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卧底“大哥”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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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一名漂泊异乡的打工妹,在和她从小相识的老总公司里打工。老总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关心照顾她,而她竟发现公司是一个诈骗集团。在苦劝“大哥”无效后,她开始悄悄搜集诈骗集团罪证,并两次向公安机关举报。2008年7月9日晚11点30分,海口市美兰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对海甸岛钓鱼台别墅小区的诈骗窝点连夜突击,抓获51名犯罪嫌疑人……
  
  心痛,
  好大哥竟是诈骗集团头目
  
  黄莹和丁长宇是青梅竹马的老乡,两人都是湖北省黄梅县人。他们不仅是很要好的同学,而且丁长宇还是她的知心大哥,时时都护着她。初中毕业后,丁长宇外出闯荡,黄莹继续上学,两人渐渐失去了联系。黄莹的父母都是本分的农民,实在无力供黄莹姐弟俩读书。高中毕业后,黄莹去了深圳打工。
  
  2007年8月18日,在同学的结婚喜宴上,黄莹意外地见到了丁长宇。分别五年后再次重逢,两人都有些激动。黄莹告诉丁长宇,这些年她一直在深圳、珠海等地的电子厂、鞋厂打工,工作强度大不说,待遇也不高。见昔日的邻家小妹生活如此不顺,丁长宇说:“我现在和别人合伙开了家公司,要不你就来我身边做事吧,做做饭接接电话,每月给你1200元,年底还有奖金,怎么样?”黄莹答应了。临走时,母亲拉着她的手嘱咐说:“小莹,你要好好帮你丁大哥,人家帮你安排这么一份好工作,可要好好回报人家。”黄莹郑重地点点头。
  黄莹跟着丁长宇一起来到珠海市某小区的一幢公寓楼内,这是一套复式楼,楼上是办公区,楼下是生活区,里面住着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黄莹好奇地问道:“咱们公司是做什么的?”丁长生神秘地说:“这家公司大股东是台湾人,主要从事软件开发,设计程序是费脑子的事,所以需要安静,平时没事你最好别上楼,免得打搅别人工作。”黄莹相信了丁长宇的话,保证绝不乱走动。
  时间久了,黄莹发现很多奇怪的地方。这家公司不管白天晚上都是窗帘紧闭,从未看见过一个客户来谈生意。员工大都是18—24岁的年轻女孩,她们打扮妖艳,衣着暴露,黄莹见了很不舒服。一次无人的时候,黄莹悄悄问丁长宇:“别人都把公司的门面设在闹市区,咱们为什么设在小区里面?”丁长宇解释说:“闹市区房租太贵,刚开始创业能省则省。”
  2007年9月的一天,黄莹买菜回来,听见隔壁厕所内有两个“员工”谈论说,有个台湾人在取款机前发现自己的钱被人骗走了,当即晕倒在地。随后,传来两人的大笑声,其中一个人还说:“这一票干得真漂亮,一下子就捞来十万元。”黄莹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两人走后,黄莹紧张得手心里直冒冷汗,难道这大房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一天,吃过晚饭,每个人都钻进了各自的房间,黄莹偷偷溜上楼,她想看看“员工”是不是真的在设计程序。突然,黄莹听见有脚步声,吓得她赶紧钻进了储物间,等外面平静之后又悄悄溜出来。在一间房间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调笑声。趁着对方开门的空隙,躲在暗处的黄莹看见一个女孩在电脑前裸露着身体,搔首弄姿。她吓呆了,掂着脚步下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黄莹想:这些“员工”和对方裸聊似乎并不收费,那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呢?这根本不是什么软件开发公司。虽然这背后有什么骗人伎俩,黄莹还不知道,但“员工”一口一个“丁总”,她知道丁长宇一定也牵扯其中。
  一连几天黄莹都心不在焉,丁长宇察觉出了她的异样,关心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黄莹编造了个借口说:“小弟马上要开学了,爸妈又为他的学费发愁。”丁长宇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元钱递给黄莹,并对她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谁让我是你大哥。”拿着这两千元钱,黄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丁大哥对她这么好,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
  
