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敏捷:从一件T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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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求务实的广州文化,可能注定无法将之打造成时尚消费的重镇,却凭借着20多年来的积累,成为最有可能孕育出成熟本土设计师的肥沃土壤。欧敏捷的身上,毫无疑问地带上了那方水土的DNA。她没有任何家族时装背景,仅仅是因为喜欢画画,考入了东华大学拉萨尔设计学院,误打误撞地申请了意大利的学校深造了两年,再回到广州的时候,便心无旁骛地“开张”了。这一切如她的衣服那样,并不存在任何哗众取宠的情节。但恰恰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来不得一丝半点行差踏错,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精雕细刻的时装,与那些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同辈人拉开了差距。尽管,现在的她还没有抽象出自己观念的能力,还无法在品牌的层面与大众做更广泛的沟通。但那张尚青春的面容,与目前她通过产品所证明的一切,足以许诺她一个了不得的未来。
  1987年,从广州出发的北上列车上,闷热而潮湿的空气里,弥散着挥之不去的汗臭和烟味。车厢里,满是来自北京秀水街和上海华亭路时装市场的小老板,他们甚至钻进了卧铺下的逼仄空间里,就在冰冷的地板上苟且一夜又一夜。但他们随身带着的一只只蛇皮袋里,装满了最新款式的牛仔裤和垫肩外套,他们的小小铺面,影响着北京和上海一代青年人的穿着。如今,跑单帮的小老板们早已无影无踪。广州人依旧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品质生活”——简陋的大排档餐桌上,尊贵地摆着一瓶又一瓶价格不菲的VSOP,而在那里大啖美食的广州人则和25年前一样,踢踏着拖鞋,穿着T恤和牛仔裤,仿似时间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他们压根儿对时尚没有兴趣。
  同样是1987年,欧敏捷 (Rico Au) 刚刚降临人世。她的记忆里并没有那段热火朝天的跑单帮岁月,甚至远离发轫自北京和上海的原创时装设计运动。从意大利游学回来,便悄无声息地做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一头扎进了时装设计的沸水里。眼前,这个羸弱的小女孩,不像她的北京同行那样,浑身散发着打了鸡血般的兴奋。一年半前,她只是静静地敲开了位于北京五道营胡同,专注推广本土设计师的多品牌集合店——“栋梁”的店门,然后随之而来的一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她推向了国际。
  与栋梁的深入合作,对于欧敏捷和栋梁而言,都是迅速的,甚至带些冒险的因素。去年4月,她拿着自己的第一个Ricostru系列,叩开了北京栋梁的门;6月,上海栋梁开张,她便和栋梁一同合作了整个3楼的空间。用栋梁联合创始人,销售和品牌主管Charles的话来说,尽管栋梁当时已创办2年,和许多国内设计师合作过,但一看到Rico的产品,无论从做工还是面料,都让其鹤立鸡群。同样,其品质也如实地反映在了销售数字上。现在,Rico正在装修开在上海的第一家独立店铺,面积175平方米。
  S=surface R=欧敏捷 (Rico Au)
  S:听上去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喜欢时装的小姑娘,然后胆子也比较大,就敲开了那扇叫 “栋梁” 的门。
  R:其实当时做设计工作室也没有想那么多,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困难,就想着先试一下,连续做了6个collection。今年2月发布秋冬系列,就带去米兰参加了 《Vogue》 杂志的Talent Corner项目,反响挺好,有很多买手发邮件过来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欧洲,我们想要看你的设计”,还问我Show Room的事情。
  S:你很不容易,完全靠自己,家人支持吗?
  R:嗯,还有朋友。当时我爸爸的一个女性朋友,喜欢服装,经常买MaxMara,特别喜欢我的设计。她便是我现在的合伙人,但她什么都不管。游学回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懂。爸妈也不懂。只有板房和设计两块。后来慢慢地,制作、设计、行政、后勤、采购都比较完善,已经是公司的形式了。
  S:为什么能如此成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已经看上去 “很像那么一回” 事了呢?
  R:我也不知道,可能有的时候,一些问题我想得也没有那么复杂,就觉得是个问题,我们就去解决,也没有说什么特别困难的东西,就一步步去做。自己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S:大部分表面热闹的设计师连衣服都卖不掉,你却实在地在卖衣服。是在迅速地成长吗?还是一直比较稳定的状态?
