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甘肃风电场的建设历程凝缩了我国风电产业发展的历史和现状,在未来,上网电价和风机制造的短板仍然是发展路途中亟需解决的障碍
2006年8月21日上午10点,兰州市国际大酒店八楼会议室内,甘肃省安西大梁、安西向阳、玉门三十里井子第四期等3座5万千瓦的国家特许权风电场标前答疑会已开始20分钟。面对来自中国设备进出口公司的招标会主持人鲍家齐的再三询问,参会的六家公司代表用沉默使这场答疑会陷入僵局。
尽管2003年10月的香山风电会议之后,全国风电建设的热潮渐起,而今年初颁布的《可再生能源法》也明确了风能的地位,为消除其市场发展障碍奠定了良好的法制基础。然而风电场的建设和开发仍然受到某些地方政府政策环境的制约,面对国务院能源主管部门制定的“到2020年实现全国风电总装机规模达到2000万千瓦”的中长期发展规划,各风电公司虽然满腹热情,虽然对于要挤进甘肃风电市场的他们来说,最初的几步往往决定了以后所能拥有的生存空间,却也不得不在投标时小心为上—摸清楚当地政府部门对风电场建设过程中所面临的土地批复和银行贷款等各环节的具体态度非常重要。
于是这场招标答疑会,被参会的六家投标公司的代表变成了甘肃酒泉和安西发改委、国土局和工行等各级主管部门的表态会。
众主管部门领导依次发言后,甘肃省主管风电资源开发的省发改委能源处处长潘正祥用鼓励和警告意味同样浓厚的表态结束了会议:“只要电价合理、投标工作做得好,那么无论是否中标,我们以后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不过这次的项目虽小,却是我们了解各公司办事态度的关键,也影响着我们以后的合作。”
相比高歌猛进的新疆和内蒙古,甘肃的风电步伐始终走得相对稳健。从1996年在玉门竖起第一台风力发电机组开始,10年来全省已建、在建和已上报的风电场项目规模加在一起,仅60万千瓦。因此潘正祥这个低调温和的官员一直以来承受着古板和保守的责难。但潘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对于甘肃来说,风力资源的开发只发展到了我国历史的春秋时期,风电公司要懂得和我们一起摸索着学习和前进。甘肃的风电不是没有资源可开发,而是我们要把握住开发的节奏,稳扎稳打,走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掌管风神的口袋
甘肃酒泉位于河西走廊最西端,南靠祁连山,北依马鬃山,两边的高山呈喇叭状向全境延展,形成了南北高、中间由东向西渐低的绿洲平原。这种特殊的地形,使来自西伯利亚的风系在此形成气流狭管效应,常年大风,其中的安西和玉门更被誉为“世界风库”和“世界风口”。
不过即便如此,单就风力资源而言,甘肃的条件在全国只能排到第5位。中国的风力资源分为沿海和内陆两大块,按照最初的预测,全国10亿千瓦的风能中,沿海占3/4,内陆占1/4。而在内陆地区,甘肃的先天条件又比不过新疆和内蒙,只能算中上游水平。但综合看来,甘肃在风力发电上亦有自己的优势。
首先,甘肃不用像沿海那样担心极限风速的问题。对风力发电来说,并不是风力越大就越好,超过了极限风速,风力发电机组就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即使机组能够固定,使用寿命也会因此而大大降低。在这方面,内陆就比沿海好得多。
其次,相对新疆和内蒙古来说,甘肃的风电资源大多集中于交通干线沿线而较易开发。甘肃省东西长1500多公里,一条主干道陇海线横穿全省,公路和铁路基本并行。在风电资源较为集中的酒泉和兰州白银等地,风电场的选址都分布在铁路和公路沿线,交通运输的方便使得甘肃的风电场在开发和建设条件上优于新疆和内蒙。此外,与风电场的位置分布类似的是,甘肃的工业发展带也同样紧临公路和铁路,这为风能的就近消化带来了更大便利,而新疆的达坂城和内蒙古的辉腾锡勒等地的电场离电力负荷中心的距离就远得多。
相对于水电站的建设,我国在1949年以后就有对水文资料的完整纪录,而风电则不同,日常气象报告里的风速和用于风力发电的风速本身就存在着很大差异,再加上受城市扩大、植被减少等因素的影响,从前积累起来的风力资料也基本失去了参考价值。没有准确的数据,对于风电站的建设以及初期入网电价的估测就失去了参考标准。甘肃省现存的最早风力资料也仅仅起始于1996年开始运营的玉门三十里井子风电场。不过相对全国其他省市,甘肃已经算是风电发展起步较早的先行者了。

2003年10月,国家发改委组织全国有风电资源的省份在香山召开了“全国大型风电场建设前期会议”之后,我国风电产业进入了全面起步阶段,国家先后出台多项优惠政策,促使各地的多个风电项目上马,“风电热”由此兴起。面对手中终于捂热了的山芋,甘肃省政府却主动放弃了之前的先发优势,转而做出“先详尽规划再上项目”的决定。
