韩关系是缓和还是紧张，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因素，一是朝美关系，二是韩国是由保守势力执政还是由进步势力执政。
在当前半岛局势总体仍然相对平稳的情况下，朝韩关系确实显得有点不太顺畅。主要是朝鲜对韩国批评的言辞比较激烈，也拒绝回应韩国提出的恢复南北直接对话的建议。我认为背后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朝鲜对近来韩国频繁同美国协调对朝政策，及重开了部分形式的联合军演有所不满。另一个是朝鲜想警告和敲打韩国国内保守势力支持的反朝团体。
如何才能防止当前朝韩关系这种不顺演变成紧张对立，需要对症下药。这方面，中国政府一贯倡导的三个“坚持”主张，即坚持实现半岛无核化，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以及先后提出的半岛无核化与停和机制转换“双轨并进”思路和朝鲜暂停核导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联合军演“双暂停”建议，即三个坚持、一个思路和一个建议，仍然是当前解决半岛问题包括朝韩关系在内各种难题的最好药方。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建交近30年，两国高层访问频繁，两国关系在经贸合作、人文交流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丰硕成果。您如何看待中韩之间近期达成的一系列共识及多边关系的未来发展？
邱国洪：两国外长频繁互动是中韩高层战略对话机制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最近一轮两国外长的互动，一次是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去年11月下旬访问韩国，另外一次是韩国外长今年4月上旬访问中国。这两次的互动两国外长确实达成了很多重要共识，包括继续加强抗疫合作，强化联防联控;规划好未来30年中韩关系发展的蓝图，为中韩实现世代友好奠定基础;继续共同致力于半岛和平与稳定，推进半岛问题政治解决的进程;共同推进区域多边自贸协定的谈判和生效，维护多边自由贸易体制，推动建设开放型的世界经济;携手应对气候变化、非传统威胁等各种全球性的挑战等方面。
目前中韩两国相关的政府部门都在积极落实两国外长达成的一系列重要共识。随着这些重要共识逐步落到实处，中韩关系将会迎来新一轮全面提升。目前相对平稳的半岛局势有望得到进一步巩固，区域经济合作的进程肯定会不断加速。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关系，除了政治互信，经贸关系也很值得一提。刚才您提到中韩贸易往来从建交到2020年增长了将近50倍。您如何看待两国经贸往来的战略机遇？
邱国洪：当前中韩两国的重点都是边抗疫边恢复经济发展。中国已率先控制住了疫情，并且经济上实现了反弹式高增长。韩国的情况也有明显好转，特别是出口继续保持了高速增长。中韩两国发展阶段不同，经济互补性强，相互依存度高。进入“后疫情时代”，随着两国各自经济的逐步复苏，相互间的合作需求会更强劲，有望迎来新一轮重要的发展机遇。 一是中国的双循环发展战略和以进博会为代表的全方位开放举措，将会为中韩两国深化互利合作，提供长期的战略性机遇。二是中韩自贸协定的升级谈判和有望年内生效的RCEP以及正在加速完成谈判的中日韩自贸协定，将为“后疫情时代”中韩两国长期稳定合作，提供有力的法律和机制体制保障。三是疫情期间逆势增长的健康医疗、生物制药、人工智能、电子商务、节能环保等产业，将为“后疫情时代”中韩两国扩大合作，提供新的重要动力。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关系在发展过程中，有过蜜月期也经历过一些波折。对于经历过的波折遇到过的问题，您觉得需要如何解决，增进两国友谊？
邱国洪：作为邻国，中韩两国相互之间有些分歧和矛盾也正常。总体上中韩两国的共同利益要远远大于双方的分歧和矛盾。在中韩之间两个问题最为突出：一方面主要是来自美国因素的干扰;另一方面需要引起我们重视的是无论中韩关系好还是不顺，两国民众相互之间好感度始终上不来的问题。
要克服这两个问题，我认为要做好几件事。第一是要在增进中韩两国高层互信上下好功夫。从过去的经验来看，中韩关系每一次出现波折，很多都是与两国高层政治互信不足有关。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机遇，中韩两国已经商定习近平主席在双方方便的时候对韩进行国事访问，这将是一次全面提升中韩政治高层政治互信的重要机遇。我也相信两国政府及两国各个领域的朋友也都在为确保这次访问能够成为全面提升中韩关系水平，特别是高层政治互信在做努力。
