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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十五岁之前，周周很想做一名插画师，梦想坐在大大的落地窗书房里，画着线条繁复或简约的风景和人物画，听窗口的木风铃在清风里发出阵阵轻鸣。
四月的一个下午，周周重新定位自己的理想。当时，她和平常一样，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着卡通人物，忽然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她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同桌安宁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告诉她：“班主任刚刚宣布，我们班要在这个周末去落烟山集体春游。”
“耶！”周周惊喜地低呼一声。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没有人在意她慢了半拍表达出的情绪。安宁凑近周周，问：“春游时我们穿裙子还是裤子？”
没等周周回答，她又问：“我们梳丸子头还是扎马尾辫？”
两人叽叽喳喳半天，最后决定春游那天：梳丸子头、穿裙子。
班主任蔓娜大声说：“同学们，请安静！安静！”但是大家太兴奋了，交流甚欢的动作停不下来。蔓娜老师无奈地搖摇头，轻声说：“好吧，那我就不讲了，你们讲，看你们能讲多久。”坐在第二排的周周笑着看向蔓娜老师，老师竟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周周忽然红了脸。
周周很喜欢蔓娜老师。蔓娜一毕业就当了周周的班主任，她年轻开朗、温柔漂亮，讲课时情绪饱满，神情激昂，在遇到调皮男生“刁难”时会脸红。她的长发浓密黑亮，散发着醉人的清香。周周曾缠着妈妈买了好多种洗发水试用，但都不是蔓娜老师散发的香味。周周觉得那样的清香，仿佛是蔓娜老师的专属味道。课间，蔓娜老师与大家谈笑时，周周总想问问她的洗发水是哪个牌子的，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蔓娜老师听着大家的吵嚷没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说：“你们这样吵闹不止，我只能宣布——取消春游！”
教室里顿时“怨声载道”，蔓娜老师严肃地说：“请大家以《希望与失望》为题，写一篇不少于500字的议论文。到时我再决定是否取消春游。”
教室里又沸腾起来。周周觉得，蔓娜老师是位古灵精怪的老师。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周周忽然很想成为一名老师，像蔓娜老师那样。
/// 02
落烟山在城外30公里的地方，尚未作商业开发，少有游客。他们雇了一辆大客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路上歌唱、欢笑、互赠零食，好不热闹。令周周感觉不愉快的是，在她到达集合地点时，发现原本说好一起穿裙子的安宁，穿了一条十分适合户外运动的休闲裤。安宁说是她妈妈不同意她穿裙子，并列举了很多穿裙子去春游的不便之处。周周作为唯一一位穿裙子的女生，遭到其他女生的冷眼。
上车时，周周以为安宁会和她坐在一起，她早就下好了两个人都喜欢的歌，并准备了双份零食。可是安宁想都没想就坐到了另一位女生的旁边。安宁说笑的声音似乎比平常提高了几倍。
周周感到自己处境难堪，觉得车厢里的同学时不时看向自己，窘迫得要流下眼泪。她赶紧看向窗外，大客车飞快地行驶着，视野里渐渐不见了闹市里的店铺、楼房与车流，出现了江水、树丛、稻田。
旁边的男生轻声叫道：“周周！”
周周扭过头，男生手里举着巧克力。他微笑的样子如明星，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周听着尴尬：“来块巧克力吧，可以让心情变好噢！”
“谁说我心情不好啦？”周周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气筒，“楚云飞，你怎么那么讨厌？”
周周的声音挺大，引来好多目光。周周脸红了，伸手夺过楚云飞手里的巧克力，缩进了座位。楚云飞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一会儿，车厢里又热闹起来。楚云飞轻声说：“女孩子真奇怪，穿裙子还是穿裤子有那么要紧吗？”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周周轻声说，像是说给楚云飞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周周穿的是碎花和牛仔两种元素拼接的A字裙，裙子宽松的下摆直到膝盖，搭配白色高帮帆布鞋，并不影响登山。出发前，蔓娜老师曾再三强调，为安全起见，只在山脚下的平坦处活动。然而，女生的世界很微妙，即使身处其中也难以参透。
周周剥开巧克力放入口中，一阵柔滑香甜遍及味蕾。“真好吃。”她忍不住说。
楚云飞赶紧从书包里又掏出几块，真诚地说：“我今天只带了这么多。全给你。”