  亦举报亦救人,
  谁懂打工妹良苦用心
  
  2007年10月12日,黄莹专门做了几个家乡菜,买了丁长宇最爱喝的高粱酒,想和他聊聊天。黄莹闲话家常地说:“长宇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我找个嫂子了?”丁长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黄莹接着说:“等你结了婚,有了小孩,一家三口多幸福啊!其实大叔大婶并不指望你挣多少钱,一家人开心就好,你说是吗?”
  丁长宇听出了黄莹话里的意思,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黄莹连连摇头:“长宇哥,你看你现在这么累,整天忙进忙出,身体都拖垮了,有想过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吗?”丁长宇叹息道:“很多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啊!”黄莹急切地说:“只要你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钱挣得多少并不重要。你有没听老人说过,年轻时勤勤恳恳做事,中年时清清白白做人,老年时能睡得踏踏实实,这辈子就算值了……”她怕自己说得太直白,会引起丁长宇的怀疑,忙止住了口。丁长宇点点头说:“小妹,你说的话大哥记住了。”黄莹心里很高兴,她想长宇哥是个明白人,什么事一点就通。
  但很快黄莹的期望落空了,她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楼上成了“禁区”,除了客厅和厨房,黄莹哪也去不了,以前经常陪她说话的长宇哥,也很少跟她说话了。怎么才能拉长宇哥一把?黄莹整天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次,她在电视上看到,一个从事诈骗活动的犯罪分子,因为诈骗金额巨大被判了死刑。她想到了丁长宇的父母,如果有一天长宇哥真犯了事,或者被枪决了,那么老两口怕是活不下去了。想到这,黄莹决定把公司的“业务”调查清楚。
  2007年11月的一天,黄莹跟丁长宇请假,说要去看看在珠海打工的姐妹,丁长宇答应了。可黄莹出门不久,趁人不备又溜了回来,悄悄躲在房间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或许是因为黄莹不在的缘故,上午十点左右,丁长宇召集大家开会。会议一开始,丁长宇将每个人的上月业务量通报了一下。黄莹听见他说:“小红,那个台湾佬你得盯紧点,他不是对你很有意思吗,看样子他家产不少,趁机狠狠捞一笔。”黄莹不敢相信,这是她一向敬重的长宇哥说出来的话。那个对他呵护备至的大哥,会是骗人的魔鬼吗?
  有人向丁长宇提议说:“最近咱们人手不够,是不是招点人来。”旁边的人附和说:“去大学附近招,女学生好骗。”丁长宇同意了。黄莹直到晚上九点多,大家都上楼去了,她才从房间里出来,装作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丁长宇见她脸色难看,还提醒她注意身体。
  几天后,公司招聘来了几个漂亮的女大学生,看着她们被人洗脑后,从事这种骗人的勾当,黄莹心里很痛。她想,只有早点掌握确凿的犯罪证据,才能把这些女孩解救出来。可那样,长宇哥怎么办?
  2007年11月23日,黄莹见在楼上工作的一个女孩被人叫了出去,抓着机会,溜进她的房间。电脑并没有关,在交友平台上,女孩取名“小百合”。黄莹发现这是一个不收费的交友平台,她刚拿起鼠标,想看看电脑里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就听见女孩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办?黄莹觉得自己就和电视上演得剧情那样,面临着生死抉择。