第二需要深化互利合作，使中韩的经贸合作变成稳定中韩关系的压舱石。这方面重点还是要加强中国的对外开放和韩国绿色经济、数字经济的发展战略等相关战略间的对接，从中寻找双方可以深化合作的契合点。双方可以重点在高速网络大数据、人工智能这些第4次工业革命不可或缺的领域开展优势互补合作，共同打造互利的稳定的产业链、供应链和物流链。
第三要在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和理解上下好功夫。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加强双方之间人员往来，今后可以视疫情防控进展情况，尽快全面恢复两国之间人文交流。
如何防止一些双边分歧和矛盾干扰，如何防范第三国因素干扰两国关系健康发展？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强两国之间战略对话。目前，两国之间有2+2战略对话机制。过去是司局级，现在提升为副部长级，以后有条件还应进一步提升为部长级。这个对话机制很重要，通过对话和坦诚深入沟通，可以防止在涉及对方的一些重大问题上出现误读误判，有利于确保双边关系的大局稳定。
《小康》·中国小康网：不只是中韩，放眼整个东亚地区，国家间的关系也在稳步发展但同时也遇到一些波折和挑战。您是如何看待目前东亚地区中日韩三国合作机制中正面临着的挑战？
邱国洪：综合来看，中日韩合作，总体上为地区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很重要的贡献。同时也不能否认，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中日韩三国相互间的关系确实比较复杂。相互之间的一些矛盾和分歧主要是历史问题，确实对中日韩合作造成过实际的干扰，比如领导人会晤就曾停顿过好几年。
当前我认为中日韩合作最重要的课题还是何时召开第9次三国领导人会议。这次会议韩方是轮值东道主，原定去年举行，因新冠疫情至今未能举办。但我认为近来韩日关系因为历史问题而不顺畅，以及最近日本不顾中韩两国强烈反对单方面宣布决定向海洋排放福岛核电站污水也有一定关系。
中国前驻韩大使邱国洪
在历史问题上，我认为日本作为加害国，应该谦虚地对待受害国民众的一些赔偿或是补偿的诉求，真心诚意地同受害国政府协商，寻找妥善解决受害者诉求的方案，不应简单以有关双边条约已经对历史问题做了了结为由而冷冰冰地对待，更不应采取一些事实上的制裁等措施。
福岛核电站污水的排放问题，确实是个难题，最终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日方在做出排放决定前，事先并未充分同中韩两国沟通和协商，也未提供有关排放安全性的依据。所以中韩两国对日方这种单方面的决定作出强烈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希望日方能抓紧时间，真心诚意同海洋相通的中韩两个重要邻国进行沟通和协商，邀请中韩两国参与排放安全性的验证、排放标准的制定、排放后的监管，尤其要注意在安全性得到中韩两国认可之前，不要实际向海洋排放福岛核电站污水，这样问题就有转机余地。
《小康》·中国小康网：您曾在包括日韩在内的东亚国家出使，最后从韩国作为大使归来，有着将近40年外交工作经历。作为亲历者，有没有一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邱国洪：作为一名外交工作者，我有幸出使日本、尼泊尔、韩国三个国家，常驻工作时间累计超过23年。期间确实参与了很多重大的外交活动。参与党和国家领导人出访的准备和接待工作，也经历了一些重大外交风波，如“萨德事件”等。但是最让我难以忘怀并有一种历史使命感的工作，就是先后6次为归国的志愿军烈士遗骸棺盖覆盖国旗。之所以难以忘怀并有一种历史使命感，是因为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由于种种原因躺在异国他乡长达60余年而无法回家并得到正式安葬。
这件事最后能够得到解决，是习近平主席利用韩国时任总统朴槿惠2013年6月首次访华的机会做韩方工作促成的，并于2014年3月28日接回了第一批437位志愿军烈士的遗骸。
