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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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挖了一篮子竹笋,小心翼翼环抱着朝楠走去,校服掩盖不了百褶裙活泼甜美的气质,而那张美丽非凡的脸,在桃花里洗过一般的明媚动人。
  我默默地站在一边,看楠把樱的那篮子竹笋收下,把自己喝过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瓶盖递过去。
  樱脖子一仰喝得酣畅淋漓。
  有个哥哥真好!
  “妍,你挖的竹笋呢?”樱隔着一垄油菜花大声问我。
  我有些木讷地摆摆手,指指脚下:“脚扭到了。”
  “啊!怎么会这样?”
  樱转身对楠手舞足蹈描述了一番,楠就沿着田埂朝我奔来,像一匹健硕的马儿。
  风夹着油菜花的味道漫过我的身体,阳光涂亮了我的指甲,我搓了搓手,很努力地直起身子,不让楠看出有多狼狈。
  他在我面前站定,又倏地蹲下去,提起我的裤管,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脚踝。
  我龇着牙叫起来。
  楠猛地站起来背对着我,蹲了个结实的马步。
  我伏在他宽大的背上,胸中波澜起伏,大脑一片空白。
  楠背着我走过油菜花地,走过小小的竹园,艰难又轻松地奔向他的单车……
  “哟,哥哥,不错嘛!像妍这么瘦小的女生,从南极背到北极你都不会累吧?”樱在后面打趣儿。
  “不会累。”楠大声回答,“从16岁背到61岁都不会累!”
  这句话差点儿把我击晕。
  这是在告诉我,他愿意做我一辈子的好朋友吗?可是,前几天我才狠狠得罪过他,我以为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事情因我而起。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我便把数学试卷马马虎虎对付完了,环顾教室没发现班主任的影儿,就从课桌里摸出借来的杂志,争分夺秒翻起来。
  “妍,看完了给我。”樱撞一下我的胳膊,“我等会儿在被窝里打手电看。”
  “你可以明天看啊。”我说。
  “急不可耐了嘛!”樱说。
  最新一期的杂志,上面有我喜欢的作家最新的小说。哇,太珍贵了,每一个字都不能浪费,得细嚼慢咽,用心品味。
  正看得起劲,胳膊又被撞了一下。
  我转过脸,看见樱歪着嘴巴向我眨巴眼睛。
  不用抬头就知道,班主任来了。
  我的面部表情首先发僵,紧接着整个身体不能动弹,然后大脑也似乎失去了运转的能力。
  没有任何余地,这份了不起的杂志被班主任收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可怜兮兮的我。
  我经过讲台的时候用“悲催”的目光瞥向大家,大家用无比同情的目光送了我一程,我感觉自己像奔赴刑场一样的悲壮和凄凉。
  班主任请我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坐下,向我连环发问。
  “不是强调过很多次了吗?不要把与学习无关的书籍和杂志带到学校里来,你难道不知道?”
  我点头,又摇头。
  “为什么在晚自习上看杂志?”
  因为我不想等到半夜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我在心里嘀咕。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周围的同学都会受到干扰和影响。初三啦,不是小学三年级,知道不知道形势越来越严峻?”
  我闷着头不吭声。
  班主任吁口气,“这本杂志哪儿来的?”
  我当然保持沉默,总不能把好人给出卖吧?
  “那没办法了,就请你向全班检讨吧。”班主任使出杀手锏。
  “杂志不是我的,是楠的。”我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因为我不想向全班检讨。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班主任把楠请了去,楠交代了每个月购买杂志的事实,并且写下长达813个字的检讨书。
  楠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樱去接他,我远远跟在樱后面,看见楠大步走过来。我使劲儿咬着牙却还是没有勇气抬头去迎接他的目光,只好选择逃避。
  我知道我的出卖伤害了楠,事实上也深深伤害了我自己。我心虚,我忐忑,我羞愧……我讨厌那个出卖了楠的自己。
  当楠擦着我的胳膊经过的时候,我总是无地自容地别过脸去,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是不是夹杂着愤怒和鄙视,反正我不敢正视他。
  对不起了楠,这么好的杂志,樱都没有看,你第一个借给我,我却残忍地出卖了你。如果事情可以重来,我宁愿向全班检讨,也不会选择把你供出来。
  “这个结恐怕很难打开了。”我对自己说。
  樱看出了我的心事,托着下巴天真地告诉我:“妍,楠不会生你的气。”
  “不可能。”我说,“他又不是神仙。”
  “我说不会就不会,哪有妹妹不了解哥哥的?”樱晃晃脑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喜欢你。”
  我被吓得一愣。
  然后便是樱特意安排的郊游,一伙人热热闹闹去看油菜花,去挖竹笋。
  哪曾想我心不在焉地把脚给扭了……
  “妍,咱们得去医院拍个片。”楠把我放在他单车的后座上,“要是伤到骨头,你就可以赖在家里不去上学,做一个幸福的机器人啦!”
  “啊?机器人?”我听不懂。
  楠咧开嘴巴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是不是机器人啊?”
  “好啊你咒我!”我朝他嘟起嘴巴,“我的骨头肯定没事!不许你胡说八道!”
  这是“杂志事件”后我们第一次说话。
  樱的那句“他喜欢你”像一剂良药,风轻云淡地驱散了我对楠的愧疚。每每想到这四个字,我的心就会跳得毫无章法。是震惊,是慌乱,是迷茫。
  楠,我没有打算让你喜欢我,正如我没有打算喜欢你一样。你说过,人生就像一列火车,不断有人上下,相遇的人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那么,过客和过客之间,如果喜欢来喜欢去,是不是会徒增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不用喜欢,也不必装陌路,我们认识就已足够。这样我才能以轻松的心情对待整个旅程,才能在看着你下车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挥手,在下一个过客上车的时候能够坦然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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