周周婉拒。楚云飞固执地将巧克力塞给她，认真地说：“这是我家的甜品店纯手工制作的，不用客气。”
“哇——”周周惊叹地叫起来，“你家开甜品店？”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关于甜品店的梦。那里有甜美的味道、粉嫩的食材、紫色的风铃、七彩的泡泡和炫目的星星点缀出的童话般的“城堡”。
车厢里的目光又一次聚了过来，周周不再感到不适和反感了。她轻声抱怨：“为什么总看向我们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你不会是以为自己今天很漂亮吧？”楚云飞看了她一眼，大笑着说，“别臭美了，他们其实是在看我呢！”
他调侃的话语，让周周心里的乌云悄然散去，心情忽然间变得明媚如春。周周侧过脸看向楚云飞，他白了她一眼，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窗外是银亮的水域，以及茫茫的青山。蔓娜老师笑着说：“马上要到目的地了。请大家下车后遵守纪律，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 03
人间四月，万山遍绿。落烟山不论远观还是近看，都呈现着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美。黄翅膀的豆粉蝶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新奇，从绿叶上飞过，从桃枝鼓鼓的花苞上飞过，又误落在周周裙子的碎花上。蝴蝶翩翩飘落，周周作势捕捉，蝴蝶高飞低落，周周顺势追逐，不知不觉便远离了大家。蝴蝶飞进树丛，消失不见了。满眼的杏花吸引了周周，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要把这美景收纳。
要是之前，看到这样的美景，周周一定会叫上安宁。可安宁今天从下车起，一直跟别的女生在一起。周周不知道该怎样打破眼前的窘境和僵局。
周周边向前走，边想着心事，拍完了杏花的照片，又拍柳枝蘸水的春景……她转过头，不见了同学的身影。周周立刻紧张起来，赶紧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十分担心大家已经集体开拔去了别处。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给安宁打个电话。而此刻她的手指触到拨号键，却又作罢。手机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电话里楚云飞的声音传来：“你去哪儿了，周周？”
周周不知怎样描述此刻所处的位置，看着旁边的杏树，大声说：“我在一片开满杏花的树丛边！”
楚云飞大步走来时，周周既紧张又有些激动，她赶忙迎了过去，却不小心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扑去，楚云飞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周周低着头扑打身上的枯叶和尘土，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谢谢你。”周周抬起头，红着脸说。楚云飞假装镇定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没有回答。周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组织。”
楚云飞低头笑了。杏花随风悠悠飘落，落在少年肩头，远山近水，眼前的一切美得像一幅画。
是的，像一幅画。杏花纷飞，周周与楚云飞低头浅笑的画面出现在其他同学的手机里及社交网络时，大多数人觉得他们的影像像杂志插画一样清新美好。
/// 04
星期一上午，周周才得知自己和楚云飞的照片被上传到了社交网络。
周周不知所措。她无力辩解，更无从辩解，因为同学们除了掩口偷笑和挤眉弄眼，似乎并没有说其他的。
午饭后，蔓娜老师被教导主任叫走。半小时后，课代表送作业回来，说蔓娜老师在教导处挨训，大意是不该擅自带着班级外出春游，还在校内造成了不良影响。课代表这样说时，有同学向周周看过来，一些小声的责备也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周周的耳朵：“都怪她！”“她居然是那种人……”
周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那种人”，她开始后悔，那天为什么要穿那条该死的裙子？如果不是和安宁有了矛盾，上车后就不会和楚云飞坐在一起，他们就不会熟悉起来，也就不会有那张照片。
英语老师布置下的两人一组对话练习，没有人和周周一起，安宁早抱着书坐到了别人身边。有男生打趣楚云飞，眼睛却看向周周。楚云飞将书摔在桌子上，斥责道：“真无聊！”
周周趴在桌子上哭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楚云飞坐到周周前座的椅子上，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和焦灼。他说不出劝慰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哭了，真的别哭了啊。”