“我们最担心的还是测风的数据。” 潘正祥对《建造师》解释道。香山的风电会议过后,甘肃就成立了以省发改委常务副主任为组长,气象局常务副局长、电力公司副总为副组长的风电小组,对全省的气象资料进行了详实普查,继而完成了全省的风电规划以及风电场选址等准备工作。
谈起政府的这项决策,潘正祥认为这种有节奏的稳健规划不但不是保守,反倒是甘肃今后风电发展的另一大优势。
然而在2006年之前,甘肃风电的发展却一直面临着风电差价不能上网平摊而全部要由自己消化的困扰。今年1月1日正式实施的《国家可再生资源法》规定,对比本省标杆电价,风电电价超过标杆电价的部分就在全国电网上平摊。甘肃的标杆电价是0.227元/度,而最初在玉门做的三十里井子一期风电站的出场电价是0.84元/度,甘肃汇能新能源技术研究设计所的总工程师闵德庆告诉《建造师》:“虽然2006年以前各省批的上网电价都比较高,但甘肃的电价空间不大,再加上没有沿海的承担能力,所以负担一度很沉重”。
然而这一切目前都已得到解决,国家的政策春风已给全国各省市的风电发展清除了不少羁绊。
目前,甘肃省一共选定了18个风电场场址,已建的是玉门三十里井子一期和二、三期的技改部分,正在兴建的是三十里井子的二、三期,以及中电国际的安西风电场和玉门大唐风电场,正在招标的是安西大梁和向阳风电场的一期,以及三十里井子的第四期工程。而甘肃第一个超大型项目—玉门昌马20万千瓦风电场国家特许权项目也将于一年后开始招标。
“那18个已规划的风电场的规模每一个都不小于10万千瓦,等到操作熟练了,我们也会上马30万、50万的项目。不过目前,还是要稳稳地走下去。”年近六十的闵德庆如此设想着风口袋逐步打开的情形。
打造风机生产基地
风力发电机组的生产是被任何风电规划者公认的制约我国风电产业发展的短板,亦是任何一个进入风电生产领域的电力公司所担忧的整个产业链中最关键、最致命的一个环节。因为按照国家特许权项目的要求,风电场建设所使用的设备中,国产化的比率必须超过70%。而我国的生产技术和能力远远满足不了这个要求。
目前,国内能够生产合格风电机组的公司只有少数的几家,然而即便是扛起民族风机制造业大旗的新疆金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出来的风电机组也曾出现吊装完毕后不能正常运转的情况。除却质量短板,国产风机的产能更是制约风电发展的瓶颈。
当下风电产业快速发展中所面临的风机制造短缺的现状,给了甘肃这个曾经的机械工业基地又一个眼前一亮的机会。如何在满足本省风电发展需求的前提下,把甘肃打造成新的中国风电生产基地?
甘肃火电工程公司下属的甘肃科耀电力有限公司已在这个产业中最先尝到了甜头。甘肃省内所有正在施工的风电场使用的都是科耀生产的塔架,而为了满足酒泉地区的风电场建设需要,科耀还在安西兴建了分厂。该公司副总经理张祥智告诉《建造师》,目前科耀的订单除了来自省内的风电场,还来自新疆、宁夏以及福建等省市的多家风电场。而这家原本生产火电设备的企业也早已把发展方向定位在了风电机组的塔架生产上。“现在的塔架需求非常旺盛,我们现有的场地已经生产不过来了。”张祥智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曾组成一个40人左右的采购团对中国的风机市场进行了调查,宁夏的龙骨、兰州的电机、重庆的齿轮等等,除了机头外,风力发电机组的任何配件我国企业都有能力生产,而对于那些能够达到技术要求的风机零部件,国内风电开发商都会选用,以替代国外进口的产品来提高国产化比例。
“即使不能成为领头羊,至少也要独树一帜。”甘肃省省长对风机制造业的发展有如此的要求。而在潘正祥看来,他们有这样两条道路可走:“一是把国外的先进风机生产商吸引到甘肃来建厂,二是发展本地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风机制造企业。”

不过西班牙风机生产商戈米萨(Gamesa)公司中年轻的中国工程师李雷并不看好潘的第一个办法,他的理由很简单,“甘肃没有优良的港口运输、成熟的商业环境和技术支持,国外的风机生产商为什么选择在这个相对落后的西部省份建厂?”事实也正如李雷所说,以丹麦威斯塔斯(Vestas)、西班牙戈米萨(Gamesa)、印度苏司兰能源公司(Suzlon)为代表的大型外资风机生产商都已把自己的工厂设在了天津。
谈到第二条道路,潘正祥和他的同事们都对中科院力学研究所院士胡文瑞充满感激。为了帮助甘肃发展风机制造业,胡文瑞院士曾经组织其他六位院士到甘肃进行研讨,还在兰州理工大学成立了风电研究所,胡自愿兼任客座教授,每年坚持到兰州工作3个月。按照胡的说法,像兰州理工大学这样的地方学校更容易把人才资源整合起来、集中做一件事情。科研的支持加上机械制造基地的背景,甘肃的上述梦想似乎已经找到了支撑。
据潘正祥透露,美国摩根基金的中国区总裁已经和他们进行了一轮探讨,对方表示可以拿出一笔钱来建立甘肃风电基金,支持甘肃风电产业的发展。“我们可以从政策方面提供最优惠的支持条件,不过我们更希望从人员培养、设备研发等各方面进行全方位发展,”即将退休卸任的潘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