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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课”声频频在中关村响起的时候,人们会很自然地想到让无数球迷爱恨交加的甲A职业足球联赛。
“下课”是甲A联赛“创造”的新词汇。当一个俱乐部遇到巨大困难的时候,当球队战绩不佳、球市低迷的时候,“下课”的总是那些“教头”们。同时,人们又经常看到,一支球队内藏的深层次矛盾,也并没有简单地因为这些教练员的“下课”,而得到根本的改变。
所以,当甲A联赛的“下课”声,突然在被誉为中国高科技的希望所在——北京中关村轰然响起的时候,人们不免会产生异样的感受。最近,这股风在中关村刮得很猛。
名“教头”纷纷下课的背后
从瀛海威的张树新、中公网的谢文、Chinaren的陈一舟、Chinabyte的宫玉国、美商网的童家威,直至新浪网的王志东,人们一次次目睹了创业者离去的背影。人们不得不感叹资本意识之强大,网站的经营者无法向资本说不。
1996年至1998年,张树新领导的瀛海威是中国互联网的标志。可就在瀛海威声名日隆的时候,其深层的危机已经显现。
1997年瀛海威的全年支出广告宣传费3000万元,而收入仅为963万元。面对这巨大的亏损压力,时任总裁的张树新与今天的王志东很相似,仍坚持认为面向大众是瀛海威的未来,可对瀛海威拥有75%控股权的中兴发集体却与张树新发生严重分歧,认为向企业用户提供金融信息服务才是瀛海威的未来。最后出局的只能是张树新。
1999年底,中公网CEO谢文策划中公网到海外上市,准备出售中公网约30%股份融资6000万美元。而这6000万美元,将超过中公网的大股东海虹的市场价值和现金流量,海虹担心外来资本最终会取而代之控制中公网,向谢文提出如果融资成功,海虹要从6000万美元中拿走一半,谢文认为这违反规则,结果是谢文被通知解职。
类似的故事已屡见不鲜,因为与资方发生分歧,美商的首席执行官童家威被炒,Chinabyte的CEO宫玉国下岗......而新浪网首席执行官王志东的离职将“下课”浪潮推向了高潮。
中关村的“下课”现象表明,世界性的网络泡沫破灭导致的CEO下岗风波,目前已波及我国。
据报道,随着网络泡沫的破灭,美国的网络公司近年创下了CEO辞职人数最多的纪录。截止今年5月,美国已有473名网络公司的CEO下岗,而在去年同期,这一数字是389人。

据悉,美国纳斯达克股市指数从去年5000多点跌至目前的2000点以下,风险投资在大震荡中损失惨重。新浪网的最大股东——华登国际投资集团,已向新浪投入了约1650万美元,而目前它拥有的新浪股权以现价估算仅约900万美元。
情况继续恶化。新浪最新财季报告显示,今年二季度的营业额比一季度又减少了150万美元。与此同时,与新浪并肩被称为内地三大门户网站的搜狐、网易也在苦苦支撑。
没有好业绩,股价就很难上去;股价上不去,早期投资就不能变现退出。面对危局,资方无法袖手旁观,“下课令”就这样发出了。
“资本没有错,资本是理性的、客观的,互联网行业应利用资本这个杠杆找到适合自己的盈利模式。”新浪股东之一、四通集团董事长段永基以冷静的口气发表评论。
新浪网新任总裁汪延也有同感:“资本在商业化的社会里是一个重要的推动力。如果没有资本这个调节杠杆严格控制的话,互联网行业也许还会泡沫下去,网络公司将遭遇更大危机。”
但是,联想董事局主席柳传志却把“矛头”指向了资方:一年来,由于资本市场自己不慎重,把应该几年后发生的事情当成马上就会发生的事情去做。一些企业把上市当做了跑动的终点,这直接导致美国纳斯达克市场网络泡沫的破灭,引发了全球互联网行业走向低谷,又形成了今天悲观的论调。
同是“下课人”的原中公网CEO谢文对此表示赞同,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资本也不要作事后诸葛亮。当初,资本市场缔造了互联网“无产者的狂欢节”,那些互联网创业者是被有钱的投资者追着赶着的,“带我玩吧,我给你钱!”当时并不是王志东一个人想烧钱,可能投资者还嫌王志东太保守、烧得太慢呢。
显然,投资商和创业者当初都很浮躁,大家共同认定了一个模式:只要实现高速发展,就可以不计成本;因为越是高速发展,股市获利就越大。可没想到,互联网市场急转直下,“炒股的炒成了股东”。这时,要得到回报就不能不计算成本——这个商界古老的法则又显灵了,矛盾就这样爆发了。

煮酒论英雄
对王志东的“下课”,舆论界开始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可是没过多久,另一种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劝王志东“安静地走开”。
6月底在北大举行的“中国高新技术园区发展战略与治理结构”国际研讨会上,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对王志东不愿“下课”、再掀波澜提出批评:“资本家永远就是资本家”,他们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权力”。“资本雇佣劳工”是天经地义,当然解雇员工也是理所当然。中关村企业一直做不大,与“产权”的囚笼也有关系。因为产权关系,许多企业的创业者“没有积极性积累内部互补性知识”,经常的做法是一定要让企业“离不开自己,使得企业的发展一定受限于企业法人的能力极限”,中国的企业“长期营养不良不是因为药店太少”,而是许多企业创业者和经理人的做法“不是他离不开企业”,而是“让企业离不开他,企业一离开他就没法运转”。
张维迎举例说,像麦肯锡这样著名的咨询公司,哪怕是一个新进公司的大学毕业生,动辄就可以拿到1万美元的单子,原因不是这位大学生多能干,而在于在麦肯锡的企业内部已经建立起一种“有效的互补性知识积累系统”,谁离开了这个集体都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有融合起来,企业价值才得以显现。
8848网首席执行官谭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当管理者在位时,公司会给他一些特权,比如让王志东拥有北京新浪70%股份,当他离职时应该交职、交权,就像要把公章交回一样。这时,他叹道:“以后投资者与创业者再签合同时还不得写成一本书呀。”

