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兜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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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兜】
  
  他从超市门口进来时,我一眼就从镜子中看到了。他是个长得很有味道的男人,因为独特,所以我对他记得真切。
  我是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在书店,我和他抽了同一本书,我们的手指在半空中僵持了几秒钟。
  他的眉心中凝着小小的结,像隐着一枚忧郁的花。看着他那张沧桑的有几分疲惫的脸,我一时呆住:从他的眼神到他的动作,连那些没修理的胡子,都酷到极点。有人说,阳光的男孩很招人喜欢,但我却欣赏有故事的老男人。是不是像我这种浅薄的小女生,都有这样的情结?   他顿了一下,将手放开。他似乎不会笑,天生冷得想让人去贴近了暖热融化。
  那天,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在人群中悄悄凝望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还有他那笔挺的鼻子。他神情木然地站在十字街口,头发凌乱成草。偶尔,我看到他向我的位置扫过几眼。我像个贼似的,赶紧把头低下去。
  意外事件发生得有点儿突然,他大声地叫着一个名字,冲向一个准备穿过马路的女孩,并且紧紧地抱住了她。显然,他认错了人。他的脸上被人家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他呆立在阳光下,两粒晶亮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他哭了,我的心跟着一颤,疼。
  他当然不会记得我,也不会知道我曾经因为看到他的眼泪而狠狠地心疼过。他买的都是方便速冻食品,在找给他零钱时,我慌乱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肌肤。隔着微薄的凉,我的脸热热的,心底某一处有泉水潺潺流出。
  
  【黄力】
  
  有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是出乎意料。比如今天,我在十字街口,错抓了一个女孩的手臂。因为她太像小恋,从背影到衣服。一刹那,我的脑海中一片茫然,眼前晃着的全是小恋的影子,还有那辆夺去她生命的肇事车。我想,我一定是疯掉了,才会那样恍惚地冲过去抱住了那个女孩。女孩一个耳光将我打回现实,众目睽睽之下,我不争气地流出了眼泪。
  那个可怕的路口。那场罪恶的车祸,还有我深爱的小恋。我努力地想让自己睡着,努力地想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头却痛得厉害。这又将是个失眠的夜晚。
  我很无奈地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摁着熟悉得像是刻在心上的号码,电话那端却永远不可能再传来小恋动听的声音。
  从前总是这样,睡不着的时候,小恋会给我打来电话。像哄孩子一样地跟我说话。可是现在,小恋死了。当时,她像舞着翅膀的美丽天使,从马路对面向我奔来,她倒下的那个瞬间,她的嘴角还在冲我微笑。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手中的花束一片片凋零。她突然地从我的生命中离开,让我如何去接受这个心痛的现实?
  这部电话,让我憎恨起来,因为没有小恋,它不再温暖,只是一个冰冷到极点的机器。我把电话用力地摔到地上,看着它从中间断开破裂,就像我疼痛到粉碎的心。
  
  【麦兜】
  
  他走之后,我发现少找给他20元。我追出去好远,他已经没有了踪影。
  同事告诉我,他常常来超市买东西,只是我上班时间短,从没有留心过。我听说了他的故事,还有那个被车祸夺去生命的女孩。我终于明白了他骨子中的忧郁来自何处,因为他有着那么悲伤的过去。可是为什么我知道得越多,心里会越难过呢?我把那张纸币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钱夹的最里层,想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他。
  一连几天,他没有出现。超市的门每开一次,我的心就跟着提起来一下。我总是盯着门口,不是粗心大意找错了钱,就是忘记把顾客的东西放进袋子。该死,我总犯这种低级错误。我不禁在心里埋怨:他的那些速冻快餐还没有吃完吗?
  终于,第五天的中午,他来了。我正在吃午饭,看到他进来,激动得差一点儿噎着。幸好,他没有看到我的窘态,径直走到货架前去找他需要的东西。我快速喝了几口水,又丢进嘴里一粒口香糖,还偷偷地对着身后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前额零乱的头发。
  转过头时,他已经站在我身后,他买了一把剃须刀。我帮他往袋子里装东西,心怦怦乱跳。想着下面的开场白。在他转身要走之际,我叫住了他。他望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将那20元纸币递过去,他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沙哑。我羞涩地红了脸,不敢看他。本来还想再说点儿客套话,等抬头时发现他已经走出了超市。
  
