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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当前文坛对农村生活关注得较少，对农村普通妇女的生存状态与命运关注得更少。《奔跑的火光》弥补了这一缺失，以英芝这一典型形象反映了普通农村妇女的生存状态与命运，并探讨了造成她们悲剧命运的根源。作为新写实小说，《奔跑的火光》在艺术上也有一些独特的成就。
关键词：农村妇女；生存状态；命运；新写实
方方的中篇小说《奔跑的火光》沿袭其《行云流水》、《风景》等小说真实勾勒卑琐环境中卑琐人物写作路子，将笔触深入到中国当代农村社会，关注“初级阶段”普通农村妇女生存状态与命运，弥补了当下农村小说的缺失。
方方对农村妇女命运有种看法：“有时候，我觉得一个女人倘出生在一个贫穷乡下，就注定她一生的悲剧。她要么无声无息地生死劳作都在那里，过着简单而艰辛的生活，对外部生机勃勃的世界一无所知；要么她就为自己想要过的新生活，为改变自己的命运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这代价有时候比她的生命更加沉重。”①这确实道出当下农村妇女命运的一般规律。小说《奔跑的火光》中女主人公英芝就是一个不甘屈服于命运安排农村姑娘。她一次次为自己设计着美好生活：先是希望通过唱歌赚钱，拥有一笔财富，过上富足生活；婚后与公婆势同水火，她想挣钱盖栋自房子，与公婆分家另过；盖房梦破灭后，又想抛家别子到南方打工过舒心日子。为实现这一幅幅美好生活图景，英芝付出很大代价。她不愿像其他农村妇女在土地上劳作，只希望轻松赚大钱，而年轻、漂亮、能歌善舞就是她的本钱。在这条生财之道上，她越走越远，由开始单纯的靠唱歌挣钱到后来的利用自己身体赚钱，直至最后为筹集到南方去的车费而甘愿被三个男人包养。为改变自己命运，亲手创建一份美好生活，英芝失去了一个最下层人物仅有的有价值的东西：名声、尊严，成了一个处处遭人唾弃的人，死后都无人给她收尸。
《奔跑的火光》对农村妇女生存状态和命运的关注，不仅是借英芝的生活道路反映了千千万万个“英芝”命运，更是在看似平静与琐碎叙述中，透露了造成英芝悲剧命运的根源。
英芝不安分，她不甘心像母亲、婆婆及大多数农村妇女那样过一辈子。她要改变命运，但目光短浅，觉得读书无用，连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都解决不了，因而连高考都没参加。当了歌手后收入本十分丰厚，用不了几年就可成为一个有钱人，过自己想过的富足生活。但她的轻率和不加控制的青春冲动毁了她，因未婚先孕不得不匆匆出嫁，她的第一個梦想破灭了。在婚后生活中，她又常常任性而为，结果和公婆关系很僵，以至到了水火不容地步，最终促使她走上自我毁灭道路。可以说，英芝自身的这些性格弱点是造成她悲剧命运的重要因素。
造成英芝悲剧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当前农村社会一定程度上仍存在的某些封建观念和思想。首先，是封建夫权和家长制观念。在农村，人们对待儿子和媳妇的态度截然相反，儿子可以整日游手好闲，但媳妇就得“垂眉低眼”伺候公婆，得“烧火做饭挑水劈柴喂猪喂鸡，得屋里屋外忙进忙出做实做的身影像旋风，得隔三差五向公婆请安递茶倒洗脚水。”英芝在婆家受尽屈辱，回娘家得不到理解、安慰和帮助。她不愿与公婆住一起，想起屋另过。回娘家借钱，却遭父母拒绝，理由是：“你哥几个要知道我们把钱拿出来借给你，一定是不依的。何况你是个女儿。”当她流露出想和丈夫离婚念头时，父亲竟跳起来骂：“你要敢离婚，老子就先打断你的腿。”英芝一段内心独白可以说道尽了农村女孩的苦处：“婆家本就不是女儿的家，而娘家又不把女儿当自己家人，做女儿的为什么就这么命苦呢?...女儿一旦嫁人，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家的英芝想盖一栋房子，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理想却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毁灭。
