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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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每座山都有力量象征,每一次登上顶峰也许体验都不一样。山不会说话,它是安静的,但越是静静的状态越能显拔出这种力量来。
  珠峰南北坡差异
  关于珠峰南北坡登顶难度的对比,我的队友王石先生曾经做过一个比喻:“北坡像是百米赛跑,南坡像是马拉松,你说哪个更难?两个都不容易。”的确,两条路线有着各自不同的难度。
  南坡路线最难的是希拉里台阶,希拉里台阶岩石区非常狭窄陡峭,移动的孔布冰瀑极易发生滑坡。从大本营到C1是第一个危险路段,几百米都是龇牙咧嘴的冰裂缝,发生雪崩的概率很大,至今世界上有两百多人在那里遇难。C1通常作为一个临时歇脚点,登山者一般不会在那里过夜,除非有队员状态非常不好需要休整一晚。从C1到C2,快的人2~4小时到达,这段路前期虽然也有冰裂缝,但可以绕着走或者借助铝梯搭桥过去。这段很平缓的路令人难受的地方在于,抬头一望就能看见C2在前方,可走了很久之后再一看,怎么还是那么远?尤其是第一次走的人,大多数都有快崩溃的感受,不过缓慢的行走也是很好的心智考验。从C2到C3是最艰难的路段,陡峭的洛子壁就在其间,而且一路上都是坚硬冰雪。海拔从六千多米上升到7350米,按照国际惯例到达C3之前登山者都不会吸氧。2010年我经过这里时风很大,加上身体状态非常不好,觉得自己完全是靠信念才站稳在冰壁上。过了C3之后再往7950米的南坳前进,通常这段已经在吸氧了,所以相比前一段要容易一点。从南坳到登顶,海拔又升高了很多,危险程度进一步增加,最终到达顶峰之后下撤。在安全下撤到大本营前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90%左右的山难都发生在下撤过程中。
  据了解,北坡的地势自然是要更陡一些,从6500米到7007米的北坳是珠峰最危险的冰崩和雪崩地区,期间还要翻越将近70度的上百米陡坡,在登到7790米的C4途中有大量的冰坡,伴随着大风,是难度很高的两段路。但是北坡近年来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路线,而且在8680米处的“第二台阶”搭建了金属梯子,整条路线有难也有易。我虽还没有从北坡登过,但曾经认真做过珠峰跨越的计划,即从北坡上南坡下,可惜没得到相关部门的认可,不能跨越珠峰是个很大的遗憾。
  说到组织管理方面,走北坡基本是通过西藏圣山登山探险公司,而南坡的尼泊尔境内这类公司和组织多一些,比如国际著名登山家罗塞尔和IMG的团队等(2008年后罗塞尔队伍迁移到珠峰南坡的尼泊尔这边)。两边的探险公司我都参加过,在不同的队伍中收获也不一样,后期我参加国外的组织多一些,感觉更能锻炼自己、提升自我管理能力。我不喜欢那种“保姆式登山”的理念,包括提前吸氧的做法,虽然登山也可以跟旅行一样做成不同的体验,但我认为登山是一个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过程。在国际团队中,登山者在乎更多的是自己的体验过程,而不是只为顶峰。现在中国登山者的进步也越来越受到国际登山界的认可。
  走北坡和走南坡的价格是差不多的,价格高低关键取决于你选择的团队和团队的后勤保障,就像选择住三星级酒店还是五星级酒店一样。罗塞尔和IMG队的价格比西藏的稍微贵一些,主要是基础设施上相对比较好,比如说在大本营提供洗澡的地方,那么就需要额外运送洗澡用的水、燃气等,成本高一点,并且各种食物充足,但不好的是没有办法吃到川菜,顿顿都是西式做法。援救物资的储备也相对完善。另外一个不同点,根据统计显示,最近几年从北坡登顶的人数比南坡的少很多,可能是北坡受限的条件较多,而尼泊尔这边的组织相对来说比较开放,所以欧美登山者也愿意选择南坡。
  两次登顶珠峰
  在这些年的登山经历中,最难忘的还是第一次登珠峰。相信许多人对珠峰都怀着一种莫名的憧憬,珠峰顶也是我的一个梦。