安宁回到座位，过了很久，才像往常那样撞了撞周周的胳膊，将一包纸巾塞给她。周周却更加难过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蔓娜老師的课。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可她仍旧笑得温柔，像往常一样让大家翻开书本，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哦，有件事忘了说。我知道这两天班里有些不太好的传闻，我不去追究传闻的源头了，但有一点想和大家说明，春游时周周迷了路，是我让楚云飞去找她的。另外，我觉得那张照片很美，并且我很喜欢周周那条裙子。”蔓娜老师笑着环顾全体同学，最后将目光落在周周脸上，并向她点了点头，“对不起，周周，是老师想得不够周到。”
周周红着眼连连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蔓娜老师将责任揽走，是为了不使自己在同学中难堪。蔓娜老师的话确实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大家对周周的态度很快就缓和了。隔了两天，安宁跟她道歉。周周微笑着回答：“没关系。”她曾暗自猜想拍照片的人会不会是安宁，但她很快就不允许自己猜测下去了。其实那张照片真的很美，周周从来都没见过这样清新文艺的自己。
周周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蔓娜老师说声谢谢。蔓娜老师的善解人意，使周周和楚云飞抛却尴尬，成为很好的朋友。
放学时，周周故意拖延到很晚，等到了蔓娜老师下班出来。蔓娜老师像是知晓她的来意，笑着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七年前，有个女孩遭遇过和你相似的尴尬情节。除了指责和白眼，她没有收获更多。那些议论和嘲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让她如芒在背。很多次，她都只恨自己不能逃开一切。后来她成了老师，发誓绝不让类似的事影响任何一个孩子，因为成年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可能塑造或者伤害一个孩子。”
“那个女孩就是我。”蔓娜老师说，“周周，我们都是好女孩。我们敏感而内心柔软。这不是错，对吗？”
在校园那条长长的甬道上，她们一步一步地并排走着。过了好一会儿，蔓娜老师听见周周说：“我以后也要当一个老师，和您一样的老师。”
周周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问蔓娜老师用的哪个牌子的洗发水。蔓娜老师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期末考试后，我带你去买！”
春深了，甬道上树叶繁盛，遮蔽了夕阳斜照进来的光。周周觉得远远近近的一切都那样美，所有的昨日与明天都值得珍藏与期待。
十五岁之前，周周很想做一名插画师，梦想坐在大大的落地窗书房里，画着线条繁复或简约的风景和人物画，听窗口的木风铃在清风里发出阵阵轻鸣。
四月的一个下午，周周重新定位自己的理想。当时，她和平常一样，在课本的空白处画着卡通人物，忽然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她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
同桌安宁撞了撞她的胳膊，低声告诉她：“班主任刚刚宣布，我们班要在这个周末去落烟山集体春游。”
“耶！”周周惊喜地低呼一声。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没有人在意她慢了半拍表达出的情绪。安宁凑近周周，问：“春游时我们穿裙子还是裤子？”
没等周周回答，她又问：“我们梳丸子头还是扎马尾辫？”
两人叽叽喳喳半天，最后决定春游那天：梳丸子头、穿裙子。
班主任蔓娜大声说：“同学们，请安静！安静！”但是大家太兴奋了，交流甚欢的动作停不下来。蔓娜老师无奈地搖摇头，轻声说：“好吧，那我就不讲了，你们讲，看你们能讲多久。”坐在第二排的周周笑着看向蔓娜老师，老师竟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周周忽然红了脸。
周周很喜欢蔓娜老师。蔓娜一毕业就当了周周的班主任，她年轻开朗、温柔漂亮，讲课时情绪饱满，神情激昂，在遇到调皮男生“刁难”时会脸红。她的长发浓密黑亮，散发着醉人的清香。周周曾缠着妈妈买了好多种洗发水试用，但都不是蔓娜老师散发的香味。周周觉得那样的清香，仿佛是蔓娜老师的专属味道。课间，蔓娜老师与大家谈笑时，周周总想问问她的洗发水是哪个牌子的，却始终不好意思开口。
蔓娜老师听着大家的吵嚷没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说：“你们这样吵闹不止，我只能宣布——取消春游！”
教室里顿时“怨声载道”，蔓娜老师严肃地说：“请大家以《希望与失望》为题，写一篇不少于500字的议论文。到时我再决定是否取消春游。”