其次，是“知足常乐，不思进取”的生活态度。这种生活态度在农村部分地区部分农民身上仍然存在。小说中英芝所嫁的老庙村就是这样，老庙村的人认为：“出远门有什么好？累爹娘牵挂，自己也过得苦，何必？”因而他们对自己清清淡淡的日子心满意足，对村里年轻人只知道玩乐不思创家立业，持一种宽容态度。英芝丈夫对待生活、家庭的这种不思进取、不负责任态度与英芝渴望过上美好生活的理想发生冲突，再加上公婆挑唆，夫妻二人感情逐渐破裂，终致同归于尽。
艺术上，作为一篇新写实小说，《奔跑的火光》具有这类小说共性：其一，写实性。《奔跑的火光》是对当前农村现实生活原生态还原。英芝和贵清的恋爱、结婚、生子、盖房，英芝和公婆的吵嘴、和“三伙班”成员一起搭台唱歌……一切读来十分真实亲切，仿佛是我们乡下某个亲戚一段生活。其二，零度感情介入。作者对笔下这群人物没有表示任何好恶，只是书写在农村生活俯拾皆是的一个个生活片断，叙述语气平静、冷淡。尽管作者竭力保持一种“无动于衷”姿态，但由于她对人物生活描写得真切，透过字里行间，仍可感受到作者那颗大悲悯之心。其三，俗化的语言。这篇小说语言追求生活化、日常化。如“忍下之后，心里却像给套了双小鞋，鞋里又进了颗大沙粒，硬是硌得慌。”这句话是描写英芝忍受公公给儿子取的“贱货”这一名字时心理。用日常生活中“穿小鞋”感受来比喻她此时心理感受，再加上“硌得慌”这样口语，使小说语言生活化、日常化。这样的语言风格最大限度地使艺术接近生活原貌。
这篇小说除具有新写实小说共性外，还弥补了这类小说缺憾。新写实小说以反映小人物生存之累让人耳目一新，而这种生存负重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们失却了理想、信仰，一味屈从环境造成。新写实小说这种“环境决定生存”理论在《奔跑的火光》中多少得到一点弥补。小说中英芝就是一个为实现生活理想而与环境、命运不断抗争的人物，尽管她失败了，没有逃出命运安排，但她的努力毕竟给这类小说增添了一点亮色。
注释：①见方方《我们的生活中有多少个英芝》，《小说选刊》2001年12期第5页
参考文献
[1]王居瑞.中国当代文学.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
[2]王庆生.中国当代文学.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关键词：农村妇女；生存状态；命运；新写实
方方的中篇小说《奔跑的火光》沿袭其《行云流水》、《风景》等小说真实勾勒卑琐环境中卑琐人物写作路子，将笔触深入到中国当代农村社会，关注“初级阶段”普通农村妇女生存状态与命运，弥补了当下农村小说的缺失。
方方对农村妇女命运有种看法：“有时候，我觉得一个女人倘出生在一个贫穷乡下，就注定她一生的悲剧。她要么无声无息地生死劳作都在那里，过着简单而艰辛的生活，对外部生机勃勃的世界一无所知；要么她就为自己想要过的新生活，为改变自己的命运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这代价有时候比她的生命更加沉重。”①这确实道出当下农村妇女命运的一般规律。小说《奔跑的火光》中女主人公英芝就是一个不甘屈服于命运安排农村姑娘。她一次次为自己设计着美好生活：先是希望通过唱歌赚钱，拥有一笔财富，过上富足生活；婚后与公婆势同水火，她想挣钱盖栋自房子，与公婆分家另过；盖房梦破灭后，又想抛家别子到南方打工过舒心日子。为实现这一幅幅美好生活图景，英芝付出很大代价。她不愿像其他农村妇女在土地上劳作，只希望轻松赚大钱，而年轻、漂亮、能歌善舞就是她的本钱。在这条生财之道上，她越走越远，由开始单纯的靠唱歌挣钱到后来的利用自己身体赚钱，直至最后为筹集到南方去的车费而甘愿被三个男人包养。为改变自己命运，亲手创建一份美好生活，英芝失去了一个最下层人物仅有的有价值的东西：名声、尊严，成了一个处处遭人唾弃的人，死后都无人给她收尸。
《奔跑的火光》对农村妇女生存状态和命运的关注，不仅是借英芝的生活道路反映了千千万万个“英芝”命运，更是在看似平静与琐碎叙述中，透露了造成英芝悲剧命运的根源。
