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弯刀

来源 :南风窗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gw2000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20世纪的土耳其军方之所以热衷干预政治,除了作为凯末尔主义的捍卫者,反对任何宗教势力复辟的企图外,还因为军方本身有其政治和经济利益,干政也是为了保护自身的特权利益不受侵犯。
  
  3月1日,土耳其第54届政府总理埃尔巴坎的遗体在伊斯坦布尔下葬。军方总参谋长科沙纳尔出席了这位原繁荣党主席的葬礼,被视为在卖“正义与发展党”(其很多成员来自被宪法法院取缔的繁荣党)政府面子。考虑到上百名现役和退役军官因所谓未遂政变刚刚于2月16日集体受审,军方实权人物能前来追悼军方在1997年推翻的反世俗政党的领导人,尤为难得。
  其实,外界对土耳其军方干政的看法,很多时候已经跟不上现实的发展了。在多党民主化进程开启60多年之后,土军方莫说不可能再发动军事政变,就连采取合宪的手段推翻政府也已经变成一个没有诱惑力的选项。促成军方与政府良性互动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欧盟。虽说法国、希腊等国阻扰土加入欧盟,但这不会影响土全民完成35项入盟谈判、最终融入欧洲大家庭的决心。
  作为北约中唯一的伊斯兰教国家,土耳其政局稳定、经济繁荣、民主日益完善,对于邻近国家的军队和亲伊斯兰政党都是很好的范本。土耳其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与军队的知所进退和政界的宽容气氛都有直接关系。
  
  从解放者到护国者
  
  土耳其军队早在奥斯曼帝国时代就扮演干政角色。帝国早期,很多宫廷政变就是近卫军发起的。很多“维齐尔”(土语:宰相)都是出身自近卫军。19世纪末20世纪初土耳其发生了立宪革命,军队中下级军官组成的“青年土耳其党”是领导力量。土耳其在一战中加入德国阵营,结果战败。在国家面临协约国瓜分时,原帝国军队的凯末尔、伊诺努等年轻军官成为独立运动的核心。1920年的萨卡里亚战役中,土耳其国民军战胜了希腊军队,获得了民族独立战争的胜利。土耳其军队便有了“解放者”的地位。
  早期的土耳其共和国是凯末尔、伊诺努为首的共和人民党一党制,背后是军队为后盾。1946年,土耳其再也无法维系一党制Yo当然,新上台的反对党民主党却凭借议会多数进行“专制统治”,压制反对派。民主党还把军队当作警察来使用,压制在野势力的政治活动。到了1958年,民主党政府甚至和宗教势力结盟,放松了对宗教势力的限制。1960年,土耳其军队对民主党的不满达到了极点。军队认为民主党危及了民主和世俗主义原则,便发动政变推翻了民主党政府。不过,军队无意长期掌权。军人总统古尔塞勒将军主持重新制订了宪法,把权力交还给了民选政府。
  1970年和1980年,土军方两次干政,目的却不完全一致:1970年的土军政变是为了压制日益壮大的土耳其左翼运动,当时的德米雷尔政府对工人运动束手无策,军方只用了一纸“备忘录”就把德米雷尔政府赶下了台,然后扶植了被称为“军方代理人’的埃里姆做总理;1980年政变是为了代替无能的文官政府镇压伊斯兰激进主义暴力活动,埃夫伦将军使用了武力,并在宪法中植入了“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安会”由总统、总理、外长、国防部长(文职)、总参谋长、陆军司令、海军司令、空军司令和宪兵司令组成。由于早期总统实际上也是军人(如埃夫伦将军),国安会完全由军方掌握,成为军人于涉政治的工具。
  1997年,全球的民主化浪潮达到顶点,而在民主选举中上台的土耳其繁荣党政府却在推行“放松对伊斯兰教限制”的政策。土耳其军方有了干政的借口,便在国安会上提议“限制伊斯兰激进主义”。埃尔巴坎总理予以拒绝。由于宪法规定内阁有义务执行国安会的决定,否则便要辞职。繁荣党政府便垮台了。军方通过国安会,不流血地更迭了政府。
  军队的4次干政使得土耳其虽然是议会制共和国,但军队长期独立于政府,监督国家政治。土耳其本身民主发展的不完善是军人干政的重要原因:国家在1950年代实现了民主化,但是通过选举上台的政党,要么搞专制独裁,要么亲近宗教势力,政局稳定性差。军队的干政可以被视为是用权威主义来克服民主化中的问题,在国家面临伊斯兰激进主义和左翼革命威胁时干预政局,时局稳定便会交还政权。前三次军人政变时军方没有自己的合法渠道表达声音,第四次政变时军方已经能通过国安会合法干预政府。
  20世纪的土耳其军方之所以热衷干预政治,除了作为凯末尔主义的捍卫者,反对任何宗教势力复辟的企图外,还因为军方本身有其政治和经济利益,干政也是为了保护自身的特权利益不受侵犯。
  
