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也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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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岁多点,我就中师毕业了,被分到老家的乡镇中学,接手了一个班级。我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刚参加工作,又正是激情燃烧的年纪,那种求上、求好的心,就特别迫切强烈。
  那时,早晚还不时兴上辅导课。但为了方便管理,住校生是必须按时上早晚自习的,通宿生愿来就来,没有特别要求,只是并不需要老师去辅导。因而,学生在教室里相当自由,纪律自然比较涣散。作为班主任,我经常到教室里去清点一下人数,了解他们具体在干什么,并会叮嘱他们多多温习一下功课。
  记得班上有个男孩子,家就在学校附近。他非常调皮,平常总喜欢给这个那个起绰号,上课时搞点恶作剧,搞卫生时也喜欢偷奸耍滑。但一个老同事颇有经验地告诉我:“某某是个非常聪明的娃儿,只要把他‘押紧’(管严)点,那他成绩保证会上升很快。”说实在的,刚参加工作的人,都有想做出点“成绩”的虚荣心,我自然也不例外。于是我联系其家长,希望他将孩子叫到学校来上早晚自习,说这样也许有助于他孩子提高成绩。家长当然非常高兴,立即表示愿意配合老师喊孩子来。只是我们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没有问孩子本人愿不愿意。反正那天晚上,在自习铃响的前几分钟里,他已经进教室了。
  晚饭后,我去教室查看,他并没有我期待的那样在学习,只是一个劲儿地闹腾——跟人说话、打闹,甚至在跑动。见我去了,一脸埋怨又不方便发作的表情。我有些生气,走过去批评了他几句,叫他把书拿出来看,他慢腾腾地从课桌里翻出一本书来,装作看书的样子。于是,我放了心,出了教室,转悠了一会儿,再朝教室走去。老远,我就听见他在教室里高声叫嚷,惹得其他人跟着呼应,教室里一片喧哗。听见我的脚步声,有人就报信:“嘘,老王来了!”接着,就听见教室中稀里哗啦一阵子,一下子归于安宁。
  我气呼呼地走进教室,大声喊了他的名字,叫他站到教室外边去。等他出来站定,我便对他劈头盖脸一阵数落,并严令他不准再捣乱,要安分守己地上好自习课。说完,就喝令他回到教室去。见我发火了,教室里特别安静,大家又开始读书写作业,我再次离开,回了趟寝室。等我第三次走进教室时,他前面的女生正在哭泣。我一问才知道,是他扯了人家头发,女生跟他理论,他还骄横无理要打人家。见我去了,女生就在我面前哭诉他的“恶行”。我一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不容解释,“啪”的一耳光就搧了过去,并厉声呵斥道:“滚回去,再也不要来上晚自习了!”他哭了,像小孩子失去了妈妈一样的撕心裂肺,还大声嚷嚷着:“我不上晚自习呢,你硬要我上,我上来了呢,你又打我!”边哭边收拾课桌内的书本,准备回去。我气得呆立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一边大声地哭泣,一边整理着书本,声音却逐渐低了下去,低了下去。随后,只见他脑袋慢慢地向课桌挨下去,眼皮也慢慢合在了一起,但嘴巴还微微张着——天啦,他居然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的那副憨态,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一时间,愤怒、委屈、伤心,全都涌上了心头。想着自己费煞苦心地为他好,到他那里也不过是驴肝肺而已,真是太没有意思了。于是我回到寝室,坐在那里越想越伤心,眼泪就像小河的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个不停。眼泪淌啊淌,心中的郁闷就顺着泪水逐渐散尽。慢慢意识到,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上晚自习。他所有的捣蛋表现,纯粹是带着故意的挑衅。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表达对我的不满和抗议。因为他的到来,只是我与他家长达成的协定,而他本人并不愿意。
  苦于家长与老师的威严,他也不敢公然对抗,只得来应付。来应付了,又有很大的情绪,情溢于表,就表现在破坏纪律的言行上。也许,他内心正牵挂着某集精彩的电视剧,或者某种有趣的游戏活动呢。他前一两次不守纪律,我只是一味地呵斥他,态度不够和蔼,语气也过于凌厉,没有挖掘到问题的实质,他自然不服气。这次我还动手打了他,真是太性急了,多伤他面子啊!虽然出手力度不大,但毕竟动了粗,也许他会记恨我一辈子的。不行,我得找他道歉,告訴他我生气的原因,也告诉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才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找到他,主动向他道了歉,承认自己不该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让他来上晚自习,实在是过于独断了点。并表示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做得很不对,希望他不要介意,原谅自己。最后告诉他,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来上晚自习,完全可以不来。但是,有一点必须明确,他冒犯了的那个女生,今天一定要给人家认个错,这是做人起码的常识之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回教室找到那个女生,态度诚恳地给人家道了歉。只是令我惊奇的是,当天晚上,他依然来了,拿着书本比划着,看起来是在专心读书。
  这件事过了很多年,每当回忆起,我依然心怀歉意。虽然他并没有如我期望的那样,通过读书求学的途径找到人生的幸福,但毕业后几年,就听人说,他在社会上“混”得还不错,学了手艺,挣了许多钱,修了好大一院房子。听说他出息了,我自然也为他高兴。但我心里的这份愧疚却时时提醒我:作为教师,我们并不能一厢情愿地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去强行要求孩子按我们的意愿行事。对于调皮的学生,要多一份耐心,不能因为老师自己心情的迫切,而武断地要求他们去做所谓的“努力”。即便是对学生有所要求,也要先尊重他们的意见,真诚地交流与沟通后,尽量达成一致的愿望,再引导其发现自己,挖掘自己,拓展自己。很多时候,我们对于学生的成长期待,总是过于急切,还用统一的尺度去要求个性千差万别的学生,这是很不科学的。就如要求个子只有一米二的孩子,努力去完成他不喜欢的跳高项目,还要强迫他必须跳到一米五,并且限定了时间完成,这怎么可能呢?
  记得龙应台在《孩子,你慢慢来》一文中写到:“我,坐在斜阳浅照的石阶上,望着这个眼睛清亮的小孩专心地做一件事;是的,我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让他从从容容地把这个蝴蝶结扎好,用他五岁的手指。孩子你慢慢来,慢慢来。”这些语句,任何时候读来都让人心中柔软,满怀感动。父母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孩子慢慢来长大,再目送他(她)在视线里渐行渐远。师者父母心啊,虽然我们陪他们走不了一辈子那么远,顶多也就是几年。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年时间,却是他们生命中成长的关键阶段。他们的身心正经历飞跃般的成长,自我开始觉醒,独立意识增强,渴求被尊重,不再完全盲从老师和家长的要求,他们需要最起码的尊重和理解。我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深深懂得一个老师的好坏,对学生的影响有多长远。可惜,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个被我打过的学生早已成年。我不知道他心中是否还记恨着我,对此我只能心怀抱歉了。
  我们现行的教育,总是按照既有的标杆去衡量学生的优劣。我们徒劳地消耗着彼此的精力与时间,急功近利地追求所谓的高效,在忙忙碌碌中日渐麻木,心生厌倦。有时,我会问自己:“孩子年纪小小,有这么多的学习真的有用吗?”孩子的成长,宛如植物,生长有个体之别,有时令之分,拔苗助长的故事我们都听过,可现代版的“拔苗助长”还继续每天每夜地在每个学校或每个家庭中发生。教育不是赛跑,人生更不是。
  责任编辑 赵霭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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