英芝不安分，她不甘心像母亲、婆婆及大多数农村妇女那样过一辈子。她要改变命运，但目光短浅，觉得读书无用，连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都解决不了，因而连高考都没参加。当了歌手后收入本十分丰厚，用不了几年就可成为一个有钱人，过自己想过的富足生活。但她的轻率和不加控制的青春冲动毁了她，因未婚先孕不得不匆匆出嫁，她的第一個梦想破灭了。在婚后生活中，她又常常任性而为，结果和公婆关系很僵，以至到了水火不容地步，最终促使她走上自我毁灭道路。可以说，英芝自身的这些性格弱点是造成她悲剧命运的重要因素。
造成英芝悲剧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当前农村社会一定程度上仍存在的某些封建观念和思想。首先，是封建夫权和家长制观念。在农村，人们对待儿子和媳妇的态度截然相反，儿子可以整日游手好闲，但媳妇就得“垂眉低眼”伺候公婆，得“烧火做饭挑水劈柴喂猪喂鸡，得屋里屋外忙进忙出做实做的身影像旋风，得隔三差五向公婆请安递茶倒洗脚水。”英芝在婆家受尽屈辱，回娘家得不到理解、安慰和帮助。她不愿与公婆住一起，想起屋另过。回娘家借钱，却遭父母拒绝，理由是：“你哥几个要知道我们把钱拿出来借给你，一定是不依的。何况你是个女儿。”当她流露出想和丈夫离婚念头时，父亲竟跳起来骂：“你要敢离婚，老子就先打断你的腿。”英芝一段内心独白可以说道尽了农村女孩的苦处：“婆家本就不是女儿的家，而娘家又不把女儿当自己家人，做女儿的为什么就这么命苦呢?...女儿一旦嫁人，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家的英芝想盖一栋房子，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个理想却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毁灭。
其次，是“知足常乐，不思进取”的生活态度。这种生活态度在农村部分地区部分农民身上仍然存在。小说中英芝所嫁的老庙村就是这样，老庙村的人认为：“出远门有什么好？累爹娘牵挂，自己也过得苦，何必？”因而他们对自己清清淡淡的日子心满意足，对村里年轻人只知道玩乐不思创家立业，持一种宽容态度。英芝丈夫对待生活、家庭的这种不思进取、不负责任态度与英芝渴望过上美好生活的理想发生冲突，再加上公婆挑唆，夫妻二人感情逐渐破裂，终致同归于尽。
艺术上，作为一篇新写实小说，《奔跑的火光》具有这类小说共性：其一，写实性。《奔跑的火光》是对当前农村现实生活原生态还原。英芝和贵清的恋爱、结婚、生子、盖房，英芝和公婆的吵嘴、和“三伙班”成员一起搭台唱歌……一切读来十分真实亲切，仿佛是我们乡下某个亲戚一段生活。其二，零度感情介入。作者对笔下这群人物没有表示任何好恶，只是书写在农村生活俯拾皆是的一个个生活片断，叙述语气平静、冷淡。尽管作者竭力保持一种“无动于衷”姿态，但由于她对人物生活描写得真切，透过字里行间，仍可感受到作者那颗大悲悯之心。其三，俗化的语言。这篇小说语言追求生活化、日常化。如“忍下之后，心里却像给套了双小鞋，鞋里又进了颗大沙粒，硬是硌得慌。”这句话是描写英芝忍受公公给儿子取的“贱货”这一名字时心理。用日常生活中“穿小鞋”感受来比喻她此时心理感受，再加上“硌得慌”这样口语，使小说语言生活化、日常化。这样的语言风格最大限度地使艺术接近生活原貌。
这篇小说除具有新写实小说共性外，还弥补了这类小说缺憾。新写实小说以反映小人物生存之累让人耳目一新，而这种生存负重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人们失却了理想、信仰，一味屈从环境造成。新写实小说这种“环境决定生存”理论在《奔跑的火光》中多少得到一点弥补。小说中英芝就是一个为实现生活理想而与环境、命运不断抗争的人物，尽管她失败了，没有逃出命运安排，但她的努力毕竟给这类小说增添了一点亮色。
注释：①见方方《我们的生活中有多少个英芝》，《小说选刊》2001年12期第5页
参考文献
[1]王居瑞.中国当代文学.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
[2]王庆生.中国当代文学.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