教室里又沸腾起来。周周觉得，蔓娜老师是位古灵精怪的老师。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周周忽然很想成为一名老师，像蔓娜老师那样。
/// 02
落烟山在城外30公里的地方，尚未作商业开发，少有游客。他们雇了一辆大客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一路上歌唱、欢笑、互赠零食，好不热闹。令周周感觉不愉快的是，在她到达集合地点时，发现原本说好一起穿裙子的安宁，穿了一条十分适合户外运动的休闲裤。安宁说是她妈妈不同意她穿裙子，并列举了很多穿裙子去春游的不便之处。周周作为唯一一位穿裙子的女生，遭到其他女生的冷眼。
上车时，周周以为安宁会和她坐在一起，她早就下好了两个人都喜欢的歌，并准备了双份零食。可是安宁想都没想就坐到了另一位女生的旁边。安宁说笑的声音似乎比平常提高了几倍。
周周感到自己处境难堪，觉得车厢里的同学时不时看向自己，窘迫得要流下眼泪。她赶紧看向窗外，大客车飞快地行驶着，视野里渐渐不见了闹市里的店铺、楼房与车流，出现了江水、树丛、稻田。
旁边的男生轻声叫道：“周周！”
周周扭过头，男生手里举着巧克力。他微笑的样子如明星，接下来的话却让周周听着尴尬：“来块巧克力吧，可以让心情变好噢！”
“谁说我心情不好啦？”周周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气筒，“楚云飞，你怎么那么讨厌？”
周周的声音挺大，引来好多目光。周周脸红了，伸手夺过楚云飞手里的巧克力，缩进了座位。楚云飞忍不住笑出声来。不一会儿，车厢里又热闹起来。楚云飞轻声说：“女孩子真奇怪，穿裙子还是穿裤子有那么要紧吗？”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周周轻声说，像是说给楚云飞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周周穿的是碎花和牛仔两种元素拼接的A字裙，裙子宽松的下摆直到膝盖，搭配白色高帮帆布鞋，并不影响登山。出发前，蔓娜老师曾再三强调，为安全起见，只在山脚下的平坦处活动。然而，女生的世界很微妙，即使身处其中也难以参透。
周周剥开巧克力放入口中，一阵柔滑香甜遍及味蕾。“真好吃。”她忍不住说。
楚云飞赶紧从书包里又掏出几块，真诚地说：“我今天只带了这么多。全给你。”
周周婉拒。楚云飞固执地将巧克力塞给她，认真地说：“这是我家的甜品店纯手工制作的，不用客气。”
“哇——”周周惊叹地叫起来，“你家开甜品店？”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关于甜品店的梦。那里有甜美的味道、粉嫩的食材、紫色的风铃、七彩的泡泡和炫目的星星点缀出的童话般的“城堡”。
车厢里的目光又一次聚了过来，周周不再感到不适和反感了。她轻声抱怨：“为什么总看向我们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你不会是以为自己今天很漂亮吧？”楚云飞看了她一眼，大笑着说，“别臭美了，他们其实是在看我呢！”
他调侃的话语，让周周心里的乌云悄然散去，心情忽然间变得明媚如春。周周侧过脸看向楚云飞，他白了她一眼，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窗外是银亮的水域，以及茫茫的青山。蔓娜老师笑着说：“马上要到目的地了。请大家下车后遵守纪律，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 03
人间四月，万山遍绿。落烟山不论远观还是近看，都呈现着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美。黄翅膀的豆粉蝶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新奇，从绿叶上飞过，从桃枝鼓鼓的花苞上飞过，又误落在周周裙子的碎花上。蝴蝶翩翩飘落，周周作势捕捉，蝴蝶高飞低落，周周顺势追逐，不知不觉便远离了大家。蝴蝶飞进树丛，消失不见了。满眼的杏花吸引了周周，她忍不住拿出手机，要把这美景收纳。
要是之前，看到这样的美景，周周一定会叫上安宁。可安宁今天从下车起，一直跟别的女生在一起。周周不知道该怎样打破眼前的窘境和僵局。
周周边向前走，边想着心事，拍完了杏花的照片，又拍柳枝蘸水的春景……她转过头，不见了同学的身影。周周立刻紧张起来，赶紧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十分担心大家已经集体开拔去了别处。 如果是从前，她一定会给安宁打个电话。而此刻她的手指触到拨号键，却又作罢。手机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电话里楚云飞的声音传来：“你去哪儿了，周周？”
周周不知怎样描述此刻所处的位置，看着旁边的杏树，大声说：“我在一片开满杏花的树丛边！”
楚云飞大步走来时，周周既紧张又有些激动，她赶忙迎了过去，却不小心被脚下的枯枝绊了一下，身体向前扑去，楚云飞急忙伸手扶住了她。