  R:最初一两个月在栋梁卖的时候,我的衣服卖得最好。我当时也没有想过那么快就被大家认可。然后慢慢地,衣服越卖越好。我真的是比较喜欢特别干净利索,但又能穿的衣服。然后又能让顾客感觉特别干净,气质上有改变。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北京栋梁的时候,有一个女客人,她进来的时候上身穿着一件背心,下身是一条很短的牛仔裤,大家都觉得她不会买我的衣服。后来Charles让她试穿了我的一套裙子,上面搭一个针织的背心,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连走路都变了。我很高兴能这样帮助到消费者,找到自己以前未被发掘的东西。当时就觉得原来衣服真的可以带来能量。
  S:上海未来的店是你第一个独立的店吗?
  R:对,就在长乐路与常熟路路口,那儿有一栋特别老的别墅。
  S:因为是独立设计师,生产规模肯定没有那么大,货的更新也没有那么快,一下子就有那么大一个店出来,生产会跟得上吗?
  R:现在产品在慢慢调整步伐,像生产的周期、订面料等。我现在开出来新店还是可以跟得上,而且我们的产品线也算是完整的,也在意大利那边做一些鞋子。
  S:设计师的经营有三种规划,一种是找买手店做;一种就是进百货公司,因为有固定的人流。自己独立开店的真不多,你怎么想?
  R:我是想先把形象、自己的事情做完整,然后再去考虑怎么去做推广,怎么进百货公司,或者以后该怎么做其他设计,我觉得要先把自己的力量巩固起来。所以,我们的独立门店就是一个形象,以后市场这部分放在上海来做。
  S:你觉得国内的时装教育和意大利的时装教育差别在哪里?
  R:其实我觉得在上海的那一年,教的基本功还挺好的,缝纫、打板,很全面。当时他们请很多新加坡、日本的老师过来教;而意大利不教你怎么去做设计,而是教你怎么做系列、做服装,教生产流程,教怎么去排时装秀的流程,教工艺单怎么做——我觉得是一个整体。很多时候国内是教大家怎么去画画,怎么画得漂亮,我觉得还是不太实用。基本上国内过去的人,画画水平都会比外面的学生强,但是创作水平都没有他们高。他们的画,有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这人怎么会来学设计”?
  S:走这条极简主义的道路,会特别安静而寂寞吧?
  R:其实我平时也不是话多的一个人。有时候表达东西也特别,要用文字或者别的什么去表达我的想法。可能性格不是特别张扬的那种。其实走极简主义的道路,对板型的要求还是很高的。因为一个特别干净的设计,它只要出一点点小的状况,问题就会被放大。包括基本款也是,像一个领贴,如果做弯了一点点,对整体的影像都特别大。货发出去做的时候,大家都会说: “你要求特别高!太高了!”,毕竟他们平时做T恤,所习惯的机器和技术都用不到。我慢慢做起来才知道,原来简单的东西特别难做。很多人问我最喜欢我的哪个作品,我觉得是设计的第一件T恤,上面有一个小衩的那个,因为每天都在穿它。
  S:一个连T恤都做不好的品牌没有前途。我觉得广州人整天都在穿T恤。
  R:但是广州人不会花很多的钱去买一件有设计感的T恤。广州在生产方面真的是方便,像我们的样衣工都是做了二十几年的。我当时很幸运能找到他们,后来就招越来越多的样衣工,大家都是有10年到15年的经验。
  S:有成熟的团队在你身边,应该效率很高。
  R:现在我们尽量不加班。上午9点上班,下午6点下班。小朋友们都特别快,6点钟都走人,就是他们工作做完了。我要求他们无论怎么样,要把工作做好,质量做好,我不管你花多少时间。
  S:那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遗憾吗?比如说很多人因为技术或者资源方面的原因,有很多好的想法未必可以实现。
  R:我觉得是生产方面,因为有很多设计,我们做样衣的时候要考虑到以后能不能生产,就算是做十几二十件,这能不能完成。所以有的设计是会被放弃的,还需要积累。OK,这个细节特别难做,我们把它积累到下次更成熟的时候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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