当时，我作为中国驻韩国大使，全面参与了中韩双方在首尔举行的首次烈士遗骸移交工作。因为这是一项有特殊历史背景的外交工作，移交仪式如何搞有一定的敏感性，既要对得起那些等了60多年才能回家的烈士们，又要防止韩国媒体借机炒作中韩过去的那段曾经敌对的历史。如何才能对得起那些等了60多年才能回家的烈士们呢？一个很重要的安排，就是中方在接收遗骸时，由我作为国家的代表在棺椁上面覆盖国旗，给予他们国家级烈士的荣誉。其中有一个细节动作原来的仪式程序中没有，是我和使馆的同事经过研究后增加的，那就是在覆盖好国旗后用双手再抚摸一下棺椁，以体现对烈士的崇高敬意。正是这个抚摸動作，引发了广泛关注和好评，并成为了以后每次烈士遗骸移交仪式中的规定动作。在如何防止媒体炒作问题上，中韩两国工作层配合得十分默契，对外发声时都注意突出强调人道主义角度，最终成功地避免了历史问题争论。我虽然已经离开韩国一年半有余，但是，我现在仍然难以忘怀那段参与志愿军烈士遗骸移交工作的情景，并把它看作是我近40年外交工作生涯中的最有意义的经历之一。
编辑/麦婉华
中国前驻韩国特命全权大使、察哈尔学会东北亚事务首席研究员邱国洪，长期在韩国、日本等东亚地区工作，并亲眼见证了中韩两国关系许多重要时刻，作为赴任期最久的中国驻韩大使之一，自2014年赴任以来深得韩国各界尊重与支持。
2020年12月17日，邱国洪被韩国总统文在寅授予修交勋章“光化章”，以表彰其在任期间为增进中韩关系及两国友谊所做的贡献，该勋章也是韩国授勋给外交人员的修交系列勋章中级别最高的勋章。
中韩建交29周年之际，邱国洪接受《小康》记者专访，回顾中韩关系发展历程，展望未来两国交流发展前景。
谈历史意义：为整个东北亚地区和平繁荣作出重要贡献
《小康》·中国小康网：您作为赴任韩国最久的中国大使之一，也长期从事与东亚国家的外交工作，兢兢业业、经验深厚。在您看来，中韩两国建交具有怎样的历史意义？
邱国洪：中韩两国于1992年8月24日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明年两国将迎来建交30周年。中韩建交的历史意义在于它结束了两国作为邻国长期敌对并隔绝的历史，开启了终结东北亚地区冷战对立格局的进程。中韩建交以来，不仅给两国和两国人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也为整个东北亚地区和平与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一是有力地维护了朝鲜半岛的相对和平与稳定。在半岛是战还是和，是拥核还是弃核这兩个重大问题上，中韩两国有着高度一致的共同利益及相似的立场主张，而且一直保持着多层次高水平的战略沟通与协调。二是通过互利合作实现了共同发展。比如两国的贸易往来从建交时的60亿美元，发展到2020年的2852亿美元，增长了将近50倍。同时，中国今天能成为高质量世界工厂，与韩对华直接投资发挥的积极作用密切相关。三是合作协调应对了各种全球性挑战，比如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维护WTO等多边贸易体制、推进中日韩RCEP为代表的区域经济合作等方面，中韩两国利益完全一致、立场完全吻合。在应对气候变化、防范非传统威胁、捍卫国际正义等方面，中韩两国协调合作深入良好。在安理会改革一些重要国际组织的选举等方面，中韩两国更是相互支持配合默契。
《小康》·中国小康网：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稳定，中韩两国都作出了重要贡献。对于近期朝韩双边关系再次面临的一些挑战，您如何看待？中韩两国应当如何携手应对？
邱国洪：朝韩关系确实是影响整个半岛局势演变的重要因素之一。朝韩关系是缓和还是紧张，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因素，一是朝美关系，二是韩国是由保守势力执政还是由进步势力执政。
在当前半岛局势总体仍然相对平稳的情况下，朝韩关系确实显得有点不太顺畅。主要是朝鲜对韩国批评的言辞比较激烈，也拒绝回应韩国提出的恢复南北直接对话的建议。我认为背后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朝鲜对近来韩国频繁同美国协调对朝政策，及重开了部分形式的联合军演有所不满。另一个是朝鲜想警告和敲打韩国国内保守势力支持的反朝团体。
如何才能防止当前朝韩关系这种不顺演变成紧张对立，需要对症下药。这方面，中国政府一贯倡导的三个“坚持”主张，即坚持实现半岛无核化，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坚持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以及先后提出的半岛无核化与停和机制转换“双轨并进”思路和朝鲜暂停核导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联合军演“双暂停”建议，即三个坚持、一个思路和一个建议，仍然是当前解决半岛问题包括朝韩关系在内各种难题的最好药方。