  突然,她急中生智,掐断了电脑电源,拿起扫把在房间里打扫起来。女孩推开门看见黄莹愣了一下,然后板着脸训斥道:“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说完,跑到电脑面前动了动鼠标,屏幕没有显示。黄莹逐渐冷静下来,骗对方说:“昨天厨房里发现了好几只老鼠,丁大哥让我大扫除。”对方知道黄莹是“丁总”的人,也没多说什么,让黄莹以后别再随便进她房间。
  这次“侦查事件”以后,黄莹渐渐聪明起来,她开始从蛛丝马迹里寻找证据。她发现公司的一些来往文件,都要经过碎纸机处理,垃圾都由她倒。黄莹留了个心眼,倒垃圾时她会翻上一翻,从中寻找一些没有粉碎干净的文件,将它们收集起来。有些碎在一起的,她也会偷偷留着,用胶水粘起来。
  不仅如此,黄莹还对那些女员工进行“感情投资”,时常做一些家乡的小糕点给她们吃,借机和她们套话。时间久了,大家对她也没了戒心,黄莹从她们口中获取了不少有用的线索。综合她从各方面得来的信息,黄莹判断,公司主要通过“色情交友”、“信息中奖”、“加入会员”等方式,对境外人员实施诈骗,裸聊时截取对方的裸体视频,迫使对方就范。公司通过特殊的技术手段,使自己的电话号码显示为境外号码,从而迷惑对方。她手中的证据虽然不足,但已经可以举报了,黄莹一直在犹豫,不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她下定了决心。
  那天黄莹正在房间休息,“员工”王姗肚子疼,让黄莹煮点糖水。在厨房里王姗悄悄对她说:“昨天小丽做成了一笔大业务,听说对方的钱是给孩子看病的。要骗就骗有钱的人,这么做实在缺德。”黄莹想起小时候她生病,母亲背着她到处借钱看病,受尽别人的冷眼。她可以想象对方痛失救命钱后的绝望心情。
  第二天,黄莹早早就出去了。在公用电话亭里,她无数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一旦举报,长宇哥肯定要坐牢,想到这她便下不了决心。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黄莹对自己说,举报是为了给长宇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了不让自己反悔,她下决心拨通了珠海警方的举报电话。举报过后,黄莹犹豫自己还要不要回去,如果被长宇哥发现是自己举报的,他会原谅自己吗?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去,如果长宇哥知道是她举报的,她会向他解释,求他原谅。
  一到家,丁长宇连忙迎上来问道:“怎么出去那么久?”见黄莹面色苍白,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问道:“是不是不舒服?”一句关心的话把黄莹弄哭了,她叫了一声“长宇哥”,便不再说话。丁长宇被弄得一头雾水,拍拍黄莹的背说:“谁欺负你了,告诉哥。”黄莹想到小时候长宇哥也总是这样说的,突然没了面对他的勇气,拎着菜进了厨房。
  珠海警方接到举报后,连夜进行了部署,一举端掉了诈骗窝点。在围剿行动中,丁长宇逃脱了,黄莹得知后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心里很复杂,也说不清长宇哥逃了是好还是不好。警方要给予黄莹奖励,黄莹拒绝了。她没想过要名要利,只是希望无辜的人不再上当受骗,希望长宇哥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带着复杂的心情,黄莹回到了家乡。
  
