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攀登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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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长的传统线路就好像一个侦探故事,你将用所能掌握的零碎线索去揭晓一个伟大的谜底。
  
  (一)
  传统攀登是指攀登者不借助器材只用肢体攀爬,而且自己边攀登边放置器材保护自己的攀登方式。这个概念说久远也久远,人类一开始攀登就是传统攀登,但现在攀登运动中的传统攀登实际是近代才明确独立出的攀登方式。
  开始出现攀登运动的时候,也就是自从大概1492年在法国查里八世命令下,de Beaupré少校首次使用绳子、梯子、钩子攀登了针尖峰(Mont Aiguille)开始,人们在名誉和安全驱使下使用任何能抓得到的办法进行攀登,不要说打在岩石上的岩石钉、留在线路上的固定绳,就是梯子、凿子也都毫不犹豫地用上。上世纪世界大战中,什么能用就用什么的登山做法被意大利大规模地用到了极点,他们在山中用铁钎埋进山岩,修起了像爬烟囱用的梯子的那样几百米几千米长的“铁路”,使士兵可以快速攀越陡峭的岩壁。
  但“什么能用就用什么”的攀登方法很早就出现了问题,那就是它把攀登变得太容易了。因为器械和固定装置的使用能让老弱病残都爬上艰难的山峰,无论是自愉自乐的爱好者还是心向高远的运动员们都发现,一旦失去对攀登人的挑战性,攀登这项运动就没有意思,更没有意义了。
  20世纪初,工业革命已经让汽车遍地、飞机上天,在人类借助器械成功降伏自然力量的同时,攀登最发达的欧洲,人们却逐渐发展成型了限制器械使用的攀登运动准则。
  在德国东部的Elbsandsteingebirge和中国的张家界很相像,有大量的砂岩石柱,构成石柱的岩壁几乎是垂直的。20世纪初,攀登者的“攀岩鞋”是登山靴,腰里系着麻绳,攀爬在离地一百多米没有歇脚平台、没有退路的裂缝里,那时5.9已经接近高手们的极限,比今天攀岩更需要勇气。
  德国东部地区更大的问题是,那里砂岩质地较软,为了在坠落后保护攀登者,普通的岩钉不能使用,只有在石头里打很深的洞,装入铁杆,然后在铁杆末端安上一个铁环作为保护。由于安装困难,攀登者只有在自己能力的极限情况下不得已才安置保护,以至于一条路线上经常要无保护攀登很远才遇到这样的保护机会,实际上经常只有在保护站才有这样的铁环。因为没有人能用其他方法到达石柱顶端,站在石柱顶的特权和光荣只属于真正付出努力的攀登者,艰难的攀登使那里的攀登者感到骄傲。
  正是在这种严酷攀登的锤炼中,那里攀岩运动的教父级人物Rudolf Fehrmann对传统攀登的准则作出了有记载的最清晰的阐述:“为了保护整个地区的攀岩运动不被糟蹋,必须严格禁止借助人工器械帮助攀登,这个规矩一旦有一点打破,那后果就是人们必然会得寸进尺地使用器械,整个地区石柱攀登就会丧失其自然的美丽和挑战性。没有‘一刀切’的准则,最后肯定连用梯子上去也成了无可厚非。”Fehrmann的话并不是他的发明,实际上当时的顶尖高手甚至会反对使用绳子。Fehrmann的看法是攀岩运动高度发展后攀登者群体的选择,他的观点不但使那个地区的攀岩者信服,而且预言了后来在全世界发生的历史。
  (二)