  在登顶珠峰前我有无数的期待,想像着如同纪录片里那般激动人心、一览众山小的壮观画面。但是当我真正达到珠峰顶上那一刻,内心最深的感受却是心酸—真不容易。登上珠峰后我转头往下看,四周险峻非凡,正好见我的队友在努力往上爬,那一刻心里想:终于到了,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艰辛到达顶峰,甚至是付出生命。
  登山就是直面死亡的过程,比如登第一个8000米时遇到了雪崩和12级风,虽然我常说当时不害怕,也来不及害怕,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吧。在第一次登珠峰时,所有的人都觉得我登不上去,因为身体条件太差,每天都是第一个走最后一个到达,两次39°高烧,血氧含量低至42,人在这种情况下患肺水肿、脑水肿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我没有吃药坚持了下来,能够做到这些很大部分原因是,当时我不知道后果。
  第二次登珠峰前先以无氧方式登顶技术型山峰海拔7855米的努子峰,接着连攀珠峰,虽然体力消耗极大,但在最后登顶路段相比第一次登珠峰还是轻松些。今年5月16日无氧登顶努子峰,下山以后马上下到海拔6450米的C2,在C2休息了三天以后继续攀登珠峰。我最初的计划是尝试无氧登顶珠峰,所以C3到C4前期一直没有吸氧,坚持着快到7900米的南坳时才开始吸氧,从南坳到顶峰更是天还没有亮就到了,只好在顶峰等待日出。
  可能每个人来珠峰的目标或机缘都不太一样,我一般没有特别制定计划,但是2010年在珠峰南坳看到那么多垃圾,我觉得不应该出现在神圣的珠峰上。所以今年产生了一个想法:组织队里强悍的夏尔巴一起去把珠峰南坳的遗留物带下山。但今年是人类登顶珠峰60周年,更多的队伍来到珠峰,其中有的队伍对环境的重视比较薄弱,在南坳留下了新的垃圾,所以单凭我们这一支队伍根本无法完成所有的垃圾清理。我希望所有登山者都秉持着“零垃圾登山”的理念。站在珠峰顶峰是距离上天最近的地方,抬头就可以与天对话,为什么非要留下饰物代表心愿呢?如果人人都带一个饰物放在顶峰,那不就像旅游景区到此一游的感觉了吗?
  登山识人
  登山界汇集着各种各样的人,互相认可的山友就可以称做“战友”,共同经历生死,友谊深厚;当然也有登山理念非常不一致的、兴趣爱好不相投的,下山后就少来少往了。不过,即使在山上有意见不一致或者矛盾冲突的时候,结束后仍能平和相处,因为在山上每个人的个性都被放大了,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所以我们有句话说:当你看不准一个人的品行时,你就带Ta去登一次8000米。因此,登山识人。
  登山不仅可以识别人,还能识自己—在登山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进行自我管理。自我管理其实就是一个人的能力提升,当然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能达到的程度不一样,但我觉得至少要有这种意识。近年来登山的女性数量在增加,但在登山过程中,没有人把你当女人,没有人替你做任何事,男女都平等。以前的我见不得别的山友速度快超过我,就努着劲儿去赶超别人,但随着参加的登山活动越来越多,我的经验、判断力也在积累,在后来的登山活动中,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节奏,学会平和,状态好的时候甚至会帮助他人做一点事情。人在坚持的时候也要懂得放弃,放弃不是说不去做,而是找到另一种方法去坚持。但这个度很难拿捏,我仍在路上学习。
  我在高校演讲的标题是“人人都可以登珠峰”,这句话曾让我在前辈面前闹过笑话,但是我真是这么想。当你设定某一个目标的时候,你一定可以通过努力去接近,最后完成,这个“珠峰”可能是真实的珠峰,也可能是你心中的那个珠峰,这个目标你可以通过努力去实现,它不像你想的那样可怕,那么高不可攀,就怕你不能迈出第一步。当你发自内心地热爱一件事、特别专注的时候,首先你会发现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其二,结果可能是超乎你想像的丰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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