谈未来发展：政治互信、经贸合作迎来新前景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建交近30年，两国高层访问频繁，两国关系在经贸合作、人文交流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丰硕成果。您如何看待中韩之间近期达成的一系列共识及多边关系的未来发展？
邱国洪：两国外长频繁互动是中韩高层战略对话机制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最近一轮两国外长的互动，一次是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去年11月下旬访问韩国，另外一次是韩国外长今年4月上旬访问中国。这两次的互动两国外长确实达成了很多重要共识，包括继续加强抗疫合作，强化联防联控;规划好未来30年中韩关系发展的蓝图，为中韩实现世代友好奠定基础;继续共同致力于半岛和平与稳定，推进半岛问题政治解决的进程;共同推进区域多边自贸协定的谈判和生效，维护多边自由贸易体制，推动建设开放型的世界经济;携手应对气候变化、非传统威胁等各种全球性的挑战等方面。
目前中韩两国相关的政府部门都在积极落实两国外长达成的一系列重要共识。随着这些重要共识逐步落到实处，中韩关系将会迎来新一轮全面提升。目前相对平稳的半岛局势有望得到进一步巩固，区域经济合作的进程肯定会不断加速。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关系，除了政治互信，经贸关系也很值得一提。刚才您提到中韩贸易往来从建交到2020年增长了将近50倍。您如何看待两国经贸往来的战略机遇？
邱国洪：当前中韩两国的重点都是边抗疫边恢复经济发展。中国已率先控制住了疫情，并且经济上实现了反弹式高增长。韩国的情况也有明显好转，特别是出口继续保持了高速增长。中韩两国发展阶段不同，经济互补性强，相互依存度高。进入“后疫情时代”，随着两国各自经济的逐步复苏，相互间的合作需求会更强劲，有望迎来新一轮重要的发展机遇。 一是中国的双循环发展战略和以进博会为代表的全方位开放举措，将会为中韩两国深化互利合作，提供长期的战略性机遇。二是中韩自贸协定的升级谈判和有望年内生效的RCEP以及正在加速完成谈判的中日韩自贸协定，将为“后疫情时代”中韩两国长期稳定合作，提供有力的法律和机制体制保障。三是疫情期间逆势增长的健康医疗、生物制药、人工智能、电子商务、节能环保等产业，将为“后疫情时代”中韩两国扩大合作，提供新的重要动力。
谈合作深化：增进两国高层互信加强双方战略对话
《小康》·中国小康网：中韩关系在发展过程中，有过蜜月期也经历过一些波折。对于经历过的波折遇到过的问题，您觉得需要如何解决，增进两国友谊？
邱国洪：作为邻国，中韩两国相互之间有些分歧和矛盾也正常。总体上中韩两国的共同利益要远远大于双方的分歧和矛盾。在中韩之间两个问题最为突出：一方面主要是来自美国因素的干扰;另一方面需要引起我们重视的是无论中韩关系好还是不顺，两国民众相互之间好感度始终上不来的问题。
要克服这两个问题，我认为要做好几件事。第一是要在增进中韩两国高层互信上下好功夫。从过去的经验来看，中韩关系每一次出现波折，很多都是与两国高层政治互信不足有关。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机遇，中韩两国已经商定习近平主席在双方方便的时候对韩进行国事访问，这将是一次全面提升中韩政治高层政治互信的重要机遇。我也相信两国政府及两国各个领域的朋友也都在为确保这次访问能够成为全面提升中韩关系水平，特别是高层政治互信在做努力。
第二需要深化互利合作，使中韩的经贸合作变成稳定中韩关系的压舱石。这方面重点还是要加强中国的对外开放和韩国绿色经济、数字经济的发展战略等相关战略间的对接，从中寻找双方可以深化合作的契合点。双方可以重点在高速网络大数据、人工智能这些第4次工业革命不可或缺的领域开展优势互补合作，共同打造互利的稳定的产业链、供应链和物流链。
第三要在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和理解上下好功夫。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加强双方之间人员往来，今后可以视疫情防控进展情况，尽快全面恢复两国之间人文交流。