  现代传统攀登除了规定禁止用任何人工器械承载攀登者体重(简单说不能用手拽用脚踩人工装置),而且还规定了如何保护脱落的攀登者。历史上,登山中常用的保护方法是在岩石裂缝里敲入保护岩锥或使用膨胀栓,当攀登者在坠落时可以使用这些器材进行保护。膨胀栓和大量岩锥经常就被留在路线上,供后人使用。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攀岩已经完全脱离开登山,成为拥有很多爱好者的独立运动。绝大多数攀岩人出现在英国、美国的具有坚硬岩石的地区和法国等陡峭的石灰岩地区。科学技术的发展为人们带来具有弹性的可靠尼龙保护绳,为岩石坚硬地区的人们带来了能反复使用的岩锥、为岩石较软地区带来了膨胀栓,所以人们可以沿着岩石裂缝打入岩锥,甚至在没有裂缝的岩石壁上放置保护器材。这些器材是人们在不担心脱落的情况下安置的,可以安得很密集,攀岩者即使发生脱落,掉不了很远就能被保护器材接住,而且基本没有失效危险。实际上,在此基础上产生了运动攀岩这项运动。运动攀岩纯粹使用固定的人工保护器材,以最大程度上减少坠落后的危险,追求的是纯粹的攀登动作难度。在运动攀路线上,你只要按照岩壁上已经打好的保护,按照既定路线操作就行了。要说有风险,那最多不过是训练过度受伤或者粗心麻痹之类。
  在危险离人们逐渐远去,甚至不值一提时,很多攀登者们却觉得丢了魂。攀登者又开始面临那个老问题—攀登要是这么简单,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在他们看来攀岩不仅仅是特殊形式的体操,不应该是必须把大量时间花在单调室内训练才能取得进展的肢体运动,攀岩更是让人面对身心挑战,让人们真实地面对恐惧,衡量风险,取得成功的运动。当攀登者清醒意识到这一点,只使用自己放置的保护器材保护自己攀登的方法就被追随者们提升成为独立于器械攀登和运动攀登的方式,这种方式就是传统攀登。
  在裂缝路线上,一个进行传统攀登的办法是每次攀登时,领攀人自己敲入岩锥保护自己,由跟攀人“清理”,收回岩锥,攀登之后,岩石恢复原貌,所有人要考虑安全问题,接受同样挑战。但这一来带来了岩石短缺问题。越来越多的攀岩者光顾的岩石,在“交通流量”密集的裂缝路线上,每次攀登都要敲入、拔除钢制岩锥,时间一长很多裂缝留下了疤痕,这些疤痕越来越宽,路线越来越容易,不出很多年,后来的攀登者大概就再也爬不了原来自然的裂缝了。二来,随着人们攀登水平的提高,腾出双手打入岩锥经常是不可能的。传统攀登面临着只能爬简单路线的境地。
  如何既保证攀登的探险性,又可以让攀登者在高水平路线上有效保护自己?在这种需求下,岩石塞应运而生。岩石塞的来源是注重传统的英国。那里没有很多攀岩路线,攀岩者早在上世纪20年代就开始考虑怎么珍惜为数不多的路线,避免使用岩锥。他们用扁带栓卡在石头缝里的石块上保护自己,在溪流中寻找合适的鹅卵石,然后开始使用铁路边找来的螺丝冒代替石块。最后人们终于发现,通过训练很多路线不用岩锥,只用塞在石缝里的“岩石塞”就能攀登。在普通岩石塞的基础上人们发明了千奇百怪的变种,后来还出现了机械塞,使绝大多数有裂缝或孔洞的攀岩路线能够用传统方式保护。
  美国的Royal Robbins曾经是使用岩锥进行器械攀登的高手,但后来成为了最有名的倡导使用岩石塞进行攀登者之一,他不但广为宣传岩石塞有双重好处,一是增加了难度,二是不毁坏岩石,而且指出了很多攀登者发现的更深层次的诱惑,那就是传统攀登要求攀岩者更仔细地考察岩石,根据自己携带的器材和石头的形态找出安全稳妥的岩石塞放置方式。这是和岩石细致交流的过程,但在大量练习后又是很快速的过程。相比之下,抡着锤子敲进岩锥或用钻头在岩石上打孔(为了安置膨胀栓),都显得粗暴、缺乏细腻艺术感、简直是缺乏档次。
  实际上传统攀登并不是完全绝对的不用固定保护,比如Fehrmann他们允许使用铁环保护,但对于他们,放置保护的特权是首攀人冒着危险、用实际行动挣来的,后来人不能随意按自己的喜好通过增加保护装置使线路更容易。实际上在不可能放保护的地方有一两个膨胀栓,但其余部分需要自己放保护,这也是传统路线。德国东部至今有些地区为了保护砂岩连金属岩塞都不让使用,只能用不同直径打了结的绳子当岩塞。更奇怪的是这个地区的传统却允许攀登者站在同伴的肩膀上。
  总结起来传统攀登给人更多的成就感,因为没有前人给你指出从左面还是从右面上,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而且攀登者不但要考虑怎么攀爬,还要考虑怎么安全地攀爬。传统攀登经常不但是体力游戏,更是头脑和意志的游戏。攀登过后,路线上没有任何攀登过的痕迹,给人来去不留痕、成就在心底的超越感。在登山或没有人攀登过的长路线上没有前人给你留下保护装置,传统攀登的保护方法是必须的技术。