  女“间谍”掀翻害人公司,
  冷冷寒风中滚滚热血
  
  回到家后,黄莹去看望了丁长宇的父母。得知儿子成了通缉犯,两位老人整天以泪洗面。黄莹去的时候,老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靠在门口。见到黄莹,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流着泪说:“小莹,你长宇哥对不起你啊!”黄莹一把抱住老人,使劲地摇头:“长宇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长宇哥,我……”黄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立即停了口。
  老人叹息道:“不知是哪个缺德鬼把事捅出去了。我知道你长宇哥该死,可做妈的心疼啊!”看着老人捶胸顿足的样子,黄莹心里就像被人刺了个口子。如果说,长宇哥造成了很多不幸的家庭,可眼前这个曾经幸福的家,却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临走时,黄莹偷偷留下了300元钱。
  2008年3月15日,黄莹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听声音像是丁长宇。“长宇哥,是你吗?”黄莹急切地问道。电话那边果然是丁长宇,自从被警方通缉后,他从珠海逃到了海口,并在那里躲了起来。电话里丁长宇羞愧地说:“妹子,哥对不住你,让你受惊了。经过那事我也想明白了,现在想做点正经事,但缺少人手,不知你可愿意过来。”
  亲耳听见长宇哥悔过自新,黄莹比谁都高兴,多日来积压的心理负担终于卸下了一点。在电话里黄莹承诺道:“哥,只要你好好做事,哪怕不给我工资,我也愿意帮你。”第二天,黄莹收拾好行李去了海口。
  多日不见,丁长宇憔悴多了。黄莹劝慰他说:“人生哪有不犯错的,重要的是知错能改。”这次,丁长宇把黄莹带到了位于海口市海甸岛和平大道一横路上的一栋别墅。黄莹发现,在别墅出入的依然是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孩。凭直觉,黄莹觉得他们只是将诈骗窝点从珠海移到了海口。
  黄莹看着丁长宇问道:“哥,你实话跟我说,你做的是正当生意吗?”丁长宇骗她说:“吃一堑长一智,哥不会做傻事了,这些都是以前的同事,我不能不管他们啊!刚好缺人手,就让他们来了。”黄莹半信半疑地住下了。
  几天后,黄莹发现公司采购了大量的电脑、电话等设备,而且还招聘了很多年轻女孩。黄莹隐隐约约地听见,他们在谈论怎么不再重蹈覆辙之类的话。黄莹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2008年5月23日,黄莹从垃圾桶里发现了蛛丝马迹:那些被粉碎的文件她太熟悉了,那都是骗人的证据。黄莹失望极了,她不能接受长宇哥竟然骗了她。黄莹冲动地收拾好东西,想一走了之。可是想到她走后,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上当受骗,她决定留下来,再次搜集犯罪证据,逮着时机再次举报。
  几天后,黄莹溜进了一个女“员工”的房间,想寻找一些确切的证据。当她刚拿着一些资料从房间里出来时,被人撞个正着。黄莹头脑略一停顿,很快就镇定地说:“我上来叫你们下去吃饭,今天做了拿手好菜,你们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老忘记下去吃饭,叫了你我还得去叫别人。”在对方的注视下,黄莹又敲了第二间房门,一个个地提醒他们下去吃饭。
  为了寻找更多的证据,黄莹冒着风险再次溜进“员工”的房间。这次,她记住了受骗人的电话号码,并得知公司通过特别处理,将电话号码显示出是台湾地区的号码,以此来骗取别人的信任。拿到电话号码之后,黄莹重新办了张手机卡,拨通了受骗人的电话。
  对方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看你才是骗子,这年头哪有这么好心的人。”为了弄清事情真相,第二天对方打电话过来核实。丁长宇等人知道后,询问是谁告诉他的?对方提供了黄莹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是黄莹刚换的号码,丁长宇并不认识。
  丁长宇立即把黄莹叫到办公室问:“你昨天去哪了?”黄莹撒谎说,自己出去买件外套。丁长宇笑着拍拍黄莹的肩膀说:“妹子,海口你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事告诉我,我让人去帮你办。你来海口,要不要换个当地的手机号码?”黄莹知道,长宇哥这是故意试探她,便顺着话说:“我早就想换个手机号码了,以前的号码是珠海的卡,长途漫游太贵。”说完,把手机递给了丁长宇,故意说:“我手机通话有点问题,你帮我办卡的时候,顺便叫人帮我看看。”黄莹手机里的卡还是珠海的卡,丁长宇拨了一个电话,证明黄莹没有说假话。
  从办公室出来后,黄莹知道长宇哥已经怀疑她了。她担心这个诈骗团伙会连夜逃走,就立即来到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将自己所掌握的证据交给了接待她的民警。
  接到举报后,海口市美兰分局迅速展开侦察。从附近的居民那里得知,这里有四幢别墅住着几十名男女,他们足不出户,白天睡觉,晚上开始工作,有时工作一通宵。居民从别墅门口经过时,经常能听见里面传来年轻男女的嬉闹声。
  2008年7月9日晚11点30分,海口市美兰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对海甸岛钓鱼台别墅小区的诈骗窝点连夜突击。根据黄莹提供的线索,警方最终抓获了51名犯罪嫌疑人,现场查扣电脑30多台、电话60多部,还有手提电脑、手机、天线、放大器、交换机、终端机等作案工具。
  通过审讯警方了解到,诈骗团伙主要通过色情服务诱惑对方脱衣服,等对方脱光衣服后,便将对方的裸体拍下来,要求对方拿钱赎回裸照。另外,她们还打电话与境外人员聊天,将双方之间的电话资费变成境外当地的电话资费,从中赚取高额利润。
  得知突击行动成功后,黄莹百感交集。记者采访她时,她正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她希望等长宇哥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她不知道到那时,长宇哥会不会猜到,她就是那个“叛徒”?还有回到老家后,她该不该告诉长宇的母亲实情?
  (为了保护举报人,文中对主人公和犯罪嫌疑人的关系作了适当处理,主人公黄莹为化名。本文拒绝任何形式的转载、摘录、上网。)
  编辑:韩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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