或许,由于众多个案的涌现,合同变得越来越厚并不是一件坏事,它至少能够从法律层面上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规范得更加清楚,否则当矛盾暴露时只有通过道德来解决了,然而道德对急剧发展的现实,有时又难以产生直接的效力。
除了王志东事件,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国内某些行业因高级经理人跳槽引发的公司危机已经变成企业最头疼的事情。
原微软中国总经理吴士宏去职后一本《逆风飞扬》兜出了IBM和微软的老底,使企业一度陷入尴尬;而科龙年初引进的空降兵副总李国明的出走则让其东家无法面对媒体;创维原中国区营销总经理陆强华率众出走,他与创维老板之间的是是非非也引起广泛关注。
于是,很多专家大声疾呼,职业经理人要有职业道德。
张维迎曾在去年12月30日首都经济学界部分权威和主要媒体负责人参加的职业经理人队伍建设研讨会上打了个比方:一个家庭里面如果有矛盾不满意自然就分开,当然分开的时候肯定有一些恩恩怨怨。离婚之后,我们会看到一类人,把隐私、家底抖了个稀巴烂,另外一类人,分开以后就去追求他自己新的生活。我们的职业经理人要努力进行道德建设。
然而,道德这把尺子只能用在道德法庭上,它毕竟不能用作规范经济秩序的准绳。事实上,在整个制度环境尚未健全的情况下,又怎能要求出现一枝独秀的职业经理人队伍呢?新浪拆分上市的法律个案就是摆在眼前的一个活生生的例证。
新浪、网易、搜狐三大门户的动荡状况,直接影响到整个互联网行业的生存。近来中小网站的倒闭数目又有上升趋势。据调查,最近一段时间,尚可支撑的中关村小网站都在考虑散伙。一座位于魏公村的办公楼就在半年内眼看着13家网站从楼里搬走。生存,对他们来说,变成了难以企及的高峰。
构建盈利模式才是根本
当几万球迷由于某支球队的表现不佳而在赛场上高呼“某某下课”时,中关村也在为众多CEO的“下课”而困惑。CEO的“下课”真能成为挽救网站命运的灵丹妙药吗?
中国科技大学教授孙健称,单纯的门户网站由于缺乏现实盈利基础,必须走“虚实结合”的道路。摆在网络精英面前的选择只有:被实力更强的公司收购,以撑得更久;与实体结合迅速落地;重组业务加入实体内容。
据测算,虽然中国网络用户人数与日俱增,但今年中国网络广告市场的价值预算总共只有8000万美元,因此很难支撑如此众多的依靠广告受益维持的门户网站。所以,通过并购来求得生存和进一步发展是必然的选择。
让我们放眼网络经济最发达的美国。去年1月美国第一大互联网接入服务供应商AOL一举买下了全球第一大媒体公司时代华纳,成为历史上最大的购并案例,合并后的新公司通过报纸、电影、电报、互联网和其它的媒体工具为消费者提供各种各样的接入、内容及新媒介产品服务。华尔街的分析家普遍认为,这一模式突破了以往并购的形式,体现了传统与创新的结合和互联网的惊人力量。
中国社科院互联网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吕本富指出,如果将大陆的几大门户网站与香港进行一番比较就不难发现问题。香港的tom .com通过数次收购,已摇身变成跨媒体公司,盈科动力变成了电信公司。关键是这些企业上市后,他们从未停止过对业务模式的探寻。而大陆几大门户一直没有在策略上的根本变化。网络广告仍是维持生命之本,经营收入没有在传统领域落地。
就在新浪纠纷即将进入高潮时,2001年6月11日,中国最大的电脑公司及互联网服务供应商联想集团与全球著名的互联网服务供应商AOL携手,各出资1亿美金,共同打造联想去年重点推出的门户网站FM365。
联想集团主席柳传志对此项合作显得很兴奋:“我相信这是一项极具战略意义的合作,并将对整个中国互联网产业产生深远影响。”
在风险投资急不可待地想从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套现抽身的时候,当新浪要求被裁员工一小时离开的时候,当搜狐的张朝阳为避免纳斯达克摘牌危险而掏钱买搜狐股票的时候,当网易的丁磊为网易的前途忧心忡忡的时候,联想的FM365似乎显得很踏实,与此同时,联想的股票在持续增长。
据悉,这次交易是我国互联网时代开启以来境外跨国互联网和传媒首次同中国大型旗舰企业进行股权层面的合作,标志着境外战略资本,而非风险资本,正式扬帆进入中国新经济。
“从创业到赚钱应该有一个过程。”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盛洪向记者评论道,“可是,纳斯达克缩短了从投资到收获的周期,使大家产生一种错觉,同时变得浮躁起来。今天的事实已能证明,公司虽然能够通过资本市场融资来缩短积累过程,但实质经济却是不可以浓缩的。”
“互联网没有大跃进可走。”谢文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