  碰撞中的妥协
  
  从2003年开始,正发党通过修改宪法和法律,企图降低军队的政治地位和权力。2003年第七号改革法令就规定,国安会设置文职秘书长,其决定是咨询性的,对政府不再具有强制力。不过,军队的强大力量仍然使得正发党感到忌惮。对于以修宪推行“伊斯兰化”的指控,正发党的领导人——总理埃尔多安、总统居尔一向予以否认。
  可是,以共和人民党为首的反对派认为,鉴于埃尔多安上台前曾因反世俗主义言论坐牢,上台后一直在推动废除女子戴头巾禁令,有理由怀疑埃尔多安、居尔以及宗教势力的代表居伦等人在密谋逐步恢复伊斯兰教法。军方对此也颇为警惕。2003年11月,军方以有警察“同情伊斯兰恐怖分子”为名,要求政府加强反恐,清理警察队伍;2006年6月,发生3名土陆军军官谋害总理事件后,军事法庭接管了审理权,不让政府插手;2007年4月,土总统选举陷入僵局,亲伊斯兰的执政党候选人居尔虽然占优,但未能获得议会2/3多数,无法当选,军队再次发出威胁,要求其退出竞选。不过,中间势力很快倒向居尔,居尔顺利当选,使得政局很快平静,军方也只能接受居尔的当选。
  2007年军队对总统选举干预的失败。标志着军方在土影响力有一定的下降。此后在两次军政危机中,军方都主动做了让步。一次是在2009年6月,自由派报纸《派别报》称,军方两个月前计划在亲政府的伊斯兰神职人员居伦家中放置武器,再栽赃居伦企图推翻世俗共和国。为息事宁人,军队总参谋长巴什布上将和埃尔多安总理举行了秘密会谈。埃尔多安事后对议会称,“军队支持民主”。外界普遍认为经过军政首脑的秘密磋商,矛盾基本化解。
  时隔半年多,2010年2月,政府声称破获了军方的“未遂政变”,逮捕了涉案的退役海军司令和退役空军司令。政府声称,军方计划击落希腊的民用飞机,制造恐慌,然后接管政府。軍方予以否认,总参谋长巴什布称“政变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总统居尔召集总理和总参谋长举行磋商,3人一致认为要在法律的框架内处理问题。不过,世俗反对派却认为政府所谓“破获政变”是假,借机打压军方是真。
  两次危机的背后,是世俗主义军方和宗教执政势力的矛盾。不过,正发党不同于1950年代的民主党,也不同于1990年代的繁荣党,它是一个亲西方的温和派宗教政党。埃尔多安甚至说,正发党是一个中右翼政治团体。的确,正发党承认共和制度神圣不可侵犯,也认为宗教事务属于私人问题,承认凯末尔主义是国家的基石,主张融入欧洲,推进加入欧盟的进程,加上选民认可其执政期间的经济表现,以及欧盟提出的民主化要求使得军方干政不合潮流,土军队近年来总体上保持对政府“雷声大、雨点小”的软压力姿态。2010年9月的修宪公投,削弱了世俗主义的另一保护者——司法机关的权力,但军方自始至终保持中立。2011年2月,新任总参谋长科沙纳尔发表谈话称,“反对执政党和反对党把军队卷入政治斗争”,摆明了不愿与政府为敌。
  