周周低着头扑打身上的枯叶和尘土，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谢谢你。”周周抬起头，红着脸说。楚云飞假装镇定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没有回答。周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组织。”
楚云飞低头笑了。杏花随风悠悠飘落，落在少年肩头，远山近水，眼前的一切美得像一幅画。
是的，像一幅画。杏花纷飞，周周与楚云飞低头浅笑的画面出现在其他同学的手机里及社交网络时，大多数人觉得他们的影像像杂志插画一样清新美好。
/// 04
星期一上午，周周才得知自己和楚云飞的照片被上传到了社交网络。
周周不知所措。她无力辩解，更无从辩解，因为同学们除了掩口偷笑和挤眉弄眼，似乎并没有说其他的。
午饭后，蔓娜老师被教导主任叫走。半小时后，课代表送作业回来，说蔓娜老师在教导处挨训，大意是不该擅自带着班级外出春游，还在校内造成了不良影响。课代表这样说时，有同学向周周看过来，一些小声的责备也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周周的耳朵：“都怪她！”“她居然是那种人……”
周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那种人”，她开始后悔，那天为什么要穿那条该死的裙子？如果不是和安宁有了矛盾，上车后就不会和楚云飞坐在一起，他们就不会熟悉起来，也就不会有那张照片。
英语老师布置下的两人一组对话练习，没有人和周周一起，安宁早抱着书坐到了别人身边。有男生打趣楚云飞，眼睛却看向周周。楚云飞将书摔在桌子上，斥责道：“真无聊！”
周周趴在桌子上哭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楚云飞坐到周周前座的椅子上，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和焦灼。他说不出劝慰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别哭了，真的别哭了啊。”
安宁回到座位，过了很久，才像往常那样撞了撞周周的胳膊，将一包纸巾塞给她。周周却更加难过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蔓娜老師的课。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可她仍旧笑得温柔，像往常一样让大家翻开书本，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哦，有件事忘了说。我知道这两天班里有些不太好的传闻，我不去追究传闻的源头了，但有一点想和大家说明，春游时周周迷了路，是我让楚云飞去找她的。另外，我觉得那张照片很美，并且我很喜欢周周那条裙子。”蔓娜老师笑着环顾全体同学，最后将目光落在周周脸上，并向她点了点头，“对不起，周周，是老师想得不够周到。”
周周红着眼连连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蔓娜老师将责任揽走，是为了不使自己在同学中难堪。蔓娜老师的话确实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大家对周周的态度很快就缓和了。隔了两天，安宁跟她道歉。周周微笑着回答：“没关系。”她曾暗自猜想拍照片的人会不会是安宁，但她很快就不允许自己猜测下去了。其实那张照片真的很美，周周从来都没见过这样清新文艺的自己。
周周一直想找一个机会，和蔓娜老师说声谢谢。蔓娜老师的善解人意，使周周和楚云飞抛却尴尬，成为很好的朋友。
放学时，周周故意拖延到很晚，等到了蔓娜老师下班出来。蔓娜老师像是知晓她的来意，笑着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七年前，有个女孩遭遇过和你相似的尴尬情节。除了指责和白眼，她没有收获更多。那些议论和嘲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让她如芒在背。很多次，她都只恨自己不能逃开一切。后来她成了老师，发誓绝不让类似的事影响任何一个孩子，因为成年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可能塑造或者伤害一个孩子。”
“那个女孩就是我。”蔓娜老师说，“周周，我们都是好女孩。我们敏感而内心柔软。这不是错，对吗？”
在校园那条长长的甬道上，她们一步一步地并排走着。过了好一会儿，蔓娜老师听见周周说：“我以后也要当一个老师，和您一样的老师。”
周周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问蔓娜老师用的哪个牌子的洗发水。蔓娜老师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期末考试后，我带你去买！”
春深了，甬道上树叶繁盛，遮蔽了夕阳斜照进来的光。周周觉得远远近近的一切都那样美，所有的昨日与明天都值得珍藏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