  直到今日,如何既保持攀登的挑战性又使攀登具有基本的安全性和趣味性是攀登风格变化的最大矛盾和动力。传统攀登精神渗透到各种攀登,比如在夸奖某次远征攀登水平时,人们会提及这次攀登只留了几个岩锥,又比如德国著名的Huber兄弟在优胜美地不用器械攀登一条原本只能用器械攀登的路线时,他们为了保持攀登的纯粹性,在一个非要荡过去才行的地方不用前人的膨胀栓,两人之一坐在一个台阶上用身体充当挂点,另一个人在离地几百米高的高处荡过去。
  (三)
  每个人对传统攀登都有不同的理解,对我来说,纯粹的传统攀登就是发现岩壁,自己设置保护,完成它。感觉上稍差一丁点的是不能完全自由攀登,局部需要借助器械进行攀登,但这种发现并挑战的探索过程是完整的。对于稍偏远、攀爬频度比较低的攀登线路,后来人也可以完整地实现这样的探索过程,前提是不要从别人那里获取过多的信息,包括降低发现感的线路位置信息、降低挑战性的线路难度和保护好坏等信息。对于成熟岩场里保留的传统攀登线路只能看做是传统攀登的训练线路,用来练习攀爬技巧、保护放置等,这样的训练是完成探索攀登之前必要的心理、生理准备。
  从攀爬方式上区分运动攀登、传统攀登、器械攀登,传统攀登与运动攀登的区别在于攀爬时自己放置保护,与器械攀登的区别在于攀爬时不借助器械发力。但这并不是严格的界限,在我们的攀登中三者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运动攀有抓快挂的时候,传统攀登也可能抓一下器械,器械攀爬也有局部的自由攀爬,有的传统攀登线路顶Anchor已经提前设好,有的传统攀登线路上还可能有那么一两个Bolt。
  从攀爬的路线来看:Alpine岩壁路线的攀登最能代表传统攀登精神,这种线路通常需要一到两天甚至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这段时间里包括接近岩壁、轻装快速攀爬线路并下降、回到营地。整个攀登过程包括岩壁侦察、攀登计划、寻找时机、完成攀登。
  有理论认为,人在克服了恐惧和迷惑之后会感觉很愉快,这一点也可用来解释攀岩为什么能带给人快乐,尤其是传统攀登。在犹豫不决、心中打鼓之后通过难点,在不断观察岩壁、寻找线路并成功完成线路后,在大段的Run Out后找到好的保护点,在碰到无法绕开的浮石胆战心惊地通过后,都会伴随着愉快心情。还有很多其他情况,比如在大段的涨手缝攀爬过程中,坐在巨大的松树上保护同伴跟攀,都是攀爬中的享受时刻。
  要想获得这样的愉快心情,必须有相应的付出,正所谓先苦后甜。必须要愿意经受长距离徒步、钻树丛、炎热、寒冷的考验,要能忍受成功之前的迷茫,要能判断迷茫中隐藏的危险。
  这样的攀登也需要密切注意潜在的风险,包括落石、缺水、失温、降水、大风,避免受伤,避免操作失误,配备应急通讯,配备紧急避护(急救毯、急救包)。
  在20世纪初使用石头、螺母、岩石钉作为保护,穿着登山鞋,腰上系着麻绳,攀登者可以完成5.9难度的线路,那个时期不讲究攀爬方式,什么都可以用,包括固定在岩石里的铁钎。二次大战后,尼龙绳、攀岩鞋、岩石塞的出现,使得攀爬的难度增加,同时不破坏岩石,攀爬时需要更仔细地观察岩壁,与岩石的交流更加密切和深入,在大量练习后放置保护快速并且可靠。到了今天,各种各样的保护器材Cams、Nuts、Hexs等广泛普及,使保护的放置更加高效、可靠,对攀爬的影响很小。时至今天,传统攀登应该是干净的攀登,没有岩钉,没有对岩石的破坏。在中国还存在大量的未被攀爬过的“传统线路”,等着Climber去发现去完成,这也是作为中国Climber所具有的为数不多的便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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