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人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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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萨克族被称作马背上的民族,在上千年的游牧生活中,马是他们最好的坐骑。
  我总认为,哈萨克人与马之间,除了有着主人与坐骑的单纯关系外,他们之间还有特殊的感情。
  
  唯独爱马
  
  骆驼也是游牧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可显然,它已经渐渐被哈萨克人淡忘。究其根源,还是骆驼太笨拙了,即便是累死也不懂得换位思考。哈萨克人常常为这种牲畜的愚笨而愤怒。
  在去年年底的暴风雪面前,我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场面:在救援队伍中,骆驼累了,竟然会放声“啼哭”。
  可不管它怎么嚎叫,都不能影响身旁同样负重的马。此时,人们对于马的怜爱会愈来愈强。哈萨克人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伙伴的鬃毛:“马儿,累了吧?”可马儿踏过厚厚的积雪,始终无语,努力前行。
  羊呢,仿佛天生就是被人疼爱的。风起云卷的时候,便会楚楚可怜地发出“咩……咩……”的叫声;暴风雨来临的时候,它们似乎更加无助,颤抖着身体,蜷缩在某个角落。这个时候,主人就会心生怜悯,给予羊们最佳的呵护。
  可是,羊们的计谋早已被哈萨克人看透。
  因此,在这些牲畜中,唯独马是哈薛克人的挚爱,它们是哈萨克人最忠实的伙伴。能与人类相处得这般默契与融洽,我想,这种动物应该是被赋予了灵气。马在哈萨克人心中的地位自然是其他笨拙牲畜所不能替代的。
  秋天,对农民来说是收获的季节;对牧民来说则又到转场的时节了。
  哈巴河县加依勒玛乡今年43岁的卡肯,不必再像12年前那样忙着在四季草场之间辗转了,他只需打些草,为心爱的马儿准备些过冬的饲草料就可以了。还记得那是1998年的春天,31岁的卡肯在政府的号召下开始了定居生活。从此,他拥有了稳定的家、草场和生活。
  定居了,马还有什么用?卡肯却始终不愿意停止养马。
  那时的他,年轻、体格健壮、思想进步,妻子努尔古丽也是聪慧能干的哈萨克妇女,他们拥有成群的羊,还有几匹上好的马。定居后,卡肯卖掉了家里的羊和骆驼,全换成了马。
  
  奶酒飘香
  
  千百年来过着游牧生活的哈萨克人,马是与他们关系最密切的伙伴。而今,随着时代的变迁,越来越多和卡肯一样的牧民过上了安定的生活,马在他们生活中的地位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定居后,卡肯一家不再四处转场,抗灾能力明显增强,家里有30匹马和20多头牛,夫妻俩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可是,问题也随之出现了,一匹母马平均每天产奶5公斤,马奶、牛奶已经多得喝不完了,做成奶制品后还有剩余。倒掉?当然绝对不允许。
  有朋友提醒卡肯,你们可以出去卖奶子,一方面解决了浪费的问题,另一方面增加了收入,何乐而不为?
  卖奶子?这个提法,对于卡肯一家来说简直是罪过。要知道,哈萨克族是热情好客的民族,他们乐善好施,素以殷勤好客而闻名。关于待客他们有着这样一些格言:“父母留下的财产,有一半是客人的。”“只要沿途有哈萨克人,你哪怕走上一年,也不用带一粒粮、一分钱。”凡是来客,无论是特地前来拜访,还是路过顺便进屋,不论认识与否,不论是哪个民族,也不论懂不懂他们的语言,哈萨克人都热情欢迎、真诚接待。
  既然是这样,他们又怎么能去卖东西?虽然卡肯思想相对进步,可传统的思想观念还是影响着他。他认为,哈萨克族的优良传统坚决不能丢。
  卡肯把多余的奶子加工成奶酒、奶酪、奶疙瘩、奶豆腐、酥油……不管哪个季节,不管认识与否,只要有路人经过,妻子努尔古丽都会端出最好的奶制品招待客人,并会装上一大袋奶制品作为干粮,送给客人。
  卡肯家的奶制品吃也吃不完,送也送不尽……
  无奈之下,努尔古丽作出一个决定。1999年的一天,害羞的努尔古丽骑上自行车,走家串户,开始卖牛奶及马奶酒等奶制品。这天,她总共收入了15元,卡肯家的奶制品从这一天起成了商品。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为伴的马儿,竟然能给家里带来经济效益。
  此后,夫妻俩慢慢接受了这种商品,接受了市场经济。卖不完的马奶、牛奶,努尔古丽就做成奶酒、奶疙瘩、奶豆腐、奶酪等。卡肯家的奶制品做得好、味道纯,在哈巴河县早已是家喻户晓,买他家的奶制品需要提前预订。这样,一家人的生活也过得越来越好。
  
  时光荏苒
  
  来到卡肯家,他很友好地用马奶酒和奶酪招待我们。在客厅里,我们看到了一幅在哈萨克人家中常能看到的红骏马图。
  走马被认作是坐骑中的上等马,就好像我们现代生活中的豪华型卧车。它即使跑起来,也像是快步走,快步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非常稳当,当坐骑是再好不过的了。而骑跑马,尤其是骑那种陌生的跑马,难保不摔下来。
  走马万般好,卡肯却偏偏喜欢跑马。
  有一年夏天,阿肯弹唱会在草原上隆重举行,在辽阔平坦的草地上,人们身着节日盛装,赛场上围满了前来喝彩的哈萨克族牧民。
  骑手们策马扬鞭,卡肯骑着最心爱的跑马当仁不让,一举获得了那次大赛的冠军。这匹马为他赢得了荣誉,卡肯也更加疼爱它了,还给这匹马起了个好听的名字——阿合塔玛合(哈语“漂亮”的意思)。
  时光荏苒,阿合塔玛合终于还是老了。卡肯不愿意亲手送走自己的朋友,他告诉哥哥:“阿合塔玛合不行了,你把它带走吧。”那些日子,卡肯心里像针扎一样痛。
  后来,哥哥把阿合塔玛合的头颅带回来,高高地悬挂在卡肯家旁边的白桦树上,以表慰籍。
  看着心爱的阿合塔玛合,卡肯默默地抹眼泪,不再参加草原上的赛马比赛了。他认为,那种比赛应该多让年轻人去参加。荣耀,一生有那么一次就足矣!毕竟,卡肯已经经受不住朋友再次离别的伤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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