  【黄力】
  
  朋友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在~所培训学校做教师。我根本没心情工作,但这次实在无法拒绝,没有人愿意看到我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潦倒下去。因为要面试,我不得不去买了一把剃须刀。超市里收银的女孩,还给我20元,说是上次少找给我的。我真的想不起来那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但那个女孩很善良,她有一双纯净透明的眼睛。
  尽管她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我在公交车上还是没有认出她。她坐在我身边,一直冲着我微笑,声音低低地说,你忘记我了吗?我是超市的收银员。她长得很乖巧,圆圆的脸,眼睛很大,有点儿像柜台里摆的那种洋娃娃。
  我们在同一站下车,她跟着我。她说,她报了培训学校的数学辅导班。看来,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女孩。我给学生讲课时,发现了角落中的她。她似乎挺害羞,脸色总是红红的。每次我看到她,她都会快速地低下头去。我有点奇怪,数学班的学生怎么跑到英语班来听课。
  
  【麦兜】
  
  下班刚走出超市,便看到了在站台上等公交车的他。他刮了胡子,头发也梳得整齐了。鬼使神差,我跟在他身后挤上了72路公交车。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他坐到了一起。他不记得我是谁,这让我有点儿失落。坐在他身边,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感觉真是幸福。
  我谎说自己在读数学班,却坐进了英语班的教室。我总是这么笨,谎言很快便被拆穿了。他一定看到我了,我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下课后,我悄悄跟着他去路边的小吃摊。虽然没有坐在一起,但能看着他吃饭,也是一种快乐。他喝了那么多酒,还打破了人家的两只盘子。我吓得不知所措,从他口袋中翻出手机,找到他朋友的电话,总算把他送回家。从他家的阳台上,我能看到马路对面自己工作的超市,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
  我很好奇,总想多知道一点儿他的事情,和他走得更近一些。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翻了他的抽屉,偷走了一个笔记本。那是一个类似日记的手抄本,上面记录着他的喜好,还有一些菜谱,还有手画的卡通图案。从那些娟秀的字体看,应该是个女孩子的作品。我想,这个本子一定和那段让他伤筋动骨的爱情有关。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痛苦,那是个心思细腻、对他爱到深处的女孩子啊。
  
  【黄力】
  
  我开始喜欢喝酒,如果不这样,我怕自己晚上无法入眠。可我喝多了,醉到不记得怎么回的家。等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疼。我闻到了粥的香味,看见了端坐在桌前的女孩。
  “你喝多了,你的朋友把你送回来,我……我正好碰到。”她像是在那里自言自语,说话结结巴巴的。   后来,我从朋友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原来她一直在跟着我。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但至少我要感谢她的纯真。她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还浮动着一丝清爽的香气。她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知道我最喜欢喝莲子粥,喜欢用木汤匙。
  她告诉我,她叫麦兜。真是可爱的名字。
  可爱的女孩,却不是我喜欢的。虽然她很想得到我的关注,也一直在讨我的欢心。不知为什么,在她身上,有些小细节总能让我想到小恋。她不是小恋。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小恋。
  那天,她竟然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顺滑地贴在脑后,活脱脱一个小恋。她怎么可以这样?我赶走了她,像一个没有修养的疯子把她从家中推了出去。我听到她站在门外,孩子般不停地哭泣。隔着门板,我也哭了。为什么她耍让我想起小恋?我的心快要疼死过去了。
  
  【麦兜】
  
  我真的以为他会高兴的,我一直在照着那个本子上记录的点点滴滴认真地去做。连那个女孩喜欢穿的衣服,喜欢的发型,我都在努力尝试。
  可是,他不喜欢,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很委屈,难道我做错了吗々按照他喜欢的女孩的样子去打扮,也是罪过?我难过地哭了一整天,不敢照镜子,我知道两只红红的眼睛肯定肿得像桃子。
  书上说,暗恋是最傻的一件事。我想,我就是那个超级大傻瓜。我想把那个本子撕掉,扔掉,永远不再去碰它。
  下班的时候,他在超市门口等我。一看到他,我就知道自己完了,我根本没办法对他生气。可能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都是这样。他所有的缺点我都可以理解。
  他本来不会发现的,可是我那么不小心地从秋千上掉下来,包里的东西也都撒了出来。他的眼睛像被什么烫到似地猛然睁大,他捡起了那个本子。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像我曾经想利用这个本子来抓住他的心一样。我想,他是不可能原谅我了,我偷了他最宝贝的东西。
  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夭折了。我-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黄力】
  
  我又看到了小恋的本子,却是从麦兜那里发现的。我终于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了解,为什么我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小恋的影子,她真是用心良苦。
  我哭了,当着她的面,将那个本子捧在脸上。泪水一点点打湿上面的字迹,模糊了过去的时光。逝去的爱情,不可能再回来,就像死去的人不会再复活。
  她不停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一直想像她一样给你快乐,可我错了,有些爱情是不可能取代的……”
  她没有错。也许,小恋想看到的也不是这样痛苦的我,她希望有一个人能接替她的位置,给我同样的幸福。
  我转过身,拉住即将离开的麦兜。
  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很快开始一段新的爱情,但是,我愿意慢慢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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