  军方仍有发声渠道
  
  1980年后,军人出身的埃夫伦总统将国安会制度化,给了军方表达意见、管理国家安全事务的机会。目前,总统、总理、总参谋长这3位人士是土耳其政治中最有权力的角色,在出现问题时都能进行有效沟通,及时妥协,从而避免了危机的加剧。
  2010年岁末,土耳其实际上的最高权力机关——国安会,召开了年度总结大会。政府和军方在打击恐怖主义和促进塞浦路斯和平进程上达成共识,会议对伊拉克新政府的组成表示满意。军方通过国安会的平台,再次显示自身在国家大政方针上拥有影响力。除了国安会的“出声’’渠道,军方还有其他意见平台(如军方网站至今还挂着2007年4月军方干政声明),更加无需诉诸极端手段。
  正发党政府也在通过增加军事预算来讨好军方。土耳其2011年的国防开支预计比2010年增长10%。既得利益能够得到保全,而外界又不想军方“抛头露面”,军方对政治的干预只能潜藏在帷幕之后。长期以来,土民众最信任的国家机构就是军队,因为政党可以通过选举来更迭,军队则是国家永恒的守护者。无论是塞浦路斯问题还是东南部的库尔德工人党问题,都需要军方发挥重要作用,军队在土政坛上还“不会走开”。
其他文献
“用屁股思考”的为官者,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不懂得将天下这把大交椅交给人民,人民才是保持这把大交椅稳定的根本力量。要想坐稳这把椅子,民为先。    “用屁股思考”无非是调侃那些用屁股决定脑袋的人—根据自己的位子来决定自己的立场和行动。这样做,原本无可厚非。现代社会行为学中的一个基本原理,就是“坐位决定立场”(where you stand is where you sic)。  但这个位子由
4月2日,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出席博鳌亚洲论坛年会开幕式。一落座,他就跟左右外国政要顺畅地交流,看上去英文很好。去年8月,李克强在香港大学演讲时小秀英语曾引发热议。这很容易让人想起前总理朱镕基,英语很棒。  李克强的博鳌之行,有两个亮点,其一是开幕式演讲,其二是与吴敦义会见。这两个场合,李克强展现出一种干练睿智、底气十足、有话直说的大国领导人形象,令中外媒体眼睛一亮。  前年李克强出席瑞士达沃斯世界
税收、财政应该是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开会的核心议题,为什么花费大量资金开“两会”,主要是为了审议财政、税收、预算,这才是人大、政协的“正业”,最核心的任务。    在以往的理解里,税收是体制,是法律,像一堵墙,冰冷坚硬,有人把它们归纳为强制性、无偿性、固定性,作为税收的形式特征写进教科书里。但是。这种解释并不见得完全正确。  税收作为一种制度,既然是由人来创设的,就应该有生命力,有情感。比如税用于社会
在中国汽车工业的历史版图上,皇冠轿车长期占据着特殊地位。  1964年,第一辆皇冠轿车以进口形式被输送到中国。当时,在北京街头长期看惯了国产大红旗缓慢加速、偶尔还会“趴窝”的中国人,一经目测比较街上为数不多的进口苏联产轿车和日本皇冠的不同之后,就被后者的外型和性能所折服。也就是从那时起,作为高端轿车形象,皇冠开始承担起许多重要场合的贵宾车重任。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步入改革开放新阶段的中国,由于当
自2010年10月开播以来,以总统为题材的韩剧《大物》引起轰动,女一号高贤廷更凭借此剧蝉联年度最闪耀演员。而该剧引发的政治联想也不乏现实针对性。在野的民主党抨击该剧是为大国家党前党首朴槿惠做软广告,并指出剧中形象晦暗的民友党名字带“民”,容易引起国民误会。无独有偶,数年前日本也曾播映过以首相为题材的电视剧《change》,同样维持了高收视率,木村拓哉扮演的年轻首相也因卷发扮相被认为是以小泉纯一郎为
站在现实土壤上观察河源竞争力,不仅有助于把握河源未来的走势,而且对正在探索经济增长新路径的崛起广东乃至全国,都有重要参照意义。  若以传统思维看河源,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乡僻壤,GDP长期居广东末席,2006年攀升两位,仍居后三位。在过去的30年,河源因地处交通不便的粤北山区而欠缺经济动能,只能仰望珠三角制造业兴旺发达。被动之势朝夕难改。  2008年,经济危机和金融风暴冲击了珠三角“世界工厂”,
中国发展的特点之一正是官员在其中的巨大作用,因此一些“明星官员”的仕途走向总会受到公众留意。  对于中国这样一个仍然处于改革阶段,或者说仍然必须依靠强势改革来获得发展的国度而言,身在其中的各种改革者始终无法脱离公众的视线和舆论的漩涡。  目前,昆明市委书记仇和的一切行动仍然为公众所关注,原因在于其为当今“改革派官员”中少有的能不断获得升迁、不断获得新平台继续其理想的代表。  长期关注中国改革派官员
当图片可以由计算机任意涂抹,摄影失去了意义,像佛法所称的“诸相非相”,镜头里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空妄。电子高科技看似令人类拥有一切,也令人在幻觉中失去了真实的存在,人类文明的前路,令人却步。  自从中国网络出现一个“囧”字,中国文字就走向割裂的开始。这个“囧”字回复到中国文字最原始的图像意义。不必懂得如何读音,只要看字型的结构,就看一张脸:一对眼睛,一张憋着的嘴巴,显示图像中人心情极端灰暗。  随着
成都历经7年改革和探索的“城乡统筹”发展思路和实践已经得到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大范围认可,其经验有望成为国家破解城乡二元结构的有效途径之一。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道路为整个国家带来了日新月异的变化,一方面是国家综合实力的迅速增强,另一方面却是尖锐复杂的社会矛盾丛生。但是,国家发展的步伐不可能停滞,即所有的问题和矛盾只能在前进的过程中消化,这就需要找到一些有效的途径实现兼顾。  成都一直在改革,
王晓明  1955年6月生于上海,浙江义乌人。1977年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读本科;现为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文化研究系主任、中国当代文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副会长、中国现代文学学会常务理事、《文艺理论研究》副主编,浙江大学、南京大学、华东政法大学兼职教授。  在17世纪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眼中,道德败坏的人,其实就是精神上有病。   个人如此,社会亦然。   20世纪9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