如何防止一些双边分歧和矛盾干扰，如何防范第三国因素干扰两国关系健康发展？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加强两国之间战略对话。目前，两国之间有2+2战略对话机制。过去是司局级，现在提升为副部长级，以后有条件还应进一步提升为部长级。这个对话机制很重要，通过对话和坦诚深入沟通，可以防止在涉及对方的一些重大问题上出现误读误判，有利于确保双边关系的大局稳定。
谈东亚合作：日本应谦虚对待受害国诉求与中韩充分沟通
《小康》·中国小康网：不只是中韩，放眼整个东亚地区，国家间的关系也在稳步发展但同时也遇到一些波折和挑战。您是如何看待目前东亚地区中日韩三国合作机制中正面临着的挑战？
邱国洪：综合来看，中日韩合作，总体上为地区的和平与繁荣作出了很重要的贡献。同时也不能否认，由于历史和现实的原因，中日韩三国相互间的关系确实比较复杂。相互之间的一些矛盾和分歧主要是历史问题，确实对中日韩合作造成过实际的干扰，比如领导人会晤就曾停顿过好几年。
当前我认为中日韩合作最重要的课题还是何时召开第9次三国领导人会议。这次会议韩方是轮值东道主，原定去年举行，因新冠疫情至今未能举办。但我认为近来韩日关系因为历史问题而不顺畅，以及最近日本不顾中韩两国强烈反对单方面宣布决定向海洋排放福岛核电站污水也有一定关系。
在历史问题上，我认为日本作为加害国，应该谦虚地对待受害国民众的一些赔偿或是补偿的诉求，真心诚意地同受害国政府协商，寻找妥善解决受害者诉求的方案，不应简单以有关双边条约已经对历史问题做了了结为由而冷冰冰地对待，更不应采取一些事实上的制裁等措施。
福岛核电站污水的排放问题，确实是个难题，最终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日方在做出排放决定前，事先并未充分同中韩两国沟通和协商，也未提供有关排放安全性的依据。所以中韩两国对日方这种单方面的决定作出强烈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希望日方能抓紧时间，真心诚意同海洋相通的中韩两个重要邻国进行沟通和协商，邀请中韩两国参与排放安全性的验证、排放标准的制定、排放后的监管，尤其要注意在安全性得到中韩两国认可之前，不要实际向海洋排放福岛核电站污水，这样问题就有转机余地。
谈外交生涯：至今难以忘怀参与志愿军烈士遗骸交接仪式
《小康》·中国小康网：您曾在包括日韩在内的东亚国家出使，最后从韩国作为大使归来，有着将近40年外交工作经历。作为亲历者，有没有一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事情？
邱国洪：作为一名外交工作者，我有幸出使日本、尼泊尔、韩国三个国家，常驻工作时间累计超过23年。期间确实参与了很多重大的外交活动。参与党和国家领导人出访的准备和接待工作，也经历了一些重大外交风波，如“萨德事件”等。但是最让我难以忘怀并有一种历史使命感的工作，就是先后6次为归国的志愿军烈士遗骸棺盖覆盖国旗。之所以难以忘怀并有一种历史使命感，是因为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由于种种原因躺在异国他乡长达60余年而无法回家并得到正式安葬。
这件事最后能够得到解决，是习近平主席利用韩国时任总统朴槿惠2013年6月首次访华的机会做韩方工作促成的，并于2014年3月28日接回了第一批437位志愿军烈士的遗骸。
当时，我作为中国驻韩国大使，全面参与了中韩双方在首尔举行的首次烈士遗骸移交工作。因为这是一项有特殊历史背景的外交工作，移交仪式如何搞有一定的敏感性，既要对得起那些等了60多年才能回家的烈士们，又要防止韩国媒体借机炒作中韩过去的那段曾经敌对的历史。如何才能对得起那些等了60多年才能回家的烈士们呢？一个很重要的安排，就是中方在接收遗骸时，由我作为国家的代表在棺椁上面覆盖国旗，给予他们国家级烈士的荣誉。其中有一个细节动作原来的仪式程序中没有，是我和使馆的同事经过研究后增加的，那就是在覆盖好国旗后用双手再抚摸一下棺椁，以体现对烈士的崇高敬意。正是这个抚摸動作，引发了广泛关注和好评，并成为了以后每次烈士遗骸移交仪式中的规定动作。在如何防止媒体炒作问题上，中韩两国工作层配合得十分默契，对外发声时都注意突出强调人道主义角度，最终成功地避免了历史问题争论。我虽然已经离开韩国一年半有余，但是，我现在仍然难以忘怀那段参与志愿军烈士遗骸移交工作的情景，并把它看作是我近40年外交工作生涯中的最有意义的经历